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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相护 是,我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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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烛燃了半夜,幽微的黄光闪烁不定,映出门外两道蹑手蹑脚的黑影。
秦子骋与朱之湄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再次闭上了眼,玉兰花被褥下两只手交握一处。
门被人轻轻移开,门口出现了两阵低声轻语,接着响起刻意压低的脚步,这声音由远及近,到了榻前方止。
朱之湄只觉右前方一暗,空中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不由得心下栗栗,这汹涌的惧意甫一来临,右手便是一重,被秦子骋牢牢抓住,这道有力又温柔的安抚,给足了她勇气。
“我就说他们不对劲,你瞧这都抱在一起了,指不定就是一对奸夫淫妇,先杀了这男人,女人留着先玩后杀!”
这是阿财的声音,对了他们指手画脚,恨意滔天。
“这……我……我不敢。”
另一道男声微弱犹疑,隐有怯意。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替长福报仇么?这幅胆小如鼠的怂样能成什么大事?滚开,让我来!”
阿财声音因辱骂而拔高了些,气势骇人,似乎毫不将榻上二人瞧在眼里。
他这般放肆全是因了秦子骋身受重伤需缓步慢行,加之浅灰长衫增添了彬彬有礼的君子风度。
而他挨过数不清的打,练就了一身的钢铁身躯,自大到认为能对付三个秦子骋。
这一来胆量壮大,呲啦一声,刀刃出鞘的声音刺人耳膜,阿财高举右手,猝然挥下,直冲秦子骋心脏而去。
刀尖离其身躯仅差一寸之遥时,阿财只觉手腕一紧,似被铁圈给箍住动弹不得,惊慌之下一看,正见秦子骋双目睁开,放射出威慑有力的凶光,他的心不由得升腾起惊惧来,但他强自镇定,咬紧了牙奋力往下刺去。
下一刻,秦子骋手上用力,抬了长腿朝他踹去,扑通一声,他飞出几里远,撞在了前方木桌上,又被阻得跌落在地。
“哎哟——” 阿财痛苦地惊呼出声。
“阿财哥,阿财哥——”
另一人见榻上二人支棱着坐了起来,一副清醒异常的模样。
他被惊得愣在原地,听见阿财的呼号,如梦初醒般朝阿财奔近,将人扶起。
秦子骋与朱之湄立时下榻,二人逼近了阿财。
阿财面上惊恐无比,但见身形高大的秦子骋逐渐逼近,威武宽阔的身影将他罩得严实,其脸黑沉无比,犹似地狱里来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
阿财脑中闪过一念,他会杀了自己,这一思绪转瞬即逝,他毫不犹豫地张口就喊:“来人啊,来人啊,杀人了!”
声音凄惨无比,如暗夜枭啼,传出大开的木门,回荡在空旷的院中。
的确如他所想,秦子骋真想亲手了结了他,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不行,可他听阿财这贼喊捉贼的口吻,戾气从面上一闪而过,他纵身上去,一脚踏上了阿财的胸膛。
“惟中,留他一条命。” 朱之湄见他失控,猛地抓紧了他的手,轻声阻止。
“他对你多有侮辱,卑劣下流的人,该死!” 秦子骋声音低沉,狠厉的眸光射在阿财脸上。
阿财在市井中摸爬滚打,见过暴躁易怒之人,见过卑微怯弱之人,也见过傲气狂妄之人,形形色色,无所不有,可是秦子骋却分外不同,他温和有礼的外表,藏着干脆利落、威严勇猛的心。
这一感觉直吓得他面色煞白,哆嗦着说不出话,举起双手挡在脸上。
“惟中,他是为报仇而冲动行事,冲动之下所做之事,都能原谅,惟中?”
此处闹出不小动静,近侧流民皆被扰醒,逐渐涌来。
朱之湄四望之下,眼见人影散乱,七嘴八舌的推测声传来,唯恐这关头秦子骋再闯出祸事,为人所知,那他们二人有理也说不清了。
劝了秦子骋良久,方发觉秦子骋神色有变。
他似乎见到了什么奇异的事情,变得激动起来,迅疾放下脚,俯身握住阿财手腕,迎着微弱烛光,专注地瞧阿财的手掌。
朱之湄心觉奇怪,顺着他的眸光望去,枯黄焦瘦的掌心,大拇指与食指交汇处,有一道未痊愈的刀伤,经过一番打斗,殷红的血冒出皮层。昏黑中,格外醒目。
几人愣怔不动时,门外拥拥挤挤地闯入了数人,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声音四起。仅隔一瞬,约莫是瞧见了屋内桌椅翻飞、互相残杀的景况,声音霎时止歇,这些人倒吸一口凉气,目不转睛地瞧着地上的人。
秦子骋拧紧眉头,单手提起阿财,让他面对众人。
“大家有所目睹,此人深更半夜欲持刀行凶,暗害我二人,若不是我难以入眠,及时觉察,只怕见不到众位了。” 秦子骋面对众人,声音平和了些。
“之湄,将刀拿来。”
因他禁锢着阿财,不便动身,所以眸光转向朱之湄,示意她捡拾遗落在榻边的匕首。
但他激动之下,唤出了之湄,众人虽左耳进右耳出,不当一回事,却被正好挤进来的杜充听闻。
“我的好兄弟死了,我替他报仇,手刃了仇人,这又算什么大事?长福虽然有错,但他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他该死吗?阿婶,他冒着大雪去为你的儿子买药,你忘记了吗?还有你……”
阿财眼见大家不再偏向他,心中惊惶,凶狠的眸子登时变得凄惨,眸光一寸寸移过前方众人的脸,见一个人就停下来,含泪诉说长福的好。
最后移至靠边的杜充脸上,泪水涌下了眼眶,哭哭啼啼道:“杜大夫,当初我发了高热、落魄街头,连话都说不出,是长福拖了你来为我诊治。救命之恩,不该忘记。”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深意重,似乎替阿财讨回公道,做什么都可以。
朱之湄不动声色地瞧着人们脸色的转换,他们投来的视线变得刻薄与尖锐,原来一个人的想法,可以说变就变。
忽然间,秦子骋发出了含有深意的笑,“救命之恩,自当铭记于心。你却忘恩负义,手刃恩人!”
他说话之时,声音平稳有力,更有谴责之意。
话声落地,众皆愕然,对秦子骋的话抱有怀疑,连朱之湄都不可思议地望向了他,这一望之下,恰见他的脸上闪现着从容不迫的气度,胸有成竹的信心。
察觉到一抹柔和的视线,秦子骋亦回望一眼,恰与她的眸光缠绕一处,他看出她的犹疑,不由得安抚性地笑了笑,朱之湄见状亦微微一笑
此情此景,他们不像是面对着众说纷纭的指责与猜疑,似乎身处奇妙的仙境,外界荣辱,与他们无关。
“你这家伙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手刃恩人,阿财分明是为这个女人所杀,你竟要推到我身上来?” 阿财满是泪水的脸忽然掠过一丝惊慌,瞧瞧众人,又赶快瞥着秦子骋,甩开污泥似的说道。
秦子骋气定神闲地轻轻说了声“是吗”,而后含着笑,和颜悦色地转眸面对众人,忽然之间举了阿财的手掌,那道伤已鲜血淋漓,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暴露在众人眼里。
“你做什么?” 阿财急着嚷出一声,作势要抽回自己的手,但他害怕地发现,面前的人力大无比,他挣不脱,慌张之下,后背冒出薄薄一层汗。
“若什么都没做,你急什么?” 秦子骋敛了笑,眸光似剑划过他的脸。
阿财脸上肌肉已颤作一团,若不是被秦子骋提着,早已瘫软在地。
“之湄,你说过,你轻轻刺了长福一刀,是吗?” 秦子骋已无意装下去了,干脆利落地唤出了朱之湄的名,他唤出时,声气柔情四溢。
朱之湄眉心一动,缓缓抬眼,探进了他似海宽阔清明的眸子,她出乎意料地明白了他的意图,点了点头。
秦子骋复看向前方,凛声道:“若为自保,一刀刺下去,不会伤及要害。那他为什么会死?我想这得问问及时赶到的阿财,会不会是你鬼迷心窍,为财杀人?这道疤痕就是你们夺刀时而伤。”
他说到最后两句令人震撼的话,蓦地凝神瞧着阿财,这一眼,就似地府里的判官笔,狠辣直接,给人定下了生死。
阿财一直涌着热血的脸,骤然间失了血色,双目茫然地望着前方,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你与长福一道出城,他是你的恩人,他救过你,你为了一把刀,就要杀了他,你良心何在?” 秦子骋一句比一句恶劣直白,定要击垮了阿财的心理。
而阿财回望众人,再要狡辩,可眸光一瞥之间瞧见了掌心哗哗直流的赤红血液,红得吓人,立时将他拉回到那个可怖之夜。
他思绪混沌,似乎回到了那晚。
他满眼通红,充斥着惊痛与悔悟,伸长了脖子叫着:“不,我不想杀人的,我只想拿刀去换银钱,是长福,是长福不要命了地抢刀,我能怎么办,我也得抢啊,这一来二去,他……他就死了。”
他忽然身体抽搐了一下,像一头被围困多日的恶犬,瞪着朱之湄,“不是我杀的,我不可能杀长福,是她,你们相信我,是她杀了长福!”
他声音低了下去,来回说着不可能,这几句话颠三倒四,精神似已失常。可他话中之意已明,二人夺刀时,长福不幸再中一刀。
这时,缠绕在朱之湄身上的罪案,方被理清。
众人看了这一场好戏,脸上倦意一扫而尽,围在房中论议不休。这时方有人疑惑地发觉,夜色至深,秦子骋与朱之湄却宿在一处。
他们二人衣衫虽整齐,但乌发披落肩头,两人相处亦是默契有余,这一来,众人眸光带着说不尽的意味。
但明眼人看来,郎才女貌,此乃天作之合。
杜充在朱之湄脸上瞥见少见的无措与羞赧,按她干脆的性子,此事若是假的,她一定跳出澄清明白,可她没有,她默认了。
杜充眼睑轻轻垂下,眼皮痛苦地一皱,再一抬眼时,眸光平静,“长福之死已水落石出,罪犯虽是自己人,但罪责不可抵消,明日就由我带去官府,我会向官府言明,从轻处罚。”
余人尽皆点头同意,又各自含泪诉情,便纷纷作鸟兽散,离开此间。
“朱儿,我有话想说……”
房中仅剩他们三人时,一直迟疑不去的杜充倏地开口,他清秀的脸上呈现出踌躇、挣扎。
但瞥见站在桌边、正好整以暇擦着刀刃的秦子骋时,杜充就像被一阵狂风袭过,昏昏沉沉的脑子清明了,他颇为难堪,嗫嚅道:“罢了,明日再说。”
朱之湄见他甚是犹疑,唤住他,“杜大夫有事,何不一吐为快,我随时洗耳恭听。”
杜充停下脚步,回望朱之湄,这时秦子骋已经端坐在侧,侧对着他们,眸光若有若无地瞟着他。
杜充脸色蓦地染上血色,张了张唇,可是嗓子就被哽住了难以发声。
朱之湄本是疑惑着,瞥见竖着耳朵旁听的秦子骋,方觉杜充的顾虑所在。
她轻咳一声,对了秦子骋道:“你先出去罢。”
秦子骋闻言轻“啊”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慢吞吞走到了门口,扔下一句,“你们慢些说,不必担心我等太久。”
这道慵懒的声音拖得极长,似在暗示什么。
朱之湄闻言抿唇一笑,眼中神采绝伦似流星飞舞。
杜充怔怔地瞧着,心中竟不禁想起她来此所笑的场景,哪一次都不及此次耀眼。
他的心猝然一空,两人就这么对立半晌,他逐渐抚平心绪,缓声道:“长福的事你不必多想,他冒犯你在先,你防御在后,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朱之湄眼望着他,点了点头。
杜充不知该说什么,他恼火自己,适才分明有满腹言语,真正二人相对,他便如一个哑巴。
时间缓缓流逝,他内心犹如经历了滚烫的灼烤,方鼓足勇气道:“白日里你被人指摘过失时,惟中不顾一切拦在你面前,适才也是他为你洗白了冤屈。你说他欺骗了你,对他多有冷眼,其实你也放不下他罢。”
他说着话,专注地察看朱之湄脸上情绪,那是一种庄严认真的思绪,眼中闪过一瞬的欢愉,诚挚动人,在她眼中,二人的关系应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他每说一句话,你的眼中就浮现出一抹赞同,他唤你一声,你便能体察他的心事。他重伤之际念着的是‘之湄’,他记挂你,那么你告诉我,你心中魂牵梦萦的人是他吗?你爱他吗?”
杜充一口气不停地说完,凝神瞧她。
“是,我爱他。” 朱之湄掀开唇角,幸福万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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