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你好，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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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参与计划的一员，她却笃定了自己绝对不会被发现一样。
大当户看了她两眼，知道这人心中所想，便不再纠缠，带着一行人浩浩汤汤赶往营帐。
灯火摇曳还没几下，那始终掩藏在迷雾里、装犀角的营帐就映入了几人眼帘。
为首的人上前一步，想撩开帐帘，一探真假。
西桐悄悄退后，不动声色问：“你们把犀角搬去哪了？”
洛三客稍微蹲下身子，用气音回：“搬不走，太重了……给埋到附近的土里了。”
……哦，法术，西桐还在琢磨的东西。
这么一说一切都已经解决了，可她的心还在不安稳的突突跳。
心越跳越快，马上要从她嗓子眼里跳出来，西桐不由自主隔着斗篷去摸，忽然发现缝隙里透出了微弱的光。
是长命锁的光。
几乎是同时，大当户掀起帐帘，本该空无一物的帐中，意料之外出现了满屋犀角。
……？
洛三客瞳孔骤缩，甚至想伸手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把犀角都藏在地里，可指尖刚动，就被西桐一把掐住。
“先别动，”西桐小声说，“我们不确定这是什么……你确定把东西藏好了吧。”
她扭头和洛三客对视，对方重重点了点头。
西桐提起的心落回一半，但如果洛三客和九公主真把东西藏起来了，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当户站在帐前，无比认真看着这些莹白如玉的角，他心底一丝杂念都没有，澄澈的像湖。
西桐能听见众人的心声，所以……大当户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以为是真的？
西桐没来得及想更多，就见她的指缝里有更多光泄了出来。
长命锁的光越来越亮，在这光芒中她抬头，瞧见前面景色时忽得一愣。
熟悉的感觉跗骨之蛆般爬上脊椎，恐惧如乌云笼罩在她头上，从未离开。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西桐的眼眸，里面折射出一场空前大火。
这场火从犀角里烧出，烧穿营帐、烧毁这片营地，最终烧得大漠死寂，直到铺天盖地的影子站起。
西桐眨眼，这一切消失，但好像又存在于她睫毛尖。
每次眨眼，火好像存在，又像是她的幻想；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渗出薄汗，奇怪的样子让洛三客都有所察觉。
他凑过来，用手背去碰西桐的额头：“你怎么了？生病？还是冷了？”
话音刚落，他想把身上的披风给西桐，却被人回绝，接着听见一道紧张干涩的声音响起，西桐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你看见火了吗？”
“什么火？”洛三客歪头，在他的视野里，从天到地都是黑乎乎的，不点油灯什么都看不见，这哪有什么火？
没有火……别人的眼里没有火。
西桐这一口气几乎要把灵魂都吐出去，太好了……太好了！
火不存在！
那是她的幻觉！
可渐渐的，耳边洛三客的安抚声变小，直到有一瞬间声音彻底消失。
然后带着浓重的迷茫又问：“不对不对……我好像确实看见火了，但哪来的火……”
西桐眨眼。
她也看见火了，但她不知道那是现实还是幻觉。
同时，九公主也默默凑到了她身边，问：“这火是你弄的吗？”
西桐眨了眨干涩的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别的胡人也前后发出困惑。
“为什么这里会有火？”
“这个地方不该有火吧。”
“难道是谁巡逻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火把……”
不、不、不、不、不对。
现在最紧要的不是想火从哪来。
而是灭火！
恐惧压倒了一切，而理智在这一瞬构成了西桐，她再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拔腿就朝营帐跑去！
大当户还站在帐前，这营帐的位置不能泄露，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叫人来灭火，他笨拙地试图用手按灭火种，看见身手非凡的左巫跑来，心里那点不满霎时烟消云散了。
大当户当即命令：“快灭火！”
按照他的想法，只要西桐和他，还有这里的几个人一起灭火，那今晚的意外就能顺利被解决了。
西桐也不想让火烧得冲天，不想再见到那影子，她几乎想摘下斗篷，就算是被雷劈、被雨打，她也绝不想让那样的未来出现！
如果是现在，一切还可以改变！
西桐指尖解开系绳，纯黑的斗篷随风飘起，立即吸引了这里所有人的目光：
她有着一头会随风飘起的软发，腰间佩着一柄剑一把刀，一点指尖搭在上面，一双眼中是同样的坚决。
斗篷飞起，只消一瞬，天空就开始隆隆作响，前所未有的暴雨似乎要降临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
希望就在眼前，西桐快步跑到了帐前，跟着大当户一起卷起帐帘，准备等雨滴打下，浇灭这突如其来的火。
但比暴雨先来的，是一场更大的烈火。
这火逐渐与西桐印象里的火重叠，越烧越大，火光通天，照亮周围的一切，营帐一点点被燎尽。
天空中雷轰然作响，第一滴雨打到了西桐面颊上，火舌从她指尖飘过，她忽然低头，瞧着自己的长命锁。
锁光还在那里微微闪动，好像它只是个简单的银挂饰，但之前种种都证明它并不普通。
现在也一样，西桐抓紧了锁，向火中走出了第一步。
刹那间天旋地转，强烈的晕眩感后，西桐本能抬头，看见了一个影子。
一个遮天蔽日的影子，正在大漠里站着，要向远方走去。
她刚想明白什么，就有一道大力袭来，被人从火里拽了出来。
西桐仰躺倒在沙地上，磅礴大雨浇着她的脸。
视野从明亮的火转向天上星，最后看回洛三客，他很着急，非常着急抓紧了自己的肩膀，声音都低了：“你怎么了？怎么还往火里走？”
西桐眨了眨眼，冲他笑了一下。
虽然是笑，却让洛三客无端冒出一身冷汗。
他紧张问：“怎、怎么了？”
雨下得更大，但火却没有一点要熄灭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凶，好像要无止境的烧下去。
“我找到了。”
洛三客一愣。
今天发生的怪事太多，先是比赛途中西桐发了好长时间呆，终于把人叫醒后，西桐又是一副从没见过的复杂脸色，后面给他和那个士兵说计划，又全都是不知道从哪来的信息……
洛三客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担心她又往火里跑，连说话声都变小了：“怎么了？”
西桐语气坚决，一字一句道：“我找到了能灭火的办法。”
找到了能不让那影子出现的办法。
西桐挥开洛三客的手，一把拽下颈间的长命锁。
锁还在闪光，附和着火焰，在这黑暗中像指路明灯。
但西桐终于弄清这锁到底是什么了，连带着弄清了那片神秘的黑色空间，空间里经常出现发月光，还有那些自己不存在的世界。
长命锁被猛地摔进沙地！
西桐站起身，身上的沙尘被狂风拂去，她低垂着眼眸，拔剑出鞘，寒芒落到每个人眼里，剑尖直指地上的银锁。
长命锁，避邪祟，祛灾祈福，富贵无忧——银锁里是父母家人对孩子的祝福，只要锁不开，生命就不断。
西桐靠着专注系统长大了，可这具身体事实上出生才没几年，在天灾年间给孩子戴上长命锁，让她顺水漂流找个好人家，原身的父母怎么算都是爱她的。
……这样她也要斩断锁吗？
西桐，你要打碎原身的东西吗？
火光冲天，却将她浑身映得更冷，西桐目光凛冽，把剑握得更紧。
她已经做好打算了。
继续放任下去，这莫名其妙的锁可能会彻底连通两个地方，现在只有那边的火过来了，要是光芒再大点，让那影子……
她不会让那影子再出现！
眨眼间“吭”的一声，刀锋划过！
明明是银质的锁，却硬生生把西桐最顺手的剑卡住了，僵持之中，西桐咬紧了牙，胸中像有什么在迸发。
她看不见的周围，有无数灵气凝成的丝线在向外扩散，越来越远，像是这灵气根本用不完。
洛三客皱着眉头，视线随着落回西桐身上，那些线和扩散的灵气正是从她身上涌出来的。
灵气无意识汇聚到西桐剑尖上，一眨眼的功夫，僵住的剑又动了。
长命锁上缓缓出现一道划痕，痕迹慢慢变深，刺耳声音瞬间响彻整个营地，众人的目光看过来，西桐只是继续攥紧剑。
大雨滂沱，雷声肆虐。
每次呼吸间都有更多灵气聚过来，附在剑上，短暂僵持中，长命锁再撑不住，随着一声脆响，“咔哒”断了。
雷鸣中，雪白的银粉在空中飞舞，借着火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无数目光聚过来，看怎么都砍不断的长命锁断的如此轻巧。
西桐一剑划空，余力带着她踉跄向前，一头撞进漆黑的黑暗里。
黑夜黑得那么深不见底，本来是让人害怕的颜色，这会儿却让人安心了——她知道，这代表犀角不会再被点燃，那影子也不会再出现。
火光消退后，整个世界只余那些灵气的丝线还发着光，微微颤抖，像在呼吸一样。
西桐久违的笑了笑，这一剑不知是拜什么所赐，用了那么大力气居然也不累。
她转身，还想按原计划去引开其他人视线，另一个地方的事情被解决了，不代表他们这里就安全了。
可刚一迈步，就听有声音从不知多远的地方传来：
“……”先是沉默的呼吸，混在其他人群里，几不可闻。
“我们给她取什么名字？”一个女声虚弱开口。
“名字……”另一个男声犹豫，片刻接道：“随便吧，取什么名字都不一定能活……不如就叫‘随便’？”
女声嗤笑他：“你为什么不叫随便？”
“这……”
另外一人不说话了，空中只剩女子轻风似的笑声。
西桐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可下一秒，就有只冰凉的手轻碰了碰她的脸。
犹嫌一次不够，先是指尖，然后整个手掌都覆了上来，这人皮肉凉得很，最后那点温热全在掌心了。
现在这热又给了她。穿过薄薄的皮囊，沸水一样灌满她的心。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女声开始思考，语气怀念，“……我们的院子里曾有棵梧桐树，可惜逃难的时候没能带它一起……既然这样，她就是我们没带出来的小梧桐了。”
男声先是沉默，不久又无奈笑了声，“你这和‘随便’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呢，我取的和你取的就是不一样。”
“比如？”
“比如一个有爹娘养的孩子有姓，一个路边自己长大的野孩子可没姓，小梧桐跟着我的姓，才算有完整的名字吧？”
男声明显习惯了，轻叹口气：“也对。”
“不是‘也’，就是对，既然这样，小东西从此刻起就有名字了。”
西桐恍惚中觉得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好，西桐。”一道絮絮叨叨的声音响起。
“真不巧，我们的第一面居然就是最后一面。
“你知道么，我们一起坐在梧桐树下吹过夜风，那一晚我看着四周的流沙，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像沙子一样消失。
“我完全不喜欢这个世界，对我的人生也没什么打算，但梧桐自然要活得久点，最好能看遍世上所有的奇观，尝过酸甜苦辣，自己决定来这一趟后不后悔，这才算人生。
“所以你得活得久点呀，小梧桐。”
从遥远看不见的某个地方，风声捎来清脆的碰撞声，有什么东西扣在了西桐脖子上。
那或许是一把早准备好的、精心打造的长命锁吧。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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