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93 章 她得到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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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黄昏。
距出发还有六个时辰。
“今日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洛九转站在城门前空地上，高兴地举起酒杯，看见不远处的西桐，语气昂扬：“庆祝此战大胜而归！”
将士们立刻举起酒壶，一起欢呼。
四天前那晚的影子太吓人了，所有人一起上也绝对打不过，但每个人都坚守着，没一人后退。
直到一阵狂风刮过，影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消失了，随着天亮一起来的，还有沙尘暴的捷报。
其实也没明白怎么赢的，但反正赢了！
接下来三天，一半将士被暂时调回来，以洛三客研究的防御阵法为主，和百姓们一起收集材料修筑防沙工事。
如今阵法基本完成，就算沙暴来袭，萧城百姓也能继续生活下去——只要洛三客隔段时间能来城里维护阵法。
但这都属于后话，洛九转保证，她一定会把人拽出来维修的。
现在一壶壶酒灌进肚，在这难得的欢庆时刻，西桐却低着头，小口啄饮着果汁，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
场子已经热起来，都有人开始表演才艺了，不需要洛九转再带气氛，她穿过人群来到西桐身边，杯子碰杯子，好奇问：
“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那倒也没有不开心……西桐腹诽道。
她是在想自己的事情，现在所有事都结束了，她从头一捋，才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有很多相似之处。
比如，自习室功能明明是她一直都有的，以前总用来给各任宿主偷偷学习练技能，帮他们跟各种名师隔空交流，可到了这里，却出现跟自习室功能完全相同的“幻境”。
这还多亏她升级了自习室权限，没升级之前甚至比不过幻境，幻境可是能轻松拉活人和死人见面。
本质都是一样的，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幻境没有主人，是灵气过浓的现象，而自习室有自己这么个主人吧。
看西桐不回话也不看她，洛九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想起先前自己和洛三客的推论，试探道：
“西桐，我和洛三客……之前对你的身份有些猜测。”
西桐懵懵抬头，“什么？”
洛九转从两次爆发灵气和毒瘴对西桐完全没影响的角度讲起，看人认真听便越讲越来劲，可到后面西桐脸色差得很，她就也闭嘴了。
她小心问：“所以我和洛三客总觉得，你真正的身份和灵气脱不了关系……怎么了？”
“没什么。”西桐面色苍白，咬牙道。
怎么可能没什么？
方才她还想，灵气构成的幻境是没有主人的，而自习室是有这么个主人的，她如果真是灵气化身，那这自习室和幻境有什么区别？
没有。
斗篷下，她掐住了自己的胳膊。
那专注状态和充满丝线的空间呢？
自己在那空间里斗了许久，换算到外界也不过一阵风的时间，都能够放慢时间，这么比和系统给的专注状态也没有区别。
西桐握紧拳头，抬头看天。
天是昏黄的，不久前是蔚蓝的，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在这片天空外，在遥远的管理局里。
而作为一个系统，她出厂设置是不会和任何宿主任何人产生联系，以免无谓的情感对任务进程产生影响。
可她现在手掌是温热的，心脏在跳动，有了父母，甚至结识了不少朋友，帮了大家很多忙……甚至她能听见有人在小声许愿，虽然她帮不了什么。
西桐像个茫然的小孩，扫视周围人群，忽然，她视线撇见城门中心，有几个泥瓦匠在做什么东西。
见西桐盯着塑像看，洛九转笑眯眯解释：
“好奇？你可是大功臣啊，光实现愿望怎么行？要我来说，得让所有人都传唱你的功名才对。”
西桐眨眨眼，缓慢道：“那是……给我的塑像？”
“不是给你的，”洛九转强调，“那就是你！可惜萧城这几十年来没吃过几场胜仗，现在虽然危机解除，但修阵法花了不少心思，库里没多少东西了，要是富裕点的话，我还想给你修座雕像呢，现在嘛，只能做个简单泥塑了。”
闻言，西桐一脸为难，洛九转不习惯猜别人心思，直接问：“难道接受不了塑像？要懂得享受赞誉啊，这可是成为大侠的第一……”
“不，不是不习惯，”西桐尴尬道，“我是说，资源要真这么紧张，倒也不必开庆功宴。”
“……”
关注点是这个吗？
洛九转觉得自己得挽回在西桐心里的形象，“你也不必多想，这些粮食都是我被贬的时候带来的，两三年的陈米陈糠还没吃完，百姓家里也都有余粮，分出去他们也会拿到外面卖钱，不如开庆功宴吃了。”
西桐拿起块夹野菜的糠饼，僵硬道：“这东西放两三年了？”
“昨晚做出来的，不过原料在我放了两三年，京城府库里倒不知道放了多久。”
“……”西桐咬了一口，有些木头放久的味道，“京城不缺粮食。”
“哼，是不缺，”洛九转冷笑，“外面百姓忍饥挨饿，宫里连小太监都能挑食，米要吃好的，肉要选精的。”
吃得那么好，当初打发她走也没给什么好东西，一群抠门鬼。
要不说胃是情绪器官，吃了块野菜饼，西桐心情总算好些，她听着周围人的心声，问：
“虽然我把萧城的毒瘴解除了，但这些人里肯定有不愿意从幻境出来的，还想再回去见亲人朋友的。”
说着，她扭过头，认真看洛九转：“对这些人，你有什么打算？”
“嗯，对不稳定因素肯定是除之而后快，无非下法令，但凡敢惦念死去亲友就重罪惩罚，要么就重役让他们没心思再胡思乱想……”
看西桐眼睛圆溜溜的，马上要拔剑了，洛九转才笑着举起双手，解释道：“哈哈，我自然不会这么做，这是前朝皇帝的做法，据父皇说，那时人人都能修仙，都能在梦中看见死去的亲人，导致一度没人干活，先皇便下此命令让人安分。”
听到解释，西桐心情更复杂。
这么说当今皇帝比先皇好的一点就在于，他没制止人幻想或者进幻境。
但他一人聚集天下灵气到京城，也没给天下其他人接触到幻境的机会。
至于幻境是灵气构成的，过度消耗灵气会招致天灾，这两点除了皇帝估计也没有人知道。
打信息差，估计这就是他风评还行，没多少人生反叛之心的原因……
哦，也保不准是天灾挡道，就算想反叛也有心无力。
所以论到最后，只能是洛九转、洛平这种能吃饱还武艺傍身的人来打头。
西桐思绪不知道飘哪去了，一脸忧愁，不过洛九转知道她的性子，一件事得找到答案才会和别人说：“你这么问我，莫非是你有解决办法？”
想太远了，甫一回神，西桐便不自在咳了两声，将自己的黑剑拔出来，夜色逐渐降临，显得剑身愈发漆黑：“有办法，我当时是拿这剑斩破的……”
墙？泡泡？世界？她找不出来准确的词。
“边界？”
“对，”见人理解自己的意思，西桐双手将剑往前送：“我想划一天，往后每年到这一天，都可以叫人用剑破开边界，到时候生者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而一晚时间，那些丝线也差不多修好裂缝了，等太阳出来，一场大梦也就结束。
洛九转直直看着剑，“挥剑的人不是你，也行吗？”
她信任西桐的剑法，但不代表信任西桐的剑。
“别人用只是没我这么顺手罢了，仅仅是打开边界的话没问题。”
行吧，她信任西桐。
半晌后，城门口空地上，一大一小两个人站了出来。
其中一人身披斗篷，所有人都不由得朝她看：据将士们所说，这可是打赢西戎人，救了萧城的大英雄！
虽然不知道英雄在哪，反正英雄就对了！
众人还来不及为她举杯，就见西桐横举黑剑，一下定在身前。
不知为何，大家全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喘，只看着她缓缓移动胳膊，一道月光似的裂缝在剑尖处出现，越来越皎洁庞大，到最后，白光笼罩了所有人。
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西桐收剑入鞘，和洛九转说：
“你看，就这样，我几乎没用力气，这把剑现在很厉害，换谁来都行。”
她扫了眼沉浸在幻境里的百姓，有的天天点烛没进过幻境，骤然看见亲人，一下红了眼眶；有的和亲人分开，再次相见分外激动。
西桐歪着头，没人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只听她悠悠说：“这样的日子一年一天，生死相见，可以吧。”
“……嗯。”
“那就按我这么做吧，剑你找个地方放好，再叫他们每年找个有空的人随便挥一刀就行，”说罢，西桐嘴角升起，“就当做金丹的回礼。”
“不需要回礼！”洛九转急了。
几次推拒之下，洛九转还是落下风，接过了剑。
毕竟西桐已经冷脸了。
洛九转有意岔开话题，“现在是在幻境里，你没有想见的人？”
西桐摇摇头，“想见的已经见完了。”
“我觉得想见的人可是见几次都不够。”
“贪多没意义，如果死后还能每天见面，那死亡又有什么意义。”
洛九转好久不回她，久到西桐以为这人神游去了后，她才慢慢开口：“为什么要有意义呢，想做就做了，就像我剖丹给你也没有任何意义。”
西桐笑了下，“没有意义就分不开轻重了，至少在我看来，你的金丹值得很多。”
闻言，洛九转小声道：“这么说我还觉得活着和死是一个东西呢，意义都一样。”
西桐好奇：“什么意义？”
“等明天再相见。”
等着吧，等太阳升起，新的明天到来，活着的人指不定遇见新的朋友，有新的奇遇，死了的人也未必不能投胎转世，变成野草野花，一条鱼，或是一轮月光。
或许就在那样一个明天，野草和人相见，两个灵魂借风彼此点个头，过去的人走向了新的未来。
于是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来了。
洛九转找了先前嘱咐过的年轻知府来，把剑和用法都交代一遍，随后上了战马。
洛三客和西桐坐在前排马车里，各靠一窗张望着。
见城门已开，所有人都准备好，洛九转一提缰绳：
“启程！”
透过窗，西桐看见了路边的几个竹筐，里面还剩了些野菜饼，大家不饿，也没人捡；一夜过去，有人打着哈欠准备回屋；城门口的塑像只建了大半，她的脸还是模糊的，可西桐自己都不在乎。
一出城门，离开阵法，铺天盖地的黄沙遮蔽视线，洛九转毫不畏惧，照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行军。
直到萧城的影子从窗里掠过，西桐才反应过来，她离开了这里。
她心砰砰跳着。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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