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我要抓紧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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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三客重新抬头，和面前三人对视，笑了笑：“可以，一起来吧。”
话一出口，他就莫名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不少，连带着对方脸上也洋溢满笑意，所有的不安烟消云散，阿转牵着两个人的手跑过来：
“好啊，那现在就走。”
现在能学的当然要现在学！
照洛三客的记忆，这宫中本来有很多人，大家行色匆匆心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在为了这座宫而忙碌，但在这幻境里，却意外地见不到多少人。
他又观察一会儿，终于开口：“九公主殿下？这里的人一贯这么少吗？”
阿转吐了吐舌头：“我可不看她们，每天低眉顺眼只想着怎么欺负母妃，这种人看她们一眼都是给她们脸。”
这里毕竟是幻境，阿转这话一出，洛三客就知道这里为什么人烟稀少了——这幻境的主人压根就不觉得宫里该有那么多人。
“呃……小侄子？”阿转回头，这称呼在舌尖转了又转她才敢豁出口，“你说要去个安静的地方，是那里？”
城里有吵的地方，也有安静的地方，如果让洛三客选一个出来，那最安静的一定是洛平的公主府。
大家总在这里玩闹休息，曾经那么惬意的地方等了白驹过隙，到九公主印象里已经是一片空白了。
走了很长又很短的时间，众人来到片大野地前，洛三客不可思议问：“这是哪？”
阿转耸了耸肩，“我还想问你呢，把我往荒地带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荒地！”洛三客脊梁骨弯得要不成型了，他举手比划：“这里是该有个宅子的，还有座栽满了树和花的院子！”
他又跑到前面，从一边指到另一边：“这有一堵墙，那有一个草人，这之间是小花园……”
洛三客急得不行，再见不到洛平已经够让人伤心，现在还要告诉他长公主府没了，他火刚冒到嗓子眼，面前的空间就出现了变化。
先是几块红砖青瓦，再是熟悉的树和风景，一切都慢慢出现了，看得四人目瞪口呆。
阿转愣愣看着这凭空出现的建筑，半晌才道：“这就是你说的公主府？”
“对。”对，是这样的，但他刚才只是比划了两下，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余光里，奇怪的西桐动了，虽然性格变得完全不同，但身高还是惯常的矮，她四处看了圈：
“这就是安静的地方？”
洛三客点点头，接着又听她说：“这很热闹呀。”
“？”洛三客不解，他走到人身边，从西桐的视线出发看了又看，都没看出对方嘴里的“热闹”到底在哪。
连带着构建了整个幻境的阿转都奇怪起来，“你在说什么？”
西桐皱眉：“你们看不见吗？那边有个小孩在练剑。”
她手指了一个地方，好像那里真有什么东西似的，众人又跟着看过去，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看没人理解她，奇怪的西桐瘪瘪嘴，语气委屈：“他还和你长得很像呢。”
这话炸雷一般惊醒了洛三客，在这种地方能和他长得像的，也只有小时候的他。
这里所有人里记得公主府和小时候的自己的，也只有现在的他。
所以这公主府是谁的幻境不必多言，但新的问题又冒出了：如果这是他的幻境，为什么没有洛平？为什么没有西桐？
思考间，一道灵气化作丝线，在空中闪了闪，似乎想吸引他的注意。
洛三客从事情最开始就参与进来了，熟知前因后果，脑袋也不笨，这会儿见着提示，朦朦胧胧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转头，没再调用从外公身上学的功法，只是简单的挥了挥手，明明一点力气都没用，却仍有好几道丝线和之前一样，顺着他指的方向飞了出去。
见状，他脑袋里又想象着只在泽城见过的花，下一秒院里的地上就出现了不可能在这里开的花；树也好果也好，好像只要他敢想，灵气就敢凝聚成一切形状。
这种能直接知道人心中所想的能力，洛三客活了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个人有——真正的西桐。
那个陷入幻境晕倒、让整片大漠都弥漫着灵气的西桐。
你现在就在这里吗？
洛三客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阿转看见这奇异的景象，心也像被敲了下似的，脑袋有一瞬间清醒，但很快又被迷雾笼罩。
她晃了晃神，抬头又不解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功法？”
洛三客深吸口气：“就现在。”
他嘴中喃喃着什么话，登时就有灵气笼罩过来，隔断了这片区域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如果在这里是长大的九公主，一定会知道他使了什么阵法，但可惜这幻境里的是个基本功都不会的小孩。洛三客庆幸想。
小小的阿转只是感觉身体莫名不太舒服，但一看母妃和西桐都没什么感觉，她抹不开面子，又一声不吭了。
“现在跟我念：一切有为法。”洛三客抬手，一道丝线顺他心意凝聚成形。
“……一切有为法？”阿转有样学样，看着洛三客的样子，心里不断想象着。
不过数秒，真有一道虚幻的丝线出现在她身旁。阿转眼睛瞪大了，立刻提起精神。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更多的丝线缠绕在这座院子旁，像一头准备狩猎的巨蟒，伺机而出。
阿转不理解话的意思，还是照样复述，想象着自己完全学会这基本功的样子。
……奇怪，她总觉得自己是应该会的，而且早就该会了。
似乎她也不是小孩了，而是个屹立在荒漠里的统帅。
可她不就是个孩子？
四周灵气突然松动，洛三客知道这是人要走出幻境的前兆，于是又加了力气：
“应作如是观。”
下一秒，巨蟒般的丝线缚上院子，连带不远处清冷的宫殿一并被缠住，刹那间，整个幻境都剧烈摇晃！
“喂！”阿转自己也站不稳，看母妃和西桐摔倒了，急得连丝线都凝聚不了，火急火燎质问：
“你在做什么？快点收手！不然一会儿父皇……”
话说一半，她刚想出手抵抗，却发现赤裸的手中已有了一柄弯刀。
这是西戎人的制式，可她明明没去过西戎。
“这是你的刀。”洛三客斩钉截铁道。
她的刀？
阿转脑袋转得快，立刻挥刀斩断四周的丝线，摇晃感轻了些，她赶紧笑了出来：
“还想害我，就这种水平……”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洛三客笑了。
能让对手笑出来，就代表她几乎步入了死局。
洛三客好像任务完成了一样，长吐口气道：“是啊，我的水平就这样，但足够了。”
“什么……”阿转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脑袋里忽得闪过无数画面。
都是她握着这把刀的记忆。
有她挥剑砍断麻绳、跳出破破烂烂马车逃跑的；有她吃了满嘴的苦沙子，上气不接下气用刀反击那些劫匪的。
她用这刀逃出过很多次危机，挥刀向前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所有的记忆潮水般回笼，阿转无意识的掉了几滴眼泪，摇晃的幻境里，她瘦弱的身体开始抽条，很快长成了洛三客熟悉的样子，只是眼中还有泪光，摇曳着，怎么都流不尽。
能在那位手底下长大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所以知道对方是九公主的瞬间，洛三客就明白对方和自己绝对很像。
只要出现一点不对劲就能立刻察觉端倪，只要抓到把柄就能想方设法追根溯源，所以不必把话说得太清，只要让她发现自己不对劲，接下来的一切就可以交给她了。
只是在这期间，洛三客唯一拿不准的就是阿转的态度。
她知道真相后，是会选择像萧城大街上的人一样留在幻境里，还是告别朝思暮想的人，回到冰冷的现实来？
洛三客不知道，所以他想把人和幻境分隔开，哪怕减少一点相处的时间，九公主选择离开幻境的机会说不定都会更大一点。
但看现状还是他多虑了。
阿转的眼泪还在流，但不妨碍她的刀一往无前，她正是用母亲给的刀逃出了那宫殿，反抗着路上的匪徒，一转将刀尖再对向父皇。
而今受到处罚，她的刀又对准外敌，所以纵使遇到幻境——
她也会一如既往，选择能飞跃悬崖的路。
“阿转……”林小姐还在呼唤她，来自过去的声音未必不存在于现在，但林小姐养出的阿转永远看着未来。
“母妃，我知道你的一切。”阿转的头发被丝线轻轻绾起，这方幻境要崩塌了，她却还不紧不慢捋着头发。
她哑着嗓子，把没人知道的事情一一复述：“……你出生在林家，京城的世家大族，说起来那可是我的母家，只是我从未登门拜访过他们，也幸亏当年我闹事，父皇只罚了我，未怪罪林家。”
阿转几步又走近：“你是那一代夹在中间的孩子，那么难的位置，偏偏就轮到最没主见的你身上了；当时你的姐姐妹妹都有自己的心思，于是没有目标的你承接皇恩，替林家嫁入后宫。”
阿转走到林小姐近前，看着她瘦削的肩膀：“但即便在这种地方，你也没长几两肉，生下我之后，更是跟没了半条命一样，住所终年没人踏足，要不是你说你是正经妃子，我都要以为你被打入冷宫了呢。”
林小姐穿着一袭青衣，抬头看向阿转。
瞬间，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所有的纠结都融化在这一眼里了；过去现在未来，时间本该存在的隔阂也都不存在了。
世界消失前半分钟，阿转眼眸半阖，闷闷道：“在你死前没人在乎你和我，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我取名的人，但你却很少叫我的全名……马上要说再见了。娘……”
她忽得抬起头，两行清泪涟涟，“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吧。”
丝线越缠越紧，氛围本该紧绷，可林小姐的身边突然出现爽快的清风。
空白的角落里，无数美丽的、诞生在四季和世界角落的花儿盛开了，淅淅沥沥的沙子雨一样不恼人的落下；青山成群，蓝天一望无垠，隐隐约约有牧民在草原上歌唱，沙中传来一声比一声高的欢呼。
那些皱纹和灰发消失了，年轻的林小姐身板慢慢挺直，不知何时起，她一转先前的空洞，满脸温柔打量起四周，笑道，“如今外面已经开出这样好的花了吗？”
“你知道的东西简直要比我还多了，真是长成一个厉害的大人了，”她踮起脚尖，朝满脸泪光的阿转比划身高：
“明明好久不见，没几句话却要说再见了……那好吧。”
最年轻最漂亮的林小姐，落落大方行了个标准礼，“再见，祝你接下来能见到更大的世界，洛九转。”
洛九转已经喘不上气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咬牙切齿回：
“……再见，到时候我会把世界变给你看的，林错。”
如果你的一生没能走出那座城，那就让我把外面的世界带给你，再在那空白无限的时间里，听你给我讲述朱红的墙和清冷的宫。
到时我们两个人还倚在一起，像童年时那样。
就像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被在乎的你，不被在乎的我。
时间如此漫长又短暂，又该说再见了。
我要抓紧飞跃每一处悬崖，好把我这精彩的故事讲给你听。
比如现在，我就在见证一个世界的崩塌。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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