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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雪故人来 阿愿和小月 ...

  •   阿愿和小月沿着南下的路走了七八天,脚下的雪从没过小腿逐渐变成只到脚踝。裸露的冻土开始显露,枯草从雪下探出头,灰扑扑的,但毕竟是活的。

      怀里的玉一直在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而是持续的、低烧般的烫。像有团火炭一直贴着心口皮肤,烫得阿愿时常觉得喘不过气。夜里躺下时,她能看见胸口那处皮肤已经红了一片,起了细小的水泡。

      但她不敢把玉取下来。

      玉在,命在。

      小月话越来越少。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紧紧跟着阿愿,但很少主动开口。只有在阿愿寒毒发作时——这些天发作了两次,一次比一次轻——她会默默递过浸了雪水的布巾,眼睛盯着阿愿胸口的玉,眼神复杂。

      “阿愿姐,”第四天夜里,她们在一处废弃的木屋里过夜时,小月终于开口问,“那天晚上……你手指上的光,是什么?”

      阿愿正在用匕首削树枝做陷阱。闻言手一顿,刀刃在指腹划开一道浅口子。

      血渗出来,滴在树枝上。

      “不知道。”她说。

      “你以前就会吗?”

      “不会。”

      小月沉默了。她坐在火堆对面,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双眼睛里映着跳动的光,也映着阿愿面无表情的脸。

      “阿愿姐,”小月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是人?”

      阿愿抬起眼。

      小月缩了缩脖子,但没移开视线。

      “村里老人说,山里有精怪,会变成人形。”小月继续说,“你是不是……”

      “我是人。”阿愿打断她,语气平静,“爹娘生的人。和你一样。”

      “可你会发光。”

      “那是病。”阿愿说,“一种会要我命的病。”

      小月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愿继续削树枝。刀刃划过木头,发出沙沙的声响。火堆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落在她手背上,烫出一个小红点。

      ---

      第十天,她们遇见了第一队流民。

      大概二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拖家带口,背着破烂的包袱,在泥泞的路上缓慢前行。看见阿愿和小月时,队伍里几个年轻人立刻警惕起来,手摸向腰间的柴刀和锄头。

      阿愿拉着小月站到路边,让开路。

      队伍从她们面前经过。一张张脸,麻木,疲惫,眼睛里没有任何光。有人看了她们一眼,眼神空洞,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个经过的是个老妇人。她拄着拐杖,走得很慢,路过阿愿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姑娘,”老妇人开口,声音沙哑,“你们……往哪去?”

      阿愿摇头:“不知道。”

      “南边也乱了。”老妇人说,“营州在打仗,北境军和南边的军队打起来了。我们就是从营州逃出来的。”

      阿愿想起那些士兵,想起红姑说家在营州。

      “为什么打?”

      “谁知道。”老妇人苦笑,“当官的争地盘,当兵的抢功劳,苦的是我们这些人。房子烧了,粮食抢了,男人抓去当兵,女人……”她没说完,只是摇头。

      “往南走,有活路吗?”

      “听说南边大昭国没乱,日子还过得去。但路远,我们这些老骨头,怕是走不到了。”老妇人看着阿愿和小月,眼神里有点什么,“你们年轻,脚程快。要是能走到大昭……帮我们看看,那边是不是真的还有太平日子。”

      说完,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跟上队伍。

      阿愿站在原地,看着那队流民渐渐走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小月拉了拉她的衣袖:“阿愿姐,我们去大昭吗?”

      阿愿没回答。

      她想起那个人的话。十年之约,暖碎血玉,他带她上九天。

      但九天在哪?她不知道。怎么去?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她死在半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先活下去。”她说。

      ---

      第十五天,她们到了第一个还能住人的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里。村口有简易的木栅栏,栅栏后站着两个拿锄头的汉子,警惕地看着走近的陌生人。

      阿愿在村口停下。

      “我们从北边来。”她说,“想讨口水喝。”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开口:“北边?寒潮那边?”

      “嗯。”

      “村里还有活人吗?”

      “没了。”

      汉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进来吧。但只能待一晚,明天天亮就得走。村里粮食也不多。”

      阿愿道了谢,拉着小月走进村子。

      村子比想象的更破败。土坯房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摇摇欲坠。村里人很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壮年很少见。看见阿愿和小月时,他们都远远站着,眼神警惕而麻木。

      一个老妇人端来两碗稀粥,粥里能看到几粒米,更多的是野菜。

      阿愿接过,递给小月一碗,自己端着另一碗,慢慢喝。

      粥是温的,咸的,有野菜的涩味。

      “谢谢。”她说。

      老妇人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粥。

      “你们娘俩?”老妇人问。

      阿愿摇头:“姐妹。”

      “爹娘呢?”

      “死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这世道。”

      阿愿没说话,继续喝粥。

      “北边真的没人了?”老妇人又问。

      “我们走的时候,没了。”

      “作孽啊。”老妇人喃喃道,“寒潮来了三年了,一年比一年凶。今年听说连南边都开始冷了。老天爷是不想让人活了。”

      阿愿想起山神庙里那个身影。

      求佛不如求我。

      她握紧了胸口的玉。

      “婆婆,”她问,“你知道……九天吗?”

      老妇人一愣:“九天?啥九天?”

      “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老妇人笑了,笑得很苦:“姑娘,这世上哪有神仙。要有,能看着我们这么苦?”

      阿愿不说话了。

      她知道有。

      她见过。

      只是那神仙,不管人间死活。

      ---

      夜里,她们睡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主人好心给了两条破毯子,勉强能御寒。

      小月很快就睡着了。这些天她累坏了,睡得很沉。

      阿愿却睡不着。

      她躺在干草堆上,睁着眼,看着屋顶破洞外漏进来的月光。怀里的玉还在发烫,烫得她心慌。她能感觉到玉中的血丝在游动,比以前更快,轨迹更复杂。

      像在……兴奋。

      为什么兴奋?

      她不知道。

      窗外传来风声,还有隐约的狼嚎。很远,但清晰。

      阿愿坐起身,摸出怀里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

      村子在月色下一片死寂。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破屋的呜咽。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胸口的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发烫,是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玉里疯狂撞击,想要冲出来。

      阿愿捂住胸口,皱眉。

      这感觉不对。

      她退后两步,正要叫醒小月——

      柴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人推开的。

      一个人影站在门外。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轮廓。是个男人,很高,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提着什么,在月光下反光。

      是刀。

      阿愿握紧了匕首。

      男人走进柴房。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阿愿面前,停下。

      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眉眼清俊,但眼神冷得像冰。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布料考究,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腰间的刀鞘上镶着银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阿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她胸口。

      那里,衣襟下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找到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没有情绪。

      阿愿后退一步,挡在小月身前:“你是谁?”

      男人没回答。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到阿愿面前。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阿愿不识字,但认得那个图案——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下面缠着火焰。

      “奉摄政王之命,”男人说,“带你回去。”

      摄政王?

      阿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认识什么摄政王,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认错人了。”她说。

      男人摇头:“不会错。你胸口那枚血玉,是信物。”

      阿愿的心沉下去。

      玉。

      又是玉。

      “什么信物?”她问。

      “这你不必知道。”男人上前一步,“跟我走,还是我带你走?”

      阿愿握紧匕首,指关节发白。

      她知道打不过。

      这个男人的气息,和那些士兵不一样。和刀疤脸也不一样。他站在那儿,像一柄出鞘的刀,锋利,危险。

      但她不能跟他走。

      玉是她的命。是她和那个人契约的信物。她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

      “我不走。”她说。

      男人眼神一冷。

      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

      阿愿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只觉得手腕一痛,匕首脱手飞出去,钉在墙上。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她的喉咙,把她按在墙上。

      窒息。

      眼前开始发黑。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男人的手背,抠出血来。但男人纹丝不动,只是冷冷看着她。

      “别逼我伤你。”他说。

      阿愿说不出话。她感觉到胸口的玉越来越烫,烫得像要烧穿她的皮肉。玉中的血丝疯狂游动,撞得玉身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小月醒了。

      她看见阿愿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尖叫一声,抓起身边的柴火棍就扑过来。

      男人看都没看,反手一挥。

      小月像片叶子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小月!”阿愿嘶声喊。

      男人手指收紧。

      阿愿眼前彻底黑了。

      她感觉自己要死了。

      但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胸口的玉,炸开了。

      不是真的炸开。

      是光。

      刺眼的、银白色的光,从玉中爆发出来,像一轮小太阳在柴房里炸亮。光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男人闷哼一声,松开手,踉跄后退,用手臂挡住眼睛。

      阿愿摔在地上,大口喘气。她低头看向胸口——衣襟已经被烧穿了,那枚血玉正悬在她心口三寸处,悬浮在半空,疯狂旋转。

      光越来越强。

      柴房开始震动。屋顶的茅草簌簌落下,墙壁出现裂纹。

      男人稳住身形,放下手臂,看向那枚玉。他眼里第一次有了情绪——震惊,不敢置信。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封印明明还在……”

      话音未落,玉中的光突然收束,化作一道光束,直直射向阿愿的眉心。

      阿愿想躲,但身体动不了。

      光没入眉心。

      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冰冷的力量,顺着眉心灌进她的身体。像冰川融化的洪水,冲垮了她体内所有的堤坝。寒气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在她身体周围凝结成霜。

      地板结冰了。

      墙壁结冰了。

      连空气里的水分,都在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男人脸色大变,迅速后退,退出柴房。

      但阿愿控制不住这股力量。

      它太庞大了,太冰冷了,像要把她从里到外冻成冰雕。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浑身颤抖。呼气成霜,吸气如刀。

      她想停下。

      但停不下。

      冰霜从她身下蔓延开,爬出柴房,爬向整个村子。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

      柴房外传来惊呼声,脚步声,哭喊声。

      村民们被惊醒了。

      但他们跑不了。

      冰霜蔓延得太快,像活物,追逐着每一个活人的体温。有人被冻住了脚,摔倒在地,冰霜迅速爬上身体,把他冻成一尊冰雕。

      阿愿看着这一切,瞳孔收缩。

      不。

      不要。

      她拼命想收回力量,想控制住这股失控的寒流。但没用。力量根本不听她的。它像一头被关押太久的凶兽,终于挣脱了牢笼,要吞噬眼前的一切。

      小月还躺在墙角,冰霜已经爬上了她的脚踝。

      “小月……”阿愿嘶声喊。

      小月没反应。

      她昏迷着,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冰霜爬上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胸口——

      “停下!”

      阿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就在这一瞬间,胸口的玉突然停止了旋转。

      光熄灭了。

      玉落回她掌心,恢复了平静,温润如初。

      同时,那股失控的寒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骤然停止。

      冰霜不再蔓延。

      柴房里一片死寂。

      阿愿跪在冰面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她抬起头,看向小月。

      小月身上结了一层薄冰,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还活着。

      阿愿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

      男人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的冰霜,看着那些被冻住的村民,最后看向阿愿。

      眼神复杂。

      “你是谁?”

      阿愿抬起头,看着他。

      “阿愿。”她说,“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画着一张画像。

      是个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清秀,和阿愿有七八分相似。但画像里的少女眼神温婉,穿着精致的衣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而阿愿,衣衫褴褛,满脸冻伤,眼神像野狼。

      “萧氏阿愿,”男人念出纸上的字,“年十六,左肩有梅花胎记,身怀血玉,为摄政王故人之女。见之,务必带回。”

      他收起纸,看向阿愿。

      “左肩,有胎记吗?”

      阿愿下意识摸了摸左肩。

      那里,确实有一块胎记。从小就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像……梅花。

      她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爹娘没说,她也没问。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身份的证明。

      “你是谁?”她问。

      男人收起刀,抱拳。

      “萧无雪殿下麾下,影卫,凌风。”他说,“奉命,接小姐回家。”

      萧无雪。

      摄政王。

      故人之女。

      阿愿脑子里一团乱。

      她从小在北境长大,爹是猎户,娘是农妇。她不知道什么摄政王,不知道什么故人。

      “你认错人了。”她说,“我爹是猎户,我娘是农妇。我不是什么小姐。”

      凌风摇头:“胎记,血玉,都对得上。不会错。”

      “那玉是我捡的!”

      “捡的?”凌风看着她,“血玉是萧氏传家之宝,世间仅此一枚。你从哪里捡?”

      阿愿语塞。

      她不能说。

      不能说山神庙,不能说那个月白身影,不能说十年之约。

      说了,也没人会信。

      “跟我回去。”凌风说,“殿下在等你。”

      “我不认识他。”

      “你娘认识。”凌风顿了顿,“你娘,是殿下少年时的挚友。”

      阿愿愣住了。

      娘?

      她认识摄政王?

      “我娘从来没提过。”她说。

      “因为她不能提。”凌风声音低沉,“十六年前,殿下遭逢变故,你娘为护殿下,被迫远走北境,隐姓埋名。这枚血玉,是殿下当年赠她的信物,约定日后必来接她。”

      他看着阿愿。

      “可惜,我们来晚了。”

      阿愿低头,看着掌心的玉。

      娘从未提过的过去。

      爹知道吗?

      爹知道娘是谁吗?

      知道这枚玉的来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爹娘都死了。死在寒潮里,死在她面前。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不是猎户的女儿,是摄政王故人之女。

      她该信吗?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阿愿抬起头,“我也不跟你走。”

      “为什么?”

      “我有我的事要做。”

      “什么事?”

      阿愿握紧玉。

      “活下去。”她说,“活到玉碎那天。”

      凌风皱眉:“玉碎?”

      “十年之约。”阿愿说,“十年内,暖碎这块玉,有人会允我一愿。”

      “谁?”

      阿愿不说话了。

      凌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管你愿不愿意,”最后他说,“今天你必须跟我走。刚才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有人来查看。你留在这里,只会更危险。”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被冻住的村民。

      “你能控制那股力量吗?”他问。

      阿愿沉默。

      她不能。

      她甚至不知道那股力量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失控。

      “跟我走,”凌风说,“殿下能帮你。”

      “帮我什么?”

      “控制它。”凌风说,“活下去。”

      阿愿心动了。

      但她不能。

      苍溟说过,她的命归他管。她不能跟别人走。

      可如果留下,她可能真的控制不住那股力量,可能真的会害死更多人。

      就像刚才那样。

      她看向小月。小月还昏迷着,身上结着冰。

      她看向外面。村民们被冻在冰里,像一尊尊雕塑。

      都是她害的。

      因为她控制不住。

      因为她是个“漏洞”。

      “好。”她说,“我跟你走。”

      凌风点头:“我去准备马车。你收拾一下,带上那个小姑娘。”

      他转身要走。

      “等等。”阿愿叫住他。

      凌风回头。

      “那些人,”阿愿指着外面被冻住的村民,“能救吗?”

      凌风看了一眼,摇头:“寒气入骨,活不成了。就算解冻,也会立刻死。”

      阿愿闭上眼睛。

      又是人命。

      又是她害的。

      “知道了。”她说。

      凌风离开后,阿愿走到小月身边,蹲下身,轻轻拍掉她身上的冰。小月的身体很冷,但还有温度。

      “小月,”她轻声说,“醒醒。”

      小月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看见阿愿,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身,抓住阿愿的手。

      “阿愿姐!那个人——”

      “他走了。”阿愿说,“我们要跟他走。”

      “为什么?”

      “因为……”阿愿顿了顿,“因为我们需要活下去。而他,能帮我们。”

      小月看着她,眼神迷茫。

      阿愿摸了摸她的头。

      “相信我。”

      小月点头,抱紧了阿愿的胳膊。

      阿愿站起身,走到柴房门口,看向外面。

      村子一片死寂。

      冰霜覆盖了一切。房屋,树木,人。

      全都冻在冰里,保持着最后的姿态。

      ---

      一个时辰后,凌风驾着一辆马车回来了。

      马车很普通,但结实。拉车的马是两匹健壮的北境马,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马。

      “上车。”凌风说。

      阿愿扶着小月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厚毯子,还有一个小火炉,很暖和。

      凌风坐在车辕上,挥鞭。

      马车驶出村子,驶上南下的路。

      阿愿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冰封的村子。

      然后放下车帘。

      不再回头。

      ---

      九天之上,紫府。

      苍溟站在水镜前,看着镜中马车驶远的画面。

      他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看着。

      良久,他抬起手,指尖在水镜上轻轻一划。

      画面切换。

      大昭王朝,都城,摄政王府。

      书房里,一个锦衣男子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封密信。男子约莫三十岁,面容温润,眉眼含笑,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冷。

      萧无雪。

      苍溟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挥袖散去水镜,转身走向玉座。

      杏花还在飘落。

      一片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伸手拂去。

      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间,花瓣骤然冻结,化作冰晶,碎成粉末。

      他低头,看着指尖的冰屑。

      然后,握紧拳头。

      “麻烦。”

      他说。

      语气依旧平淡。

      但这一次,若细听,能听出一丝极淡的……

      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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