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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上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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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散值后便回去她现在居住的瑶岛玉修宫。
玉修宫座落在瑶池湖心岛上,向来为西王母所居,比之她们之前居住的琁室,只除了不是玉制的,一应物事倒也无不俱全。
此外玉修宫还是帝君们处理仙务的地方。
前面的几间正殿乃是仙府枢机所在。
其余后殿、偏殿中又多的是西王母留下的仙官仙侍。
青铜素喜清静,当时便相中了后殿东侧直入瑶池碧波湾的一段连廊水阁。
碧波湾三面环山,虽说这也只是瑶岛上的低矮峰峦,也足够映照得这一湾青碧,而成为瑶岛胜景之一。
而且偏就有那么巧!
这一段连廊曲折延伸,中间的观景胜地恰恰就是三间水阁。
可能就是无为罢……
青铜挑了最近处的探春阁。
中央流觞阁就留给翡翠。
至于入水最深最远的那间拾英阁嘛……
天气不好的时候有可能会风浪大些……
可能敲开了窗……
也可能扑湿了榻……
——自然九品上仙也不怕这些。
——白留着那一身修为做什么!
——这坏天气就由他去镇压罢!
如此一来……
新居室的规模布局便大致一如琁室。
使得新入住的三位仙家都十分满意。
翡翠直奔连廊水阁中青铜的那间探春阁。
果然不出她所料,虽说玄嚣还在昆仑虚公干,这位都已经呆在探春阁下的水阶上悠哉游哉地洗手了。
“青铜——”
翡翠欢叫着也过去抄水玩,顺便沾着水珠弹青铜两指。
搁以前青铜必定要防守反击的,如今却还只是洗手。
“手怎么了?”
“哼。”
翡翠这才发觉不对,乃小心翼翼地探头去问。
“‘哼’什么呀?”
“哼!”
“‘哼’什么呀!?”
青铜水淋淋地反手一指远处的拾英阁。
“你问他去!”
“他回来了么?”
“还没有!”
——还没回来问个毛线!
翡翠就只能搁青铜这里磨蹭了。
“好青铜,你就直说了嘛——”
“到底是怎么了嘛——”
“哼。”
翡翠问不出来个结果,只急得云里雾里。
话说跟她做邻居的这两个冤家,平素里就井水不犯河水。
一个虽说是帝君……
一个虽说是仙侍……
这仙侍也没把帝君就放在眼里。
这帝君也没敢把仙侍就当成仙侍。
都不过顶着这名头敷衍个场面罢了。
玄嚣向来通洞条达。
青铜也自恬漠无事。
而这一趟神界之行……
翡翠原本担心的是玄嚣被那使箭的战神又逮着了一番较量。
——如今这到底可是出了什么事了呢?
她问不出来。
青铜也懒得再提这档子破事了。
“算了,给你看些新鲜玩意儿。”
来自神界的新鲜玩意,又是青铜带回来的,那自然就是些法器。
青铜最近也不知为什么对结界、空间之类的特别感兴趣,带回来的法器也大多是这一路,譬如什么:
膨胀空间。
破碎空间。
大浑结界。
无间结界。
……等等等等。
她们先玩了一个膨胀空间。
青铜祭起法器,她们所在的探春水阁倏忽间就……
——就真的膨胀了!
四方视野所及,碧波湾畔那些青翠低矮的小山流星一般,不,简直比流星还要快得多得多,就那么刷地一下,便从翡翠的视线中消失了。
眼底下四面汪洋,一时间不似瑶池,倒似东海。
其他法器也各有各的用处。
先用破碎空间把玄嚣那间拾英阁的七重结界粉碎掉……
再以大浑结界重新结起来……
至于最后的那个无间结界则是防守或者禁囚用的,呆在里面并不舒服,她们连忙收起出来了。
——反正就都很有趣!
翡翠兴冲冲地玩了好久,一时也就把青铜跟玄嚣之间发生的什么给忘记了。
直到……
直到……
翡翠本来睡得很沉,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乱梦,突然间翘起身子,倒把背着月光从她窗口跳进来的玄嚣吓了一跳。
翡翠先还似醒非醒,一恍间明白过来,就开始笑。
“——还笑!”
玄嚣又气又恨,又拿被他骄纵惯了的这两个仙侍毫无办法。
他在昆仑虚处理完公务,再回到瑶池早已经夜半了。本该就此躺平休整的,谁知道……
“帝君破不了结界么?”
“哼。”
翡翠很少见到玄嚣狼狈的样子,虽说背着一窗月光,这位帝君狼狈尴尬的微表情也大多是出于她丰富而充盈的想象。
“青铜已经睡了……”
“……要不明天再找她开结界罢?”
“那就这样罢……”
玄嚣勉为其难。
“今晚……就在你这里将就一宿。”
水阁子本是观景的,本来面积不大,只在中间简单用屏风隔成几块功用不同的空间。玄嚣绕过屏风去,在待客的斜榻上撩袍半躺下来。
——竟躺也躺不安稳。
翡翠在屏风后掩着被子只是笑。
笑得整张被子都扑簌簌地乱抖。
笑得玄嚣心烦意乱。
“我渴了。”
“哦!”
翡翠这才惊觉自己这个做主人的着实欠了礼数。
她忙忙地爬起来点亮夜明珠。
又准备找水沏茶。
“喝茶还是玉汁?”
“玉汁罢。”
翡翠也觉得还是玉汁清凉润燥。
——莹莹耀珠光。
——纤纤擢素手。
玉汁捧过来的时候玄嚣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唉!
也就是为了这似曾相识的一时不慎,终至于弄得他有家难回,有国难投,不得不于此夜半三更、鸡鸣狗盗之时……
他不胜唏嘘地饮干了那杯玉汁。
再抬头只见翡翠在细细地盯着他看。
翡翠的目光从他的头发梢直扫到下颏角,而且已经是第二遍了。第一遍那是比较笼统,一眼从帽冠直摄衫摆,在没有大的变化下,才特别聚焦到了玄嚣帽冠下的这张脸上。
这张脸……
可是这张脸扛不住她如此细密的目光呵!
玄嚣心下一横。
反正都鸡鸣狗盗、夜半更深了……
——还睡毛睡、睡!
他放下玉杯。
“今晚月色正好——”
他们从水阁中出来,躲过玉修宫将领们夜晚的逻查,一路去往翠屏峰以西,直至弱水上游的人迹罕有的天河瀑布。
想当年……
——这一转眼竟都千余年了!
那时节玄嚣醉得昏天黑地,投进弱水现出原形,简直就是将翡翠吸附在巨大的甲片的缝隙中顺流而上……
如今这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唏潵潵潵——
由于是又轻又玄的天河水,所以从九重之上的银汉倒挂下来,看去轰雷掣电,仿佛就要荡涤、要冲决、要砸碎所遇见的一切障碍,落下来却只是这样的一阵轻响,点点水花如烟气般洒在河面上,迷迷濛濛的晕开重重幻境。
翡翠在幻境中看见无数她与玄嚣的身影。
“再去天河看看?”
——这情节不要跟一千年前高度重合!
翡翠忍不住又笑。
“……还笑!”
玄嚣一把掐住翡翠肩头,将她拖进瀑布中去。
他们逆势直上,宛如火箭般冲进瀑布,冲得那瀑布炸成一片烟云,如蓬开的丝缎在他们身周飘荡。
——就问你怕不怕罢?
玄嚣逼视着翡翠。
翡翠脸上还带着笑容,几乎是宠溺地在看着他。
“上仙——”
——上仙?
——上仙?
……
——喀!
玄嚣只觉得心底明明有什么东西清晰地碎裂了。
——是他帝君的面具?
——还是修习了两万余年的无情道?
——以及这一直以来砌筑在他与翡翠之间的深沟高垒……
“翡翠……”
他低低地唤着。
“上仙……”
被炸开了的瀑布又复合拢,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看去依然是那么地轰雷掣电,仿佛就要荡涤、要冲决、要砸碎所遇见的一切障碍似的,向着云端之下的三千弱水砸落下去。
唏潵潵潵——
唏潵潵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