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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金陵求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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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转学,何佳敏没能赶上当年的高考,回南京的第二年,她考上了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
回老家后,由于父亲单位分配的房子需要装修,所以何佳敏借住在舅舅家,白天她在学校学习,晚上就着台灯复习高中课程。舅舅家的房子挤,她就在阳台支了张小桌,寒冬腊月里,手脚冻得发麻,就搓搓手、跺跺脚接着学;夏夜蚊虫多,她就点上一盘蚊香,在烟雾缭绕中啃书本。“毅恒,我总想起你说的孙少平,他在煤矿里还坚持读书,我这点苦算什么。”她在给毅恒的信中写道,收到高考录取通知书那天,她跑到长江边哭了一场,江水浩浩荡荡,像她心里翻涌的情绪,“现在我坐在大学的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香樟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何佳敏的大学在南京城的东郊,校园里满是高大的香樟和法国梧桐,红砖教学楼爬满青藤,走在林荫道上,能听到教室里传来的朗朗书声,还有图书馆前草坪上偶尔响起的吉他弹唱。她被分到中文系,同宿舍住了四个姑娘,来自江苏各地,性格各异:老大是苏州姑娘陈静,说话温软,爱写格律诗词;老二李梅来自苏北农村,性子爽朗,总爱跟何佳敏聊庄稼地里的事;老四张燕是城里长大的,穿着时髦,手里总捧着本诗集。
入学没多久,学校的 “青溪文学社” 就开始招新。何佳敏早就听说了这个社团的名气,据说成立十多年了,出过不少在省内小有名气的作者,她揣着高中时写的几首小诗,毫不犹豫地报了名。面试那天,社团活动室挤得满满当当,墙上贴满了社员的习作,有手抄的诗歌,有油印的散文,还有装订成册的短篇小说集。
社长是个大三的男生,叫李明轩,戴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说话慢条斯理,透着股文人的儒雅。他翻看着何佳敏的习作,眼里渐渐亮了:“你的诗里有泥土的味道,很真实。现在很多人写诗歌,总爱堆砌辞藻,忘了生活才是根本。” 何佳敏心里一热,想起在田埂上和毅恒谈论文学的日子,那些藏在庄稼地里的感悟,原来真的能被人读懂。
就这样,何佳敏成了青溪文学社的一员。社团每周三晚上活动,地点在教学楼的阶梯教室,有时候是诗歌朗诵,有时候是作品研讨,有时候会邀请老师来讲课。文学社里大多是诗歌爱好者,他们聚在一起,读海子、读北岛,聊意象、聊韵律,一个个年轻的脸庞在白炽灯下闪着光。何佳敏起初不太敢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听,看那些城里长大的同学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她从未听过的诗集,心里既羡慕又有些自卑。
陈静看出了她的局促,课后拉着她的手说:“佳敏,你的诗写得好,别不好意思说。文学没有高低之分,乡村的生活也是很好的素材。” 在陈静的鼓励下,何佳敏渐渐放开了。有一次,她读了自己写的《田垄上的风》,诗里写了江南的稻田、柳树旁的野草、母亲的白发,还有少年时的梦想。读完后,教室里静了片刻,接着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写得太动人了!” 一个男生站起来说,他叫林哲,是历史系的,长得眉清目秀,穿着一件合体的夹克,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样子,“我从来没去过乡村,但从你的诗里,我仿佛看到了那片金黄的稻田,感受到了风的温度。”何佳敏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心里却甜滋滋的,这是她的文字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认可。
林哲似乎对何佳敏格外上心。每次社团活动,他都会主动坐在她旁边,和她讨论诗歌,还给她推荐了很多诗集,从泰戈尔到徐志摩,都是她以前没接触过的。他会在食堂里给她占座,帮她打饭;会在图书馆里找到她想看的书,悄悄放在她的桌上;还会在周末约她去玄武湖散步,指着湖边的垂柳说:“佳敏,你看这景色,多像你的诗,温柔又有力量。”
何佳敏能感受到林哲的心意,心里却很矛盾。林哲很优秀,有才华,家境也好,身边不少女生都悄悄羡慕她,但她总觉得和林哲之间隔着点什么。林哲聊的是城里的画展、音乐会,是他出国考察的舅舅,这些都让何佳敏觉得陌生;而她想说的田埂、庄稼、村旁的老柳树,林哲虽然听得认真,心里却没有真正的共鸣。
有一次,林哲约她去看话剧,是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剧场里灯火辉煌,演员们穿着华丽的服装,说着优美的台词,林哲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给她讲解剧情。可何佳敏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想起了毅恒,想起了那个在田埂上听她谈论文学的少年,想起了他吹唢呐和他时专注的眼神。她忽然觉得,林哲的喜欢像温室里的花朵,精致却脆弱;而她心里向往的,是田垄上那种经得起风雨的、质朴的情感。
话剧散场后,林哲送她回宿舍,在宿舍楼门口,他鼓起勇气说:“佳敏,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何佳敏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她低着头,轻声说:“林哲,对不起,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林哲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不是的,”何佳敏抬起头,眼神很认真,“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我心里有我向往的生活,有我想坚持的东西。”
林哲沉默了片刻,眼神里满是失落:“是因为那个乡村的朋友吗?你信里提到过的毅恒?”何佳敏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林哲苦笑了一下:“我明白了,祝你幸福。”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何佳敏站在原地,心里有些难过,却也松了口气,她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意。
社团里的人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有人说她傻,放着林哲这样的好男生不选;也有人佩服她的坚持。陈静安慰她说:“佳敏,你做得对,感情不能勉强,要找个能懂你的人。”何佳敏点点头,她想起毅恒,想起他写的那些新闻和小文章,想起他在信里说的 “文字要扎根生活”,心里忽然无比笃定:她要找的,就是这样一个能和她一起坚守初心、懂得生活本味的人。
除了文学社的活动,何佳敏的大学生活被上课、泡图书馆和各种校园活动填满。开学不久,学校举办 “金秋文化节”,要求各个社团出节目。文学社商量后,决定排一出诗歌朗诵剧,主题是 “青春与故乡”,何佳敏负责写剧本,陈静和几个诗歌写得好的社员负责朗诵,林哲主动提出负责配乐,他会弹钢琴,还懂编曲。
何佳敏有些犹豫,怕相处起来尴尬,但林哲说:“佳敏,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再打扰你。但我真的很喜欢这个主题,想为它出一份力。” 看着林哲真诚的眼神,何佳敏点了点头。
排练的日子里,大家常常泡在社团活动室。何佳敏的剧本写得很朴实,没有复杂的情节,只是通过几个年轻人的对话和朗诵,讲述对故乡的思念、对青春的感悟。林哲的配乐很贴合主题,钢琴声时而悠扬,时而激昂,和诗歌的节奏完美融合。有一次排练到深夜,外面下起了雨,林哲主动提出送何佳敏回宿舍,路上,他忽然说:“佳敏,我现在有点懂你了。你的故乡,你的那些经历,是你最珍贵的财富。”何佳敏笑了笑,心里的隔阂渐渐消散了,她知道,他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文化节那天,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当舞台上的灯光亮起,陈静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轻声念出何佳敏写的开场白:“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故乡,它可能是田垄上的一缕风,可能是铁轨旁的一棵草,可能是母亲灶台上的一缕炊烟……”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那些来自乡村的学生,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城里的学生也听得入了迷,仿佛被带入了一个遥远而温暖的世界。
何佳敏坐在后台,看着舞台上的伙伴们,心里百感交集。她想起了田垄,想起了毅恒,想起了那些在煤油灯下读书的夜晚。当朗诵剧结束,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时,她忽然明白,大学不仅是求知的殿堂,更是让她认清自我、坚守初心的地方。
文化节结束后,文学社出了一期特刊,收录了朗诵剧的剧本和社员们的优秀作品,何佳敏的《田垄上的风》被放在了首页。李明轩在卷首语里写道:“真正的文学,从来不是脱离生活的空想,而是扎根大地的歌唱。何佳敏同学的作品,让我们看到了乡村的力量,看到了平凡生活里的诗意。”
何佳敏把特刊寄了一本给毅恒,还写了一封长信。信里,她详细描述了大学的生活,文学社的交流,还有文化节的盛况,也坦诚地说了林哲的追求和她的拒绝。“毅恒,我总想起你说的,要像孙少平那样,不被环境改变,坚守自己的本心。” 她写道,“在大学里,我看到了很多繁华的东西,但我知道,我的根在乡村,我的文字要为那些平凡的人、平凡的生活而写。”
信寄出去的那天,何佳敏走到校园的香樟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想起了毅恒在信里说的,铁轨延伸处有微光,而她的求学路、写作路,也像铁轨一样,在脚下延伸,通向充满希望的远方。她知道,无论走多远,田垄上的风、故园的情,永远是她文心里最珍贵的底色,而那个在江南乡村坚守梦想的少年,也永远是她心里最温暖的牵挂。
与此同时,江南的田垄上,毅恒正坐在老柳树下,读完了何佳敏的信。油菜花的香气萦绕在身边,河水泛着银白色的光,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掏出何佳敏寄来的特刊,翻开首页,《田垄上的风》那熟悉的文字映入眼帘。他仿佛看到了何佳敏在大学校园里的身影,看到了她在文学社里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既为她高兴,又生出一股强烈的动力。
他拿起身边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下,写下一行字:“佳敏,你的路在金陵,我的路在田垄,但我们的文心,都向着同一个远方。” 田垄上的风轻轻吹过,拂动着笔记本的纸页,也吹起了少年心中的希望。他知道,只要坚守初心,笔耕不辍,总有一天,他们会在各自的道路上绽放光彩,也会在梦想的彼岸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