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成仙未必是 ...
-
所有的建筑消散，丝线化成灵气，片刻后，原地只剩洛九转和洛三客两人。
空气是预料中的安静，洛三客忍不住偷偷看人，他可太清楚第一次走出幻境的人是什么心情了。
明明不久之前还在想念别人，最终却是自己下定决心离开的，一左一右拉扯，他觉得但凡心理素质差点都容易走不出来。
“咳，”洛三客上前，刚想轻拍人的肩膀：“九公主，你……”
洛九转回头，脸上的泪光已不知道去哪了，眼中只剩茫然。
“什么事？”洛九转看人神色，加上两人又流着相同的血，那点心思一下猜透，噗嗤笑出了声。
“是想安慰我？别了吧，小姨我开导你还差不多，不如收起那点精力继续找人。”洛九转拿幻境里的称呼打趣，这下是看出她真没事了。
洛三客简直要羞红到耳朵根，他点点头，拿出了样东西——被一分为二的长命锁。
是幻境破的时候他从地上捡的。
这东西属实难得一见，天灾年间不吃小孩都算大人功德无量，更别提小孩还能戴着长命锁长大，最后叛逆到主动切开这锁。
简直到了奢侈的地步。一想到记忆里西桐一副毅然决然的表情，洛三客就觉得这人真是狠得下来心。
换成是他，面对洛平遗物时不说珍而重之，也得是时时刻刻惦记的。
两人来回翻看观察锁的模样，切面光滑，没有一点粗粝，可见得西桐手艺精湛。
“这东西在发光，这是什么意思？”洛九转看了一会儿，不解问。
洛三客回忆着，虽然西桐没跟他说——也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以往见这锁发光的时候，西桐都会莫名奇妙开始发呆，似乎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了一样。
一个人的聪明程度也取决于他能从多少线索里推出多少秘密，这是洛平曾对洛三客说过的话，洛三客自觉没聪明到那种地步，但至少他也不是个笨蛋。
锁既然在这，那这一切就有可能是西桐曾见过的，这锁和幻境必然息息相关。
这么一说，好像这是个坏东西，但洛三客琢磨着，西桐刚才一斩断长命锁，就有灵气从她身体里涌出，直接席卷了荒漠……
所以这或许也是个特殊的封印。看样子原理一脉相通，只是类型太过少见。
洛三客想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明白锁的定位，但既然出现在这了：
“先拿走吧，有它总比没它强，再不济也能当场丢掉。”
两人小心收好东西，边走边找西桐的踪迹，然而出乎意料的，两个人很快就遇见了第一个活人——一个同样陷入了幻境的胡人。
胡人的状态和他们之前在萧城大街上看见的人没差，全都恍惚的走在街上，像一个个游荡的孤魂野鬼。
两人对视一眼，洛三客率先上前，他手持着长命锁，点了点那人的肩膀，刚想说些什么，眼前忽然白光一闪，再回神，他就已经在茫茫草原上了。
有了先前九公主的经验，这次洛三客一下反应过来。
他咽了咽口水，开始四处探索。
没过一会儿，看见昏迷的洛三客睁开眼睛，着急的九公主一下打起精神。
见人醒来，她连忙问：“怎么样？发生什么了？”
谈话间，洛三客揉揉脑袋，面色灰白起了身，嘴唇半张，最后也没说出话来，像是目睹了什么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场景。
“……没怎么。”他接道，语气飘忽：“对了，这雾中的人应该都陷入了幻境，只要拿着这个长命锁，就能进入别人的幻境。”
“然后呢？能叫醒他们？”洛九转蹙眉思考，“所以西桐有可能也中招了，我们拿着锁去找她就行？”
……也不是说有可能中招，看这大雾的架势，她是一定中招了。
洛三客望着周围的雾气，满眼担忧。
刚要继续往前走，九公主突然想起刚被自己忘掉的事情，于是转头，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洛三客看：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刚才的幻境里看见什么了呢。
为什么脸色这么白，为什么要转移话题……“为什么你醒了，他却没醒？”
这下洛三客想躲也没法躲了。
视野里只有茫茫大雾，即使两个人物理上和血缘上都挨得很近，洛九转也很难说自己能看清这一瞬间的洛三客。
洛三客垂头丧气，他看着九公主的脸，这容貌里有太多回忆了，他自己、洛平、他不愿提及的那人、洛五言、百厉……
他终于开口：
“是成仙。”
洛九转明显愣了一愣：“成仙？”
洛三客点头：“幻境里他斩下了……的头，登基成皇，掌控天下灵气，压榨着整个世界为他成仙做准备。”
只从大的方面说，应该就差不多了吧？洛三客有意避开了里面的小细节。
只见洛九转点点头，并不满意：“那你为什么慌里慌张的？”
如果真的是他说的那么无所谓，他一个只活在传说中的半妖又怎么是这种表情？
洛三客只得把一切和盘托出：
从最高的山流下来的是血河，天灾更加肆虐，所有人都跪伏在地，没有一人敢抬头。
活的死的，在梦里全都成了一个人的奴隶。
听完，洛三客紧张盯着洛九转的脸，心止不住上蹿下跳，可洛九转却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
“难道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洛三客不可置信。
“但有比它好的事情，”洛九转抱臂，坦然，“那就是这一切只是幻觉，没有真正发生。”
“……”洛三客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这一瞬间他好像才真正从那噩梦般的幻境里走出来。
对，所幸一切还没有发生……
“继续走吧，”洛九转看人愣愣发呆，叹了口气，“记住，一切都是幻觉，我们永远都活在现实里，现实太圆满或者太残酷的话，就得小心是不是又进幻境了。”
嗯。
洛三客点点头，再不去想刚才的幻觉。
“如果一直在纠结什么事，但又解决不了，”路上，洛九转的视线直勾勾看向前方，似有所指的开口，“那就不纠结了，向前走，别回头就是。”
洛三客当然也知道这道理，不止他，他觉得这世上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但说跟做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又想说点什么，却被洛九转打断：“你还在想刚才的幻境吗？那是没发生的事。”
“但一旦知道有那种可能性存在……”他就忍不住心慌。
“你觉得连那样的东西都有存在的可能，那你怎么不想点好的？”洛九转无奈回头，“比如咱们再往前走两步就会遇到西桐。”
“那也太好了。”
洛九转反问：“就好到你连想不敢想？”
洛三客点头，她直接笑了，“那我敢想，我可是觉得咱们每走一步都有遇见西桐的可能的。”
话说出的下一句，迷雾中就出现一个身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一下子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看吧，我就说。”洛九转得意地挑眉，不管这是不是西桐，遇见这个新人，都代表着他们向前进了，至少没后退吧？
继续向前走，两人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在伤军营里敌视西桐的人之一。
那群人最开始可是深受幻境影响，不管他们自己想不想出来，要是后来西桐没来，他们可都得在里面呆一辈子了。
不知道西桐出于什么心思救了这群人，救了之后他们果然忘恩负义，醒来就拿刀尖对着恩人。
洛三客看这人眉头紧皱，满是苦恼，他一瞬间真想过：要不就不救了吧。
反正救了也要被人埋怨，还要犯险去对方的幻境里叫人，有这功夫他能多走多少路了？
心思越来越活泛，但还不等他把想法诉诸于口，就见手中有东西闪着白光。
是被西桐斩断的长命锁。
洛三客一下清醒，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连忙打住。
半晌后，洛九转无奈看着地上沉睡的两个人，站在他们身边时刻守候着，像一个最称职的士兵。
这一切透过雾气，很快落到了一个人漆黑的眼睛里，她的眼睛本该大而发亮，永远朝前看，现在却半阖着，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一位和她面容相仿的少女笑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西桐缓缓摇头，“只是在发呆。”
“是吗？”少女的脸贴近她，两人面前奇异般出现一尊水潭，镜中两个人的脸越来越像，直到最后慢慢合二为一。
“你看，我们这么像，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少女靠在她身上，再不复不久前主动跑开的样子，她伸出一只手，环住西桐的脖子。
“这么内向吗，那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自己到底是‘谁’？”
她掰过西桐的脸，西桐眼中充斥着疑惑，她的眼里却光彩万分。
看见西桐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少女嘴角上扬。
“看来我猜对了，可你是谁真的很重要吗？”
她伸出五根手指，“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先是西桐。”
一根手指被放下，她接着道：“然后是朗月宗最小的弟子，是泽城的神女大人，是两个皇家子嗣的好朋友……”
她头歪着，直勾勾看西桐的脸：“最后呢，你还是某个人亲爱的孩子。”
话音落下，西桐半晌才开口：“……可那些真的是‘我’吗？”
那是“西桐”该经历的事情吧？是她这个外来者该获得的吗？
西桐看着面前人，半晌后没忍住错开眼神。
她已不敢和这个人对视，因为她猜到对方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