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愿之不再等待》mie酱少吃点

2、第 2 章 她是被手机

　　她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头痛得像被钝器敲过一样，嘴里一股干涩、苦酒味的腥。
　　她挣扎着查看手机，一条来自黎华的讯息都没有倒也不出意料。
　　只有来自新闻客户端的红点闪个不停。
　　她点进去：#黎华影帝#
　　她把手机丢到一旁，捂住额头，默默坐了半分钟。
　　经纪人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你醒了？”
　　她“嗯”了一声。
　　“上次说的彩虹影业的王金的新片《舞国皇后》，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下周要去试镜了。你知道的，他的片子……尺度大，但这个片子是他用来冲奖的。”
　　方若绮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
　　这个戏有初步意向的时候，王金就已经找过她了。当时说是双女主，两位舞女的生平。她想起此前和黎华的讨论，他曾经平静地对她说：
　　“某些所谓的限制级题材，不见得低俗。好的角色需要演员的付出的，但这些需要你自己的判断。通过打破禁忌去讨论深刻的话题，确实更容易得奖。”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那怎么判断这是不是值得付出的机会？”
　　黎华当时好像只是笑了笑。她就知道，是自己唐突了。
　　这是她自己的课题，她要自己想清楚。
　　莫叔如果在，当然会劝她不要自甘堕落，不要接这类戏。大尺度戏会被视作是堕落的一种。
　　而黎华，他觉得这个牺牲是应该的，是必要的牺牲。而是不是要牺牲，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她跟经纪人说自己还要想一想，就挂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号码，是王瑞恩。
　　她愣住。在剧组里保存了王导的电话，却一直没有联系过。她甚至以为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只是王瑞恩平易近人的表现。
　　那头的声音很低，说：“我是王瑞恩。我听说你接到了《舞国皇后》的邀约。”
　　她轻轻应了一声。
　　王瑞恩没有寒暄，直接说：“在你做决定之前，我们见一面。”

　　王瑞恩约她的地点，是北市电影学院旧楼的一间剪辑室。
　　午后的阳光照不进来，房间里只亮着一条长长的贴顶灯，把空气切成浅白的冷色。
　　她推门进去，他正坐着看一些资料，见到她，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你在考虑《舞国皇后》吗？”他问。
　　她嗯了一声。
　　“你知道那不是成长，那种角色的复杂度反而是一种捷径。靠猎奇感冲击观众的情绪，而不是角色的完成。”
　　她被他说得一瞬间抬不起头。不是反驳不上来，而是她其实心里也这么想。
　　王瑞恩忽然看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记不记得，北市河边那次？”
　　她怔住。
　　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光线太暗，像是隔着一道薄玻璃：“你说你不拍写真集。”
　　他继续，“你需要证明自己的角色，但不是这样的，讨巧的，被烙印了标签的角色。”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王瑞恩从桌上拿起一本分镜本，推到她面前。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明星志愿》。
　　他把手指放在上面：“我在筹备这部戏。完成度高的青春片，比你想象的更难——因为如果核心的女性角色立不住，整个剧就失败了。”
　　“你适合演真正的女主角，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调动你全部潜力的，和你当前人生阅历匹配的角色。”
　　“市面上的青春片太多了，拍得好并且让人印象深刻的屈指可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希望你仔细想想。”

　　她没有说话。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舞国皇后》，对应无尽的话题度，她有信心交付这个角色的复杂度。
　　但这意着她会和无尽的话题绑定。
　　也浮现出黎华曾经轻描淡写的鼓励——
　　“好的角色要演员付出代价。”
　　她默认这些话题是她要付出的代价。她在心里为黎华开脱：在演员的视角里，能有一个能为之付出代价的角色，已经是无比幸运的了。
　　如果他知道了她拥有了这样的角色还挑三拣四，肯定会觉得她很可笑。他甚至没有想象过她会拥有另外的机会，一个青春片。

　　空气安静了片刻。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轻声说：
　　“我不去《舞国皇后》了。”她吸了一口气，说：“王导，谢谢你给我的这个机会。”
　　王瑞恩微微点头，像是早已知道答案。
　　“好。”他合上分镜本。“那我们开始准备《明星志愿》。”

　　三进组
　　真正进入《明星志愿》剧组的第一周，方若绮几乎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王瑞恩的“严格”，不是媒体采访里那种礼貌用语，也不是新导演惯有的急躁，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持续打磨。
　　第一场奔跑戏，她从校园操场跑到教学楼，镜头要的是从逃避到被逼迫面对的情绪层次。
　　王瑞恩喊了十几次 NG。
　　她气喘吁吁，膝盖发软，跑到鞋底都磨出热气来。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声音淡得像在说一句天气预报：
　　“再一条。”
　　她眼泪都快被风吹出来，还是点头往起跑线走回去。
　　旁边的场记看得心疼，悄悄递了瓶水让她含一口。她握着水瓶的指节都在抖，张了张口，却没喝，只是说了一句：“再来吧。”

　　哭戏更狠。
　　她哭到眼睛红肿，灯一关就睁不开。
　　王瑞恩沉默地看着回放，停了十秒，抬起头：
　　“再来一次。”
　　她吸了一口气，眼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下咸湿的痕迹。
　　她往回走时，脚步有一瞬踩空。
　　王瑞恩伸手扶了她一下，又迅速放开。
　　“方若绮。”他轻声说，“休息一下。你状态不对，你给的太过了。”
　　“你现在是在演你自己被困住的感觉。她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会是这种绝望感觉的自我怀疑吗？过度了也是一种错误。”
　　话像是薄刀削在她心口最脆的地方。她把自己的自我否定和绝望投射在了角色身上。
　　她不看他，只说：“我知道了。导演。”

　　哭戏终于通过了。
　　灯灭时，她整个人几乎是靠在墙边滑坐下来，肩膀在微微发抖。
　　王瑞恩走到她面前，递了一杯热水。
　　“辛苦了。”
　　她接过水，手还是抖的。
　　王瑞恩俯身看着她，说：“演得很好，你找到感觉了。”
　　“谢谢，我知道。”方若绮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谦虚地回复他。
　　她不是第一次拍戏，但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什么程度是“做对了”。
　　她有点害羞，但更多是喜悦。
　　王瑞恩轻轻地笑了，温柔地看着她亮晶晶有有点湿乎乎的眼睛，说：“我很凶吗？”
　　方若绮一怔，“没有啊，怎么会这么说？”
　　王瑞恩：“那就叫我王大哥吧。”

　　剧组拍摄到第三周时，《明星志愿》的路透被播出来。
　　黎华正在一个综艺节目的休息室里补妆。
　　休息室的电视不关，一直开着娱乐新闻。工作人员一边补妆、一边听些新闻。
　　没人注意到屏幕上闪过《明星志愿》的路透，但黎华注意到了。
　　他盯着画面，像是突然认不出她。
　　好像是瘦了一些……但碎发乱蓬蓬的有一种活力的青春感，仿佛比他记忆里的她更美了一些。
　　……大概是校园戏的妆造更可爱。
　　狗仔镜头转到王瑞恩和她认真的对话，两个人距离有一些近。
　　她看着王瑞恩手指着监视器的方向，毛茸茸的脑袋认真地点了一下。
　　……话说回来她一直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接和他讨论过的《舞国皇后》。
　　王瑞恩竟然邀请了她做主演啊。
　　化妆师在他旁边说：“黎老师，这边ok了。”
　　他没反应。
　　化妆师又唤了一声，他才冷静地移开视线，把目光重新落在剧本上。
　　像是要把刚才那一幕从脑海中清除掉。
　　毕竟，一种陌生的、钝钝的不悦，竟然让他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