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乱世里当改朝换代第一剑仙》长夜照火

69、第 69 章 冠军

　　刚睁开眼，面前就是飞扬的风沙马匹，她少见地呆坐在马上，兜帽下的发丝随风晃荡。

　　一直晃她手的洛三客终于停了下来，长叹气道：“终于醒了，真难得，你居然会发呆这么长时间……”

　　西桐回神，犹豫问：“……洛三客，你是和我一起从朗月宗下来的吗？”

　　“嗯，”洛三客点点头，又不解眨了眨眼，“怎么了？”

　　西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好像在你的后半辈子里你的几位旅伴突然消失了，而你已经接受了一切的时候——

　　一眨眼却又回到了最开始结伴而行的日子。

　　“……没有。”西桐很少发呆，难得犹豫，更少哽咽，此刻这三样她却都占了，眼睛里虽然什么都没有，声音却已经开始发抖：

　　“什么都没有，只是……”

　　只是好久不见。

　　她低下头，想了半天都没法为自己突兀的样子找个解释，半天闷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她没能及时出手，害了洛三客和九公主，还有这一营帐的人。

　　“现在还能看见你们……”

　　还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看见西桐这样子，洛三客最先慌了，他心突突地跳，比西桐还慌，可他还是勉强扯出个笑容：

　　“西桐，你怎么啦？”

　　远方，号角再次响起，马上就是最后一场比赛——骑射。

　　随着号角昂扬，身着盔甲的九公主连忙从场边跑来，看比赛要开始了这两人还僵在原地不动，实在没搞懂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催促道：

　　“比赛马上开始了，你们两个怎么搞的，”她拽住洛三客，“你跟我出来。”

　　她又看向西桐：“你好好比赛，加油啊。”

　　场外有胡人大声问话，她便回头也大声说了几句，显然是搪塞人的话，只见那胡人又嚷嚷几句就失了声。

　　见状九公主耸了耸肩，对西桐比了个手势就带着洛三客离开了，西桐刚定下心，直觉却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她僵硬看去，和一双鹰隼般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对视的瞬间，左大当户冲她挥了挥手，笑得开心，好像在鼓励部族里一个即将上战场的英勇战士一样。

　　西桐脑内却不由自主想到先前看到的那一幕，额头就开始渗出薄汗，她咬了咬牙，回以一个薄淡的笑容，驾马向赛场起点走去。

　　那个大当户识破了他们的计划，那这个呢？

　　他会不会也在最开始就知道了一切，然后静观他们做无用功？

　　这次宴会如果贸然去找犀角的话，他也会来拦自己吗？会用火把烧掉营帐，召出那个巨大的影子吞没一切吗？

　　西桐长吸口气，和枣红马一起站上起点，身后的箭囊如巨石，压得她喘不上气。

　　开场前明明告诉无数次告诉过自己不要再想，却总忍不住开始想东想西。

　　西桐咬牙，缓缓睁眼，拔剑的气势拔出一箭，拉了满弓，瞳孔聚焦，只盯着远处移动的草团。

　　那是其他胡人为了模拟草原上乱窜的猎物而特意制作的草团，现在在这烈风里四处乱飞，倒也像个活物。

　　不管她怎么想，都得先赢下眼前这一局再说。

　　余光中，面板上的数字奇迹般开始累积，逐渐接近下一个等级。

　　她第一次接触恐惧，第一次尝试在恐惧里迎风站起。

　　哨声起，西桐两腿夹马，老搭档扬蹄开跑，周遭的景色快速逝去，那些混在阴影里的，还在风暴里的，都曾经被影子吞没过，熟悉的事物一件件翻涌，激得西桐眯起了眼睛。

　　一箭放出，一个草团被穿透！

　　但凡在骑射上有经验的，都能看出这一箭绝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而能在马上射出如此力道的一击，那左巫的实力果然不可小觑！

　　人群中，声音又小了些。

　　西桐却不在意这些，她箭尖搭上弓弦，一箭接着一箭射出，每一击都全力射出，既像个猎手冷酷地狩猎，也像在试图击穿什么。

　　豆大的汗珠很快滚下，可她好像还觉得不够过瘾，大腿一夹，马又跑快了些。

　　这些还不够，影子吞没了那么多东西，她必须反抗，不能再有这种怪异的想东想西的情况，西桐咬着牙，风吹过，箭囊里最后一箭射出，像是射出了她最后一点心血。

　　几乎是同时，西桐仰着头大口喘气，就这样每一次挽弓都使出全力，必须每一次都贯穿空中地上的草团，到一切耗尽的时候她才从那深不见底的恐惧里回过神来。

　　西桐眨了眨眼，不愿去听的声音这时才顺着风再涌过来，她听得见胡人的心声：

　　“……那个小孩也太厉害了。”

　　“亏就亏在她不是我族勇士！”

　　“区区一个外族人，还敢在这里显摆……”

　　明明是褒贬参半的评价，落到西桐耳朵里却不由得让她笑了起来。

　　她什么情绪都很少，但最少的是笑，而且要笑得真心实意。

　　这多好，有声音多好？

　　即便是骂，也好过一个失去了声音的世界。

　　西桐绾起耳边湿漉漉的发丝，头一低一抬间又什么表情都没了，她象征性驾马向最终的终点，等待着结果宣布。

　　有两个人凑到她身边，面板上的数字还在累积，但她已无心再想了，只顾着听两人的话。

　　洛三客眼睛亮晶晶看着她：“西桐，你又赢了！”

　　九公主站在她和洛三客旁边，像个看守的士兵一样，面上却是同样的笑容，她笑起来和洛三客有几分相似，虽不出声，西桐却能听到她心中所想。

　　“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种身手……之前的生活真是苦了她了。”

　　西桐自然知道这“之前的生活”是什么，这会儿没忍住又笑了下，好像在陪两人庆祝胜利一样。

　　这场比赛的胜负自然也毫无悬念，之后的复赛半决赛决赛，无论再比几轮，胜者都是西桐。

　　极其出人意料的，明明这几场比赛都是在一天举行的，但到了最后西桐射出的箭却还是像最开始一样有力，丝毫没有疲乏的迹象，每一箭都看得人连连惊呼，就连对手都没忍住侧头来看。

　　最后一箭放出，比之前哪次都大的欢呼声中，西桐不负众望拿下第一。

　　也压下了胡人心里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反感。

　　旁边的洛三客和九公主都松了口气，西桐心里惦记着事情，就没觉得多轻松，比如就算她知道犀角在哪个营帐，知道是哪些士兵看守，但要怎么让大当户不去烧营帐？

　　怎么不让一个胡人靠近营帐？

　　西桐眼眸半阖，一个计划在她心中盘旋成型。

　　三场比赛都已结束，这届黑山节的冠军是谁不言自明，从马上下来，全场目光都聚集向西桐，焦点本人却恍若未闻似的看向天空发呆，直到九公主看不下去，轻推了她一下。

　　“醒醒，”九公主轻声唤她，像一个士兵在提醒不守规矩的外族人：“马上要开宴会了，你可是‘主角’。”

　　西桐点了点头，向人群中心走去，走过每个她熟悉或只见过一两面的胡人，从一个个心声旁路过，走到这个营地地位最大的人面前。

　　她装的温顺，动作里却没朝人低头的意思，“能获得这场黑山节比赛的冠军，不胜惶恐。”

　　西桐把毕生学会的礼仪都浓缩进了这一句话里，大当户显然非常受用，也不再管她有些冒犯的动作，转身大喊道：“摆宴！”

　　瞬间，人群中传来直通天际的欢呼。

　　无论如何，总有对比赛不感兴趣的人，但绝不会有对宴会不感兴趣的士兵。

　　所有人都喜欢宴会，大家出力把食物做好拿出来，整个营地不过多时就飘出一阵阵香气，大当户站在营地中间，得意地对西桐说：

　　“你闻到了吗？”

　　西桐点点头。

　　“这是食物的香气，”他陶醉的嗅了一口，好像那是草原罕有的宝物，嗅一下就能成为最英勇的战士，“只有在所有人都放松下来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气味。”

　　“你觉得呢，左巫？”他问话，转头看向西桐。

　　“当然，就算是在大雍，这种香气也不多见。”

　　当然不多见，毕竟大雍现在遍地是天灾，大家能活下来都不错了。

　　大当户真是越来越爱听她说话了，满意点头，迈步往一个方向走去。

　　现在夕阳已落，夜晚正在到来，那方向有着道长长的影子，模模糊糊看不清是什么。

　　西桐警惕问：“那是什么？”

　　“不用担心，那是桌子，”大当户解释，“一会儿冠军可是要动刀给大家分桌上猎物的，现在就过去吧？”

　　这话没有任何让人拒绝的理由，西桐悄无声息看了眼旁边，洛三客和九公主正躲在阴影里，只等她引开大当户，他们两人就转身去找犀角——

　　西桐已经把位置告诉他们了，连带着“大当户”的举动。

　　为什么能“看见”这些她没解释，毕竟在别人眼里，她是有特殊能力的左巫，比别人多看到点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一步一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往营帐前方走，周围死寂，只有风刮起沙砾的声音，西桐静静观察着，直到桌上第一盏油灯被点燃。

　　眨眼间，其余所有油灯都跟着亮起，这片黑暗被驱散，肉眼所见皆是灯火通明，身后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声。

　　好像这些人是真心实意在这片充满幻觉的大漠里、在沾满血的战场上欢呼舞蹈。

　　火光中，大当户转过身，脸上和之前一样带着笑。

　　“左巫，该来分猎物了。”

　　西桐视线越过他的身躯，桌上先是摆着一把折射月光的弯刀，一看就是精钢打造。

　　再往后看，粗糙干裂的木桌上，五花大绑着一只小天犀。

　　它瑟瑟发抖，可一看见不远处站着西桐，瞬间来了力气，张不开的嘴也挣扎着发出哼鸣，试图摆脱这马上被人当成盘中餐的命运。

　　这是西桐认识的那只小天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