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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多少有点脸皮厚 “笑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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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不许笑!”贺航阳急着站起身要来捏厉开朗的嘴巴,但起到半路又碍于人浑身是伤,迟迟不敢下手,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一屁/股又坐回去。没坐稳,凳子差点带倒,双手举高保持平衡跟杂耍似的,倒是把自己一顿好吓。
他越是这样气急败坏,厉开朗越忍不住笑。只是笑着笑着,笑声就变了味。
他捂着心口,肋骨疼的,眼眶酸的,笑声低了下去。
贺航阳看他这副样子,暗道糟糕,无措坐在憋屈的小椅子上,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有什么好笑的……”
对啊,别说贺航阳想问,连他自己都想扪心自问有什么可以笑贺航阳的呢?厉开朗靠回床头,垂下眼,又看回衣服上那几点洇开的血迹。
黯然发现,是自己挺可笑的。
肋骨断了躺了好几天,差点没把命交代在那个破仓库里。连海带人为了救他,也差点也被卷进来。大佬看在连海面子上收留他,天天放任别人在他屋子里进进出出,担着莫大风险。
结果呢?
结果贺航阳往这儿一坐,说几句软话,他就——他就又心软了,当没事发生过一样。
厉开朗啊厉开朗,你是真的贱。
贱骨头。
贺航阳在电话里无情说“临时保姆”后,他被人打成死狗一样在地上拖。贺航阳站在楼下要硬闯,他又担心他被绑匪盯上,担心他被警察抓走。现在贺航阳坐在这儿说这些可有可无的屁话,他居然还挺高兴?
“我是不是挺贱的?”他低声自然自语。
贺航阳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真贱呐,你说了那种话,我受了那种罪,结果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他说不下去了,觉得自己在正主面前抱怨这些,挺矫情的。
贺航阳听清楚了,心里也麻了:“你不是贱,你是傻。”他搓着手,搓指节上干掉的血,暗红色的血粉簌簌往下掉,新的血若隐若现:“确实那天在电话里说完那些话,我也觉得有点狠了。”何止是狠,他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但我那时候没多想,就觉得绑匪要的是我,我要是表现得你很重要,他们会放过你?”
厉开朗垂着头,看着很泄气。
贺航阳不得硬着头皮继续:“我想着数目大我得筹钱,你多呆一秒多一份危险,干脆就把数目往小了砍,钱先给了,谁知道,谁知道你会在电话里喊那一嗓子……”
越说越快:“我也顾不上其他的了,直接报警!赶到的时候,仓库里只剩一地的血。”
“我站在那儿,心都凉了。”
厉开朗张了张嘴,正想说——
“砰!”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厉开朗和贺航阳同时转头。
连海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根顺来的棒球棍抵着门:“我来得不是时候?”
他身后站着大佬,抱着手,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厉开朗徒劳叫了声“学长”,想解释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贺航阳倒是站了起来,挡在厉开朗眼前,看着连海,恭恭敬敬跟着叫了声:“学长,好久不见。”
“谁是你学长?少乱攀关系!”棒球棒砸了砸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最后还是大佬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我劝过你了,人家两口子说话,你急什么?”趁机去搂连海的肩膀。
连海棒球棒撩开他的手,往边上一扔,情绪爆发:“什么两口子?你哪只眼睛看到这里有两口子了?”一扭头瞪向贺航阳,一字一字往外蹦:“你,给,我,出来!”
贺航阳没动,倒不是怵连海手里的棒球棒,是担心连海调虎离山把他骗走,大佬得到过指示趁机把厉开朗转移走。
看他无动于衷,连海又往前走了一步,棒球棍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声音冷冷的:“我说,出来!”
贺航阳看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厉开朗。
厉开朗靠在床头,不肯收他的信号。
贺航阳想了想,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我不会走的。”希望你也是。
两人一消失,大佬如约坐了过来:“你学长今天好辣。”
厉开朗无语,看来大佬多多少少有些特殊癖好。
大佬给厉开朗开了个黄桃罐头,拧好递给他:“我有点好奇,你刚才想说什么?就是连海进来之前,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来着?厉开朗有些忘了:“我没想说话。”
“行,嘴巴除了用来说话,还可以用来吃东西,你先吃吧。”
客厅里,连海和贺航阳隔着五米远。
“你看到了,知道他伤成什么样了?”连海没给他机会回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他X就不配站在他面前!”
他就那么站着,听着连海一句接一句骂他。
连海的棒球棒密集得跟鼓点似的敲地板敲沙发敲桌子骂完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贺航阳:“你说的都对。”
连海愣了一下。
贺航阳继续说:“我是不配站在他面前,但我欠着他一条命,我这个人不爱欠人家东西,得把命赔给他,所以你骂你的,我不会走的。”
连海眼睛眯了起来,声音高亢又尖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打算赖在这儿白吃白喝啊?”
“对。”
“你可真不要脸!”
贺航阳点点头:“嗯。”
连海被噎得半死,气呼呼地在客厅乱转,没头苍蝇似的又觉得真拿贺航阳没办法:“行行行,你厉害!”
贺航阳谦虚:“一般吧。”
连海怼着棒球棒到他眼前:“他要是再出事,我第一个找你!”
贺航阳点点头:“好。”
所有人都似乎把绑架这事从脑子里擦除,大佬还真允许贺航阳住了下来,就是在连海授意下狠狠宰了贺航阳一笔“大型牲畜寄宿费。”
厉开朗得闻此事是因为寄宿费里包含了每日昂贵的水果补贴,而此时此刻贺航阳就坐在他床头,给他削补贴中的一只新鲜的黄桃。
他削皮的动作很生疏,一看就是没怎么干过这种活的人。眼看着果肉削得坑坑洼洼不说,好几次,厉开朗都觉得他要削到手皮!
禁不住开口提醒道:“其实……不削皮洗洗也能吃的。”
“不行,洗不干净皮上带毛,你吃了咳嗽把骨头又震断怎么办?”贺航阳把这个剃头黄桃丢回盘子里,“我再试试,手感已经上来了!”格外较劲。
厉开朗:“你交了多少钱?”
“什么?”
“大佬讹了你多少?”
贺航阳头也不抬:“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说了没多少,等着吃你的水果就行,问那么多干什么!”
水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贺航阳也意识到自己态度不行,软下来:“就,先给他打了八十八万吧,我们生意人图个吉利。”
好家伙,赎他八万都嫌多。
“八十八万,打算住多久?”
贺航阳削皮的手顿了一下,夸——一大块果肉又被浪费,视而不见毫不气馁继续削,“当然是住到你好了为止。”这次他手下留情,这只黄桃勉强存了点肉,切成块放进碗里,递过来,“你吃。”
厉开朗接过碗:“谢谢。”
贺航阳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看?用嘴巴用手吃!”
眼前这个人每天把护士的一半工作都揽走,但说话怎么还是这个调调,嫌弃、不耐烦、嘴毒得要命。
厉开朗低下头,叉了一块黄桃,送进嘴里。很甜。
“多亏你提醒了我,我在想一直住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好?”
贺航阳:“什么不太好?”
“就是……这是大佬的房子,我是靠学长的面子才住进来的,现在你也住进来了,算怎么回事?”
贺航阳放下刀子,抽了湿巾擦着手:“第一,”他竖起一根擦干净的手指,“这叫灯下黑,绑匪知道你住在这儿吗?不知道。他们以为你在医院,或者已经死了,这地方反而最安全。他们肯定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连我都在这儿,双料安全。”
厉开朗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角度。
贺航阳干净手指又来一根:“第二,你伤成这样,不方便舟车劳顿的挪动,万一二次受伤怎么办?”
贺航阳又弹出一根手指:“第三,你也看出来大佬跟连海是一对,对吧?”
厉开朗点点头。
“我住进来,天天在他眼皮底下晃,他收了我这么多钱,总得跟我说几句话吧?看多了说多了,总会帮我在连海面前说几句好话吧?”
“你……在乎学长的看法?”
贺航阳别开眼:“也不全是吧。”
“那还有什么?”
贺航阳:“主要是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
很快厉开朗就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我不放心”,护士例行查体,记录完数据走了,贺航阳端着盆热水,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进来。
“你……你干嘛?”
贺航阳把水盆往床头柜上一墩,理所当然:“我/干嘛,你看不出来?自然是给你擦身体啊。”
厉开朗的脸腾地红了:“不用!护士会——”
“男女有别,我来接手。”
“我,那我自己来!你帮我拧干毛巾就行!”
“那怎么行,你能够着后背,还是能够着脚底,还是能够着屁……”
“你别说了!”厉开朗赶紧打断他的危险发言。
贺航阳开始利索挽起袖子:“所以说啊,我帮你,衣服脱了。我说你愣着干嘛,脱啊!”
厉开朗的脸烧得要融了。
“手痛不方便?那我来!”贺航阳伸手到他面前揭开被子。
“别!不用!”厉开朗蜗牛似的磨蹭着,解开一颗扣子,又一颗扣子,老半天,才把上衣褪了下来,别开脸后背给到贺航阳。
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贺航阳就站在他身后,热毛巾轻轻敷在他后背上。
厉开朗浑身一僵,毛巾还很热,烫得他后背都颤颤巍巍缩了一下,是毛巾烫还是浸过热水的贺航阳的手更烫,厉开朗分不清楚。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自己的身体遭过摧残现在肯定很不好看。
直到贺航阳的手在他背上隔着毛巾移动起来,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他在发抖还是手在发抖,总之,那些关于身体的自卑,被这一抖,全抖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