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妈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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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桐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方才的对话那么清晰，对她来说却像听天书一样。
……这是，“西桐”父母的对话？
所以父母生下“西桐”后挂上了长命锁，接着让她顺流而下，原本的婴儿途中不幸罹难，半道闯入的“西桐”匆匆接手，自此一路漂流到逃难的菱阿婆面前，有了至此的经历。
西桐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那两个人离她实在太远，她要怎么面对呢？
从未有过的无数思绪在西桐脑袋里乱作一团，她找不到线头也解不开，整个人都仿佛在混沌里飘了起来，越飘越远，远到再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唤。
“西桐！”洛三客快步上前，把一切抛在脑后，把住西桐的肩膀，视线从上到下扫了又扫。
这群人里他最常中幻觉，所以当然知道西桐怎么了，可问题是——
她怎么会？
她连内门考试的幻境都过了，还有什么能困住她？
“西桐——西桐，醒醒！”问题卷土重来，洛三客止不住呼唤，火光刚熄，所有人的精神都松懈着，听到这一喊，无数视线都奔他而来。
九公主咂舌，现状真让人头疼，但头再疼她也得把这烂摊子接了，干脆上前，手一伸，道：“我会依律将这两个外族人带走，大家……”
说着说着，空中本该消失的丝线却再次闪动，瞬息之间化作雾气散在空中。
在场人都愣了愣，但事情不止于此，忽然听洛三客大声道：
“喂，西桐！”
光是这一句的声音就够让人知道事态严重了，九公主几乎立刻回头，只见西桐双目紧闭正昏迷着，有洁白的雾气从她身体中涌出，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当即反应过来——
这雾气似乎是灵气。
她脑袋要转不过来了，为什么这么高浓度的灵气会从西桐身体里涌出？
一切究竟……
还不等她找出线头，铺天盖地的灵气就取代风沙，将这片大漠笼罩。
刹那风声止息，沙砾不再盘旋，一切都陷入静止，众人双目放空，假如西桐醒着，看见这一幕一定会把这和那片黑色的空间联系起来。
但西桐仍然闭着眼睛，她虽然昏迷着，却觉得自己在走。
周围是茫茫一片雾，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只是循着本能前进，直到有什么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西桐耳朵一动，朝声源处走，前方的雾气逐渐散去，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个坐在卧榻上的少女。
旁边桌上红烛烧着，却不落一滴泪，深红的纱帘被微光照亮，透出更深沉的洇红，塌上人听到动静，漆黑的睫毛眨了眨，动也不动，只低下头来看人。
一瞬间两个少女对上视线。
这孩子长得可爱又乖巧，只是不知道哪处眉眼让西桐感到熟悉，眼下四处无人，兴许这孩子就是她走出雾气的方法。
西桐硬着头皮和人搭话，蹲下身和孩子平视，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人好端端在这坐着，问她为什么在这，这问题本该很冒犯，听了的人很难不发火，可孩子偏偏无动于衷，甚至冲西桐笑了笑。
她的笑不只是脸在笑，而是整个人都在笑，鬓边的水滴金坠晃了又晃，就像一朵舒展开的金玫瑰，美丽而危险。
她终于动了，懒洋洋蜷起一条腿，塌上有了空隙，西桐提起警惕，顺从坐了下去。
少女开口：“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又是从哪进来的，你是贼吗？”
西桐从没这么深的理解过“天赋”这词，好像面前这孩子生来就该歌唱，就连最简单的说话到她嘴里，也和歌一样动听。
明明是不客气的话，却让西桐莫名放下了警惕。
她握紧腰间剑，暗自打量着孩子，回：“……不是贼，我只是碰巧进了这里，想赶紧离开。”
少女显然有点兴趣了，她起身，布料窸窣摩擦的声让人打心底舒服。
听声音，这还是个富家小姐。西桐用她所知不多的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评价道。
“我的院子可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少女慢慢往这边靠，红烛的光快要把她的金首饰照成红了，她衣袖宽大，衬得胳膊分外清瘦，没什么攻击力的人说话却不饶人：
“悄无声息来了，这么厉害却说自己是碰巧……”
话音未落，西桐当即感受到刺骨的寒，拔剑立刻抵上刺来的刀锋，她知道自己再晚一秒，头大概就保不住了。
西桐咬紧牙，再不肯放松，反而对面的孩子笑了几声，耳坠丁零当啷响，她眯起眼睛仔细瞧着西桐，又问：
“那怎么解释，你长得和我这么像？”
西桐很少正眼看人，这不是说她瞧不起别人，而是记住别人的脸远比不上记几招剑法更有吸引力；她向来记不清脸，更别说记住自己的样子，如今被这孩子一说，她才反应过来那股熟悉感来自哪里。
因为自己和对方长得太像了。
几乎一样的眉眼，漆黑的眼珠，因为刚才的对峙，发丝都凌乱散着，对方如果年纪再大点或小点，都绝不会有此刻这种让她照镜子一样的错觉。
她们简直就像镜子两端的同一个人。
“才反应过来？”孩子脑袋转得快，看见西桐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觉得面前人更有意思。
假如这人不是个贼，那自己和她应该能成为不错的好朋友。
“可一切都坏了，不是坏在你的身份，就是坏在这张作恶多端的脸上。”她抬头，指尖隔空点了点西桐，又着重指了指西桐的脸，就算这张脸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也嘴上不留情。
西桐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为什么？我和你长得明明一样。”
“就是一样才让我觉得奇怪，”孩子将匕首收回袖中，后退几步，衣角在烛火中翩跹，像一只红色的鸟要展翅飞走，这次轮到她瞪大眼睛：
“我可没在京城里见过你，你是哪家养的人？林家？明家？还是殿上那一家？”
“我……”西桐想说自己真的只是迷路了，可一抬眼却见人转身就跑，话顾不得说完，连忙追上去：“欸，等等！我还没说完话！”
“凭什么要等你说完。”氤氲雾气中，少女的声音逐渐消散远去，远到西桐无论跑多远都再也追不上，再见不到那熟悉的烛火和脸。
直到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时，西桐停下最后一步，弯下身子双手搭膝，大口大口的呼吸，豆大汗珠顺着她的脸滚落，无声无息消失在这空间里。
西桐擦净脸上的汗，扫视一圈想找到那少女的踪迹，可目之所及都是雾气，再没有从前那指引自己的呼唤了。
……既然这样，那就自己找。
西桐深吸口气，继续迈步向前。她真正活过的时间还不算长，但最不缺的就是“继续”。
……
“……”
“西桐！”大雾之中，洛三客死死拽着西桐的胳膊不肯松手。
这席卷大漠的雾气正是从西桐身上散发出来的，但凡有点理智，这会儿都该远离这个风暴中心，不管是救人也好想办法驱散雾气也好，都该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另做他想。
可洛三客依旧不肯松手，好像那庞大的风险在他眼里还不过一粒尘埃。
“西桐，醒醒，别再睡了——”他还想继续叫人，拽着西桐的手却被一巴掌扇开了。
这下力道极大，抽得洛三客手侧皮肤立刻红肿起来，疼是疼的，但他没在意，眼下没人扶的西桐要掉到地上，着急之际，另一个人顺手接过了西桐，弯腰将人背起。
“……”洛三客愣了愣，发现是那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士兵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想到正是因为对方才让西桐差点摔地上的，他要说出口的感谢也没了。
不过九公主也不靠他的感谢或怨气活着，她提醒道：“先别想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雾气怎么来的，它有什么用。”
这话不能再理性，洛三客也想照他说得做，可无论如何他的视线都离开不了西桐。
九公主觉得谁见到这一幕都会叹气，更别说她了，但没办法，如今这里活着的还能和她站一边的只有这人，总得想办法……
“吭噌”一声，不远处的兵刃相接声立马打断了她的思绪。
雾中，第一个变化出现了。而变化，通常意味着能被找到的线头，以及解法。
九公主立刻来了精神，和洛三客对视一眼，便轻轻朝声源处走去，透过迷雾，两人看见了简直匪夷所思的一幕。
两个胡人士兵明明短兵相接，脸上却流淌着泪水。
喃喃的胡话传过来，洛三客耳朵微动，勉强把视线从西桐身上移开，侧头问九公主：
“他们在说什么？”
九公主听了一会儿，眼睛眯起来，指尖先指左边的人：“他说，妈妈，好久不见。”
手指接着又指另一个人：“他说，王，请恕罪。”
洛三客听得脑袋迷糊：“可他们两个不都是普通的士兵吗？”
问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反应过来答案了，这答案离他多近，近得他无数次中过招。
半晌，洛三客小声自问自答道：“……因为他们都中幻觉了。”
现在看来不止风暴中心的西桐，连这些雾气里的人也不知不觉中招了。
洛三客一阵头疼，刚想跟士兵说自己的推论，转头却见士兵的双目也开始放空。
“……”他一下子愣住，“等、等等……你该不会……”
下一秒，九公主眼中神采不再，本挺直的身板有些弯了，像是脊梁快要被人抽走。
怎么看都是一副中幻觉的样子。
洛三客心里愁绪就没断过，见士兵也失去意识，伸手就想去扶，皮肤相贴的瞬间，一道呼唤自对方的心传到他的心里。
“母亲，为何……”
原来他也很思念母亲吗？洛三客这瞬间百感交集，简直和人感同身受了，先前那点不满烟消云散，可接着却听：
“为何你要违抗父皇的命令，孩儿就算一死，也好过如今……”
洛三客伸出的手一顿。他真要数不清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搞不懂情况了。
……父皇？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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