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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阿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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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禇云骥将房中的灯火独留了一盏,又像往常一般坐在暗处。
门外脚步声临近,他没有抬头,又像是等了那人许久,随着房门被轻轻推动,一只青白色的锦鞋先一步落入石砖之上。
禇云骥抬起头来,迎上了虞延昭那一副柔润如月色一般的笑面。
“还在为白天的事不开心吗?”
虞延昭将两小坛清酒从背后递过来,自己留下了一壶,另一壶丢在了禇云骥的手上。
禇云骥掀开那酒壶的盖子,仰头猛灌了一口,酒香霎时灌入咽喉,而那未能入口的酒渍,则划过脸颊从耳垂滴落下来。
禇云骥起身将那酒渍抹去,淡淡的留下一句话:“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虞延昭借着此刻房中的昏暗,目光直直的俯视着他,半响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说道:“这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禇云骥带着酒意将酒壶放在桌上,侧着脸问道。
虞延昭未语,也将那酒壶的盖子打开,浅浅的喝了一口,而后说道:“明日,其余三门便会将运转五行大阵的灵师召回,若你能改变心意,一切还有转机。”
禇云骥闻言忽而头痛的厉害,又大喝了一口酒后说道:“我只是想和她一世相守罢了,为何会这么难。。。”
虞延昭看出了他的苦楚,便放下酒壶走到他的身边,想要伸出手去帮他缓解头上的痛楚,却被他躲开了去。
虞延昭一顿,将自己的手指收回到袖口之内,随后站直了身子说道:“你与她相识不久,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罢了,在过些时日一切会好的。”
禇云骥只觉自己疲倦极了,想要辩驳的话到了口边又咽了回去,只一口口的灌着清酒。
许是今夜的酒格外醉人,不多时禇云骥的脑子就开始昏昏沉沉的,他踉跄的起了身走至窗边推开,单手扶着窗框说道:“阿昭,我不怪你,当有一天,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懂。”
虞延昭站在他的身后,凝着他的背影苦涩的笑了一声说道:“你怎知我不懂。。。。。。”
或是借着酒力,虞延昭又道:“你是真的爱她厉沐月吗?你不过是敬仰她身为渔女之后道术却秀于常人,只是见世人都折辱她,反对她心生怜惜,只不过是见她对你格外冷漠,想要一探究竟,你真的自以为那是爱吗?那不过是你得一丝妄念罢了。”
“虞延昭!”
禇云骥的酒意忽然被浇醒了三分有些愤恨,转过身去眼神极具压迫之力的看着他。
虞延昭的眸色虽不及他那般冷毅,却也丝毫不加闪躲,又崛强说道:“你自认为用情至深,可在众人纷说面前,你也不过只是为她遮掩了几句,自始自终你都没有真的认同过她,若你真的爱她,那就弃了你那五行大阵,助她登上五门之主,凭他什么是非对错,你只与她站在一起便好了!”
“你以为我不敢如此吗?”禇云骥切齿,又有些克制的说道。
虞延昭冷笑道:“自然不敢!不然今夜你也不会还身在此处,任凭你现在如何恼怒,最后一刻你也还是会为世间苍生做出牺牲,我说的可有错?”
褚允骥:“虞延昭,你莫要逼我!我对她如何无需像旁人证明,更不会背弃世人!五行大阵我要守!厉沐月我也断不会放弃!”
虞延昭走到他的面前有些轻蔑的说道:“你心中杂念太多了,要顾虑的也太多了,我虽讨厌她,始终觉得她配不上你,可你又何尝不是一样,你们二人要走的路从来就不是一条,这一切的苦楚都是你自己找的。”
闻言,禇云骥再难掩心中怒火,一把抓住了虞延昭的双肩,微微低头怒视着他说道:“虞延昭!你不要仗着你我之间的情谊就可以对我这般口不择言。”
“情谊!你可知。。。你我之间究竟是何情谊。。。”
说罢,虞延昭不忍,细长的眼尾处有一滴泪水掉落下来。
禇云骥眉头一紧,伴随着瞳孔微微的震动,他的确是有些震惊的,故此突然撒开了捏在他肩上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得不转过身去,酒意也清醒许多。
虞延昭落寞的看着他的背影,无法抑制住脱眶而出的泪水,终是脑子一热,身子不受控的前倾了一步,一把从背后将他环抱住。
禇云骥身子僵了起来,听着虞延昭在背后说道:“我知你不是。。。所以只此一次。。。今后绝口不提。”
禇云骥缓缓握住他放在自己前胸的手腕,用力扯开了去,而后转了个身看着他道:“虞延昭,我只当今夜你是疯了。”
虞延昭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初,只是眼底还有些泛红,口中说道:“不妨告诉你,禇门主已经和诸位师尊商议过,下月初七便是你定婚之日。”
禇云骥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惊异问道:“你说什么?”
虞延昭见他当真没有收到半分消息,便也如实对他说了。
婚宴之所以下月初七举行,自然是挑在五行大阵的关口之处,若届时少了其余门灵师的术法加持,五行大阵必定消散,此举便是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现下要他同意成婚,不仅能守得住那五行大阵,其余几门也必定信守承诺,只要厉沐月不在提出称霸五门之首,各个门派也必定对潮生门掌门尊重有加。
而这位成婚的新娘,自然不是厉沐月,而是虞延昭的一个表妹,她虽不是灵师,却在眉眼上生得与虞延昭生的十分相似。早在一年前便以养在青鸾门中,现下一板一眼都能将虞延昭模仿的惟妙惟肖,只是这件事被虞延昭隐去了没说。
禇云骥忽然听闻此事,一时失控竟单手将窗下的檀木琴案劈碎了去,他着实没有想到那些自诩仙风道骨的尊长,竟会用这般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他。
虞延昭轻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禇云骥准备送去潮生门的书信递到他手中说道:“你想清楚了,这书信还要不要送到潮生门,若你说要,我便摇旗呐喊为你扫平一切阻碍,若不送,那便一别两宽放彼此一条生路。”
说罢虞延昭便从禇云骥的房中离开,独留他站在原地将那未能寄出的书信紧紧攥在手中。
三个月后。。。
数九寒天,炉中炭火烧的正旺,峰台山上的雪始终比别处落的更厚些。
厉沐月穿着一身水波纹门主道服装轻轻推开房门,看着漫天的鹅毛大雪纷飞而下。
今日甚好,一丝风都没有,即便是在雪中驻足了许久也不觉得冷。
荣娘笑着从身后将一件披风披在厉沐月的身上,许是方才那披风在炭火旁烤过,只一搭在身上便感觉一股暖意涌了上来。
厉沐月也对荣娘笑了笑,看她将那系带打好成一个花结说道:“还是回去吧!小心生了风寒。”
厉沐月虽不觉得冷,可看荣娘在雪地里冻的不停搓手又于心不忍,继而同她一起朝着房内走去。
她的步子还没走出几步,便听闻有几人朝着自己的院子走来,于是驻在原地停住了脚步。
许是最近悟出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缘故,还未见其人便听其声,厉星澜的舅父崔奉世不仅佯装出一副笑脸,声音也格外爽朗,从院外走了进来。
见他带人进来,方才的好心情便一扫而空,厉沐月的面子一沉,没将这崔奉世赶出潮生门,已经是看在同厉星澜的那点血缘关系上了,不曾想他还有脸站到自己面前来。
“门主多日不见,怎么气色反倒不如前两日了?”崔奉世走至近处,看着厉沐月顾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说道,身后除了几个侍从还有一个披着黑袍的的人,那人将帽沿压的极低,一时看不清相貌。
“崔先生可是忘了,门主说过若无要紧的事你不必来见她。”荣娘最清楚厉沐月不待见这崔奉世,便也不留情面的说道。
崔奉世: “话不能这么说,沐月现下虽贵为门主,可也是星澜的亲妹妹,我这个做长辈的又怎能不担忧。”
荣娘半吊着眼睛看着崔奉世,心想他今日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人前说这些话,故此又道:“你今日带人前来,莫不是来关心门主的吧!”
崔奉世笑了又笑,说道:“门主我自然是关心的,只是听闻今日是珑火门门主之子禇云骥大婚之日。。。”
“崔奉世,你再敢多言一句,小心我将你打出去。”
荣娘也顾不得那严寒,说话间将袖口挽了起来,这些年她在潮生门做小伏低,直至厉沐月做了门主她才痛快些,如今半点都听不得奚落之言。
“唉。。。莫要着急。。。我这次来,是有一物献给门主大人。。。”崔奉世丝毫不慌,脸上挂着一副胜券在握的笑意。
“那就带着你得东西,滚出去。”
厉沐月懒得配合他卖弄玄虚,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要回到房内。
却听崔奉世在身后喊道:“门主,请看一眼,这份礼物保证你会欢喜。”
他的声音丝毫没有慌张,甚至有些格外的洪亮,厉沐月近来心里本就憋闷的很,继而足尖一滞,一脸不耐烦的转过身去。。。
崔奉世见她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得意之中透着几分阴狠,紧接着便将手高高抬起,一把将身旁那披着黑袍的男子的帽沿向后扯下。
头顶的大雪还在纷纷而下,厉沐月压的狭长的眼睛逐渐瞪的浑圆。
黑袍之下,那人的容颜精致且淡雅,他浅浅的一笑,仿佛已至初春。
“阿澄。。。阿澄。。。”
她鼻尖一酸,朝着那人跑了过去,直至足尖贴近,想将他看的在清楚些。
她的眼中尽是期待,长睫之上还挂着冰霜,像是一只迷了路的灵兽。
可是很快的,她又摇了摇头,脚步亦在后退,口中呢喃着:“不。。。你不是阿澄。。。”
虽是几乎相似的两张脸,可阿澄没有他这般高,骨相也不是他这般深刻,于是那份期待又转瞬即逝。
似是察觉到了她眼底的那丝失落。
那人脚步突然向前,一把握住厉沐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说道:“阿月你在看看我,我就是你的阿澄。”
厉沐月的指尖触在他的脸上,体温有些相近,掌心却不经意的压在他的唇边,便觉有些灼热。
他对着自己一笑,眼睛弯弯的,她便不在能分辨出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张有什么分别。
可她分别也知道,他不是阿澄,不是那个在后山树林里等着他的少年,更不是那个她日日用自己鲜血喂着的灵识。
阿澄。。。是她第一个意义上的朋友。。。或许也是唯一的一个。。。可是她的阿澄早就不在了。。。
可自己似乎对这张如出一辙的脸有些贪念,计谋也好,阴谋也罢。
厉沐月注视着那一双殷切的目光,忽而一笑,说道:“阿澄。。。欢迎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