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不想这样》灰原鹤

7、7 保证

　　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的时候，你在执政官府邸的大床上醒来。

　　你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你父母健在，你还是个a级向导，在某天意外被卷进了污染区，污染区里你遇见了乔西，还有一个戴黑色长毛高帽的卫兵。

　　真是个奇怪的梦。

　　你动了动手指，昏迷前的记忆和全身酸胀的痛一齐涌来。

　　那天你答应了配合康斯坦丁做污染指数变化测试，你是个尽责的向导，变成残疾了也一样，你认为你只是做了一个抚慰者应该做的事。

　　很快你就后悔了，向导的纵容无限地助长了哨兵的欲望。

　　尤其康斯坦丁还是个不知收敛的，他从找到向导后就没挨过饿，顿顿饱都已经无法满足他，他开始玩花样，百无禁忌，野性毕露，你几次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睁开眼他还在继续。

　　你感觉到难以承受，你什么都管不了了，你在一次测试后跑出卧室求斯温伯恩救你。

　　“老师，我愿意当你的学生，斯温伯恩老师，求你带我走吧，再做下去我会死的。”你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

　　斯温伯恩向你伸出了援手，打算暂时把你带离执政官府邸，但可能是你衣不掩体缩在斯温伯恩怀里幼兽一样求庇护的样子刺激到了哨兵，哨兵瞬间陷入了结合热。

　　康斯坦丁就着你抱着斯温伯恩不放的姿势分开了你的脚踝。

　　你咬着斯温伯恩的肩膀看到了康斯坦丁放出了他的精神体，一头体型巨大的金色雄狮用爪子掀翻了一只白色的大鸟，长牙抵在了大鸟的咽喉。

　　你在斯温伯恩怀里和康斯坦丁完成了一次测试。

　　当时的疯狂你已不愿再去回忆，总之最后是狮子以优胜者的姿态把你叼回了卧室。

　　你在执政官府邸是没有自己的房间的，你一直和康斯坦丁住在一处，你觉得你生活的一切，包括你自己都打满了康斯坦丁的烙印。

　　就好像你变成了他的所有物一样。

　　你对此感到抵触。

　　今天这种感觉尤胜。

　　你想坐起身，才撑起手就被身边的人察觉到，他像一团火一样贴了上来。

　　“宝贝你醒了。”

　　你没有说话，沉默地推开了他。

　　康斯坦丁睁开眼睛，眼底的懒怠褪去，也跟着起身，看到你在摸身上青红的痕迹，顿时心疼道：“对不起宝贝，不小心陷入了结合热，一下子就做过头了，是我不好。”

　　你完全被他的阴影笼罩，也许是你沉默得太久，他拨开遮住你脸的银发，仔细观察了一番你的表情，他或许以为你哭了。

　　你没有哭，但脸色应该也不大好看，你察觉到他气息凝滞了一瞬。

　　康斯坦丁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看到你麻木的表情，他居然感觉到了慌乱，或许还有一丝他都没发现的，埋在哨兵骨血深处有关向导的恐惧，你很少有脾气，更别说对他生气。

　　意识到失控，他斟酌着开口：“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别生我的气好吗，安娜，宝贝，你这样看我，就好像你很讨厌我一样…不要讨厌我，我只是太爱你了，你是我的向导，我们是最亲密的眷侣，爱我一点吧安娜，你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

　　恳切的样子好像不幸的人是他。

　　你本来不讨厌他的，但现在有点了，讨厌他让你意识到自己的软弱，虚伪。

　　好比此刻，你明明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哄骗你，但因为潜意识认为离开他也不会更好，你轻易原谅了他。

　　康斯坦丁细细亲吻你发顶，仿佛在吻一朵精心娇养的花。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你的底线在哪里，这让他的掌控感又回来了。

　　他重新变得从容，安抚地拍着你绷紧的背，时而垂头在你颈侧轻蹭。

　　“你在闻什么？”

　　他的动作莫名让你想起梦里那个卫兵。

　　“闻宝贝身上的味道。”

　　这也太古怪了。你低头也去嗅自己，什么味道都没有。

　　康斯坦丁被你逗笑了：“宝贝你知道哨兵是怎么分辨出向导的吗？”

　　你顿悟：“是味道？”

　　“没错，向导身上向导素的味道，哨兵在几十米外都能闻到，这儿的味道最浓，”他指腹在你颈后轻轻摩挲，然后意味不明道，“宝贝你的向导素就很香，在医院还没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已经要被你香晕过去了。”

　　“这个和匹配度有关系？”

　　“嗯哼。”

　　“那你闻别的向导的，就比如斯温伯恩的，是什么味道？”

　　“很臭。”

　　其实不然，斯温伯恩能当他这么多年的搭档，他的向导素味道对他自然谈不上臭。

　　只是最近越来越不能闻了，他见斯温伯恩就想把他赶出去。

　　你若有所思，原来那个卫兵不是污染种，是哨兵啊，他最后那个动作就是在暗示你他的身份。

　　你也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要想梦里的事情，大概是还没睡醒吧。

　　你翻身下床，康斯坦丁问你要去哪，你说：“去德克里安上学。”

　　因为康斯坦丁的测试和结合热，你又一个多星期没去学校了。

　　康斯坦丁愕然，看到你站起来时腿都在打颤，他很怀疑你是否有那个上学的精力，于是婉言劝道：“不在家休息几天再去吗？上课的话，我可以让老师到家里来帮宝贝辅导的。”

　　你摇头：“我想去见乔西，我梦到她了。”

　　康斯坦丁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你居然这么在乎那个女孩，他心里莫名有些冒酸气，但他绝对不想再惹你不高兴，无奈慷慨道：“我们也可以把乔西请到家里来的。”

　　“我要自己去找她。”

　　“好吧，尊重向导的意愿。”

　　***

　　“安娜！”

　　乔西身上仿佛装了探测你的雷达，你每次到教室，不出三步，你一定能听到乔西喊你名字。

　　乔西蹦蹦跳跳跑到你面前，今天的她格外激动：“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你以为乔西在说你一周没来的事，脸上小小不自在了一下，委婉解释道：“我怎么会出事呢，我这么久没来是因为那位哨兵找我有些事。”

　　乔西不知道你在答些什么，于是选择性忽略你这句，继续道：“我差点以为我那天把你带进污染区后，没把你带出来，真是吓死我了，我差点跑你家找你去了。”

　　“什么污染区？”你怔了一下，“你也做了那个梦？”

　　“什么梦？”

　　你们对视了一眼，默契往门外走去，你们找了间无人，隔音极好的白噪音教室，进去后将门锁好。

　　“安娜，将你梦到的一切都告诉我吧，这对我很重要。”乔西在你对面凳子上落座，和你膝盖相抵。

　　你从和父母到三十九区说起，说到污染种，你们的相遇，以及离开那个假卫兵后的梦醒。

　　“原来你不是被我带进去的，”乔西眉头紧锁，“不是我，这种跳转时空的力量只能是祂了…安娜，你很可能在三十九区接触到了祂。”

　　你记得乔西之前在执政官府邸也提过污染之源，操控时空力量的祂的概念，你现在依然对此一知半解。

　　乔西突然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报纸，你看到上面写着“红白古董店，9月7日上架xx公爵挚爱之选，恭请各位老爷夫人进店品鉴！”。

　　你惊呼：“这是？！”

　　“没错，这是那个污染区里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乔西你？”那难道不是一个梦吗？

　　“安娜，我可以相信你吗？”乔西一把牵住你。

　　白噪音教室持续平稳的雨声滴答滴答地响着，你们通过交握的双手，听到了彼此急促、响亮的心跳。

　　噗咚，噗咚。

　　你隐隐有预感，摆在你面前的，或是一个会颠覆你人生的选择。

　　“可以。”

　　乔西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睁眼已经下定了决心：“安娜，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