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愿之不再等待》mie酱少吃点

3、第 3 章 方若绮没有

　　方若绮没有想到，黎华会在《明星志愿》杀青那天出现在片场。
　　工作人员忙着收线、拆灯，校园布景还没完全撤掉，操场上还留着几条被反复踩过的跑道痕迹。
　　她卸完妆，和工作人员开着玩笑，突然就看见了黎华。
　　他站在棚外的阴影里，和喧闹杀青气氛的剧组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方若绮第一反应不是紧张，而是恍惚，几个月没见，像是从没有走近过彼此一样陌生。
　　在她犹豫是不是该装作没看到的时候，王瑞恩很快走了过来。
　　“若绮，我约了黎华，你也一起看一下新本子的大纲。”
　　她这才知道，黎华并不是单纯来探班，他是被王瑞恩叫来的，为了筹备中的新戏。
　　王瑞恩果然是娱乐圈劳模，不让他的团队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王瑞恩简单介绍了戏的整体情况和人物，他表示希望黎华和方若绮演男一和女一。
　　听完之后，黎华先开口，语气平稳：“你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我和经纪人已经讨论过了，预留了档期。”
　　方若绮则是第一次听说这部戏的片约，她没有想到王瑞恩会继续希望她做他的女一。
　　一部青春类型片指给她是合理的，但，一部要在国外拍摄、黎华搭戏的爱情片？
　　对于这个偌大的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方若绮觉得自己不应该推三阻四扭捏作态，但她还是说：“我可能需要考虑一下。”
　　王瑞恩没有答复，而黎华望向了方若绮，笑了笑：“方小姐现在拥有了很多选择。”
　　她第一反应是，这句话也太不“黎华”了，阴阳怪气的。
　　这句话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呢？或许有，或许没有。她有点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又想：为什么他说了话，我就应该回应？于是她没有接话。
　　王瑞恩看了她一眼，坦率地说：“我知道若绮会为难。所以才把你们两个人都叫来。”
　　“有些事情，不解决，是拍不了戏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黎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些荒谬的判断，依然是四平八稳的语气：“不知道导演有什么误解。我和方小姐之间，没有什么问题。”
　　方若绮没有立刻接话，她倒是也猜到黎华不会为了私人关系影响选片。
　　王瑞恩把目光转向她。
　　“你呢？”他问。
　　她此刻更更需要的是比青春类型片更复杂一些的角色作为挑战。
　　私人关系么……她苦笑，总有那种在一个办公室上班的白领情侣吧，总不能分了手就辞职吧？她不能躲黎华一辈子。
　　她想了一下，说：“《明星志愿》拍完之后，我有信心接黎华天王的戏了。”
　　黎华看着她，点头：“那一起吃个饭，聊聊？”
　　她摇了摇头：“不了。我之前跟王大哥说好了，今晚一起吃饭。”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在拉王瑞恩下水。
　　王瑞恩明显怔了一下。
　　黎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说：“那改天再约，我也不一定有时间。”
　　她看着他从容离开的背影，她发现自己觉得很疲惫。
　　***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很安静的小馆子。
　　点完菜后，方若绮低头喝了一口水，忽然说：“王大哥，刚才那句话，对不起。”
　　王瑞恩抬眼：“哪一句？”
　　“我用你当挡箭牌拉你吃饭。”她说，“其实我是真的不太想和黎华有任何私人来往。”
　　她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她说：“我和他交往了一段时间……事实上我都不知道那算不算交往，很短暂。现在的我觉得那是一种堕落。”
　　王瑞恩没有立刻说话，他没有露出任何一种让她为难的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沉默让若绮心里一紧。
　　过了几秒，王瑞恩才开口，语气很严肃：
　　“你不应该为自己的感情向任何一个人道歉。”
　　“也不觉得你和一个所谓的‘天王’交往过，就是堕落。”
　　他说得很慢，“那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
　　她低声说：“我说的堕落，不是指对象。”
　　“是那种……必须藏在黑暗里的关系。不是光明正大的交往，不是被承认的选择。我觉得这是对自己的背叛。”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隐隐也有一点泪光。
　　“那样的自己，我不喜欢。我觉得我背叛了自己。”
　　王瑞恩沉沉地看着她，目光很坚定。
　　“那不是堕落。”他说，“那是你在还没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时候，被放进了一个不对等的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能这么说，说明你已经走出来了。”
　　“恭喜你，若绮。”
　　她忽然觉得胸口一松。
　　那种一直被压着的、说不清的羞耻感，在那一刻慢慢散开了。
　　她忽然觉得好幸福。
　　在自己这么落魄的时候，竟然得到了一部女主角，还有一部女主角等着。
　　她十分努力，对得起《明星志愿》。她要加倍努力，要对得起新的戏。
　　她没有任何理由不开心啊，她是一个幸运的演员。
　　王瑞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他给方若绮盛汤，“快喝，要凉了。”

　　五 威尼斯之恋
　　梦登封时尚典礼。
　　《明星志愿》还没上映，方若绮已经被列上“待爆电影咖小花”的名单了。
　　车停在会场门口时，她先下车，抬头看了一眼红毯尽头的闪光灯，准备好了属于女明星的笑容。
　　王瑞恩从另一侧下来，走到她身边。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很自然地停在她手边半寸的位置。她把自己的指尖放上去，他们一起走上红毯。
　　红毯主持和记者很快把话题引到《明星志愿》上，说这是“王瑞恩导演继前作之后的全新转型”，又夸方若绮“气质很贴合校园青春”。
　　闪光灯噼啪作响，有记者把话筒递到王瑞恩面前：“王导，很多人都想知道，你怎么看方若绮的演技？你让新人挑大梁，是不是有点冒险？”
　　王瑞恩看着镜头，语气很平稳：“我从见到她第一面就觉得，她能理解我心目中的女主角。”
　　记者又把话筒转向方若绮：“方小姐，王导这样评价你，你压力大不大？”
　　她笑了一下，把视线转向王瑞恩，很自然地说：“王大哥给我这样的机会，我当然要全力以赴。”
　　“王大哥”三个字出口的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亲昵了。
　　她下意识想找一个更安全的称呼替代。她的目光往旁边一滑，她看见了黎华。
　　黎华也在红毯上，只是更靠后一点，被一群人围着。他穿着剪裁极好的黑色礼服，他的脸依旧完美得没有裂缝，微笑也恰到好处。
　　她几乎要开始本能性地反思自己。
　　可下一秒，王瑞恩轻轻揽住她的肩。
　　她重新看向记者，坦然道：“我珍惜这个机会。这是我一直等待的机会，希望大家到时候去影院支持《明星志愿》。”
　　传媒并没有抓住她的“王大哥”的字眼追问，王瑞恩也没有任何希望她避嫌的动作和表达。
　　而站在不远处的黎华，脸上的笑没有变，他很快移开视线。
　　可是那一瞬间，方若绮忽然很确定：不知道什么原因，黎华有点在意她。
　　这件事让她心里浮起一阵奇异的、并不甜美的快意：原来黎华也是一个“活人”。
　　但黎华很快被方若绮抛到脑后。
　　王瑞恩只是绅士地扶了扶她的肩，红毯走完进入内场就放开了手。
　　方若绮想：王大哥是对所有演员都是这么体贴么？

　　《明星志愿》作为青春片果然大爆，王瑞恩导演出品本来就是质量保证。
　　而方若绮头一次体会到需要拒绝通告的烦恼：因为她进组了。
　　《威尼斯之恋》在意大利开机了。
　　这部戏的剧情很简单：两个人去威尼斯参加婚礼，在异国他乡相遇，从互相不耐烦到互相理解，一个《傲慢与偏见》类型的故事。
　　方若绮演的是新娘的同学。黎华演新郎的哥哥。男主角是个珍惜时间的精英，礼貌、克制、不浪费情绪。他起初嫌她天真、吵闹、对世界没有敬畏，可在陪她穿过威尼斯的街巷、坐上小船、迷路又返回的那些片段里，他开始被迫感受“当下”的力量。
　　方若绮身处威尼斯反复读剧本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了自己和黎华。
　　她进入了对世界充满了热情和好奇的女性角色。这一刻她也感受到了她的幸运，可以体会这样多不同的人生。
　　之前和黎华讲的，都是真心话。她出来拍戏就想要多呆几天，并不着急返回北市。
　　她喜欢威尼斯波光粼粼的河道，喜欢晃晃悠悠的小船，喜欢路边精致的小店，喜欢甜腻的冰淇淋。她在阳光下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容，就像是一个真的没有被爱情伤害过的人一样。
　　拍摄得非常顺利，黎华和王瑞恩都被她的好心情感染。

　　终于到了男女主定情的关键戏戏，一场夜景戏。
　　镜头里她靠在桥边，夜里的冷风吹起她的碎发，黎华走近，低声说台词：
　　“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我才知道什么是‘活着’。”
　　黎华的手指轻轻捻过她耳边的发丝。
　　她抬眼看他。
　　他俯身吻下来的时候，她很清楚这是表演。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能把它当成表演。
　　但意外的，黎华呼吸有两分乱，她感觉到黎华的情动。
　　黎华地离开她的唇的时候，镜头还没切。
　　他的手还停在她后颈，拇指慢慢摩挲了一下她的发根。动作太自然，情绪没有来得及收回。
　　王瑞恩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很冷静：“Cut。”
　　黎华仍旧没有立刻收手。
　　方若绮快速起身，黎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才慢慢松开她，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入戏了。”
　　工作人员笑着打圆场：“黎天王太敬业了。”
　　方若绮没有笑，她没看黎华，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
　　她走到王瑞恩身边，低声问：“王大哥，刚才那条可以吗？”
　　王瑞恩盯着屏幕看着回放，说：“过了。”
　　他抬手把一条毯子披到她肩上。“去喝点热的。”他说，“准备下一场。”

　　收工很晚。
　　黎华在剧组房车门口等她，语气像随口一提：“一起吃个饭？”
　　她看了一眼，王瑞恩正在和摄像讨论明天的机位，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黎华的邀约。
　　她没有回复黎华，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黎华停了几秒，也转身跟上。
　　他也不再出口邀约，只缀在后面几步之隔跟着方若绮。为了防止他做出更加不“黎华”的事，方若绮停下脚步，用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跟他说：“黎华，都过去了。”
　　为了防止剧组的其他人看出二人龃龉，她甚至还露出了职业假笑，远远望过去不明就里的人以为二人只是寒暄。
　　黎华平生只有朦朦胧胧的你情我愿，他肯跟上这几步等待女人的答案，已是生平最大妥协。
　　但她不领情，说，都过去了。
　　黎华第一次感觉到茫然。

　　方若绮觉得王瑞恩听到了黎华的邀约，但她不知道王瑞恩是否听到了她的拒绝。
　　她准备去酒店的行政酒廊随便吃一点。
　　酒店的行政酒廊很安静，灯光压得很低，玻璃窗外是夜色。
　　方若绮洗完澡换了衣服，推开酒廊门，就看到王瑞恩坐在角落，面前摊着剧本和分镜表，电脑屏幕泛着冷光。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走过去。
　　“还不睡？”她问。
　　王瑞恩抬头，像是才从某个画面里抽离出来：“你也不是？”
　　她坐下，没解释，只叫来服务生点了份沙拉。
　　她看着他电脑旁堆着的纸，忽然说：“明天那场戏，我有了新想法。”
　　王瑞恩微微挑眉：“你说。”
　　她把自己的想法讲得很具体，说到最后，发现王瑞恩沉沉地望着她，眼里有一些笑意，又很专注。
　　她突然有点卡住。“大……大概就是这样，想试试这样。”
　　王瑞恩移开眼睛，说：“你应该相信你自己。比如今天那条吻戏，你处理得很好。”
　　她看着他：“我觉得自己置身事外了，就是看着角色在进行他们的命运。但我也不确定，所以结束了才问你那条行不行。”
　　王瑞恩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用向我证明什么。”
　　“你只要向你自己证明。”
　　她低头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但我想听你跟我说，王大哥。”
　　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他亦没有躲开。
　　王瑞恩认真地看着她：“你演得很好，若绮。”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她掏出手机，热搜上挂着她和黎华的二三条捕风捉影的消息。她此前《爱在花开的季节》中女配和当前女主和黎华二搭，被娱记写得煞有其事。今天路透的吻戏，挂着#黎华方若绮假戏真激情热吻#。
　　她问：“王大哥，你介不介意？”
　　王瑞恩垂下眼，反问：“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她没躲：“我问你介不介意。”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你希望我用什么身份回答？”
　　她看着他：“作为导演看到爱情片男女主角当然是越来电越好，除非你有私心。”
　　王瑞恩笑了一下。“你觉得我有私心？”他问。
　　方若绮为自己将要说出的话感到惊讶，——原来她已经变得这么大胆了吗？但她又跃跃欲试
　　沉默了一秒，她说：“我知道你有私心，你在偏爱我。”
　　王瑞恩没有否认。他叹了一口气，说：“是的，我偏爱你。”
　　意料之中但是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被拒绝。
　　她往前探探身子，向王瑞恩伸出了一双手，王瑞恩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继续得寸进尺：“那你会永远纵容我吗？哪怕有让你不开心的热搜？”
　　她以前在黎华很懂事，不问身份、不求承认、不添麻烦的人，绝不可能问这种话。
　　“不会。”他说，“我想我们需要一段健康的爱。”
　　方若绮往前一步，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衬衫前襟，重重地吻了上去。
　　一个漫长的吻。
　　她听到了王瑞恩说，“做我的女朋友，若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