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琴]男鬼教主恋爱脑后》睫毛湾

15、养到寿终正寝 “该从她身

　　童磨若无其事坐到蒲团上。

　　扇子是称职的屏风，掩住恶鬼的实情。

　　琴叶看过来，只能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像雨后初晴，照进云雾，绚丽而不失柔情。

　　自然而然就想象起阳光撒进来：教主像往常那样，露出温暖的笑意，白橡色头发圣洁透明，青葱指节修长分明。

　　定是一副相当漂亮的画卷。

　　然而，教主时常待在室内，直到晚上才出门、下山。

　　琴叶抱着孩子，不免生疑，“教主大人好像一直不大爱晒太阳。”

　　童磨对琴叶的问题并不意外，她是人类，朝夕相处，发现他的异样，是迟早的事。

　　童磨早就准备了答案，心里毫不慌乱，甚至喟叹，「居然现在才发觉不对劲吗，小琴叶真是比好多教徒都笨呢。」

　　顺便提一句，那些教徒都因为聪明得到了提前进入极乐世界的奖励。

　　童磨舔了舔唇，眼底流光溢彩，是邪恶与正义矛盾的交织。

　　他何尝不知人死如灯灭，然而，圣人的面具日复一日镶嵌在脸上，早已变成真皮。

　　童磨很快为自己解释，他只是为了让他的教徒们摆脱痛苦而已。

　　与其在明白真相之后，惶惶不可终日地活着，不如一死了之，虽然失去了生命，但也失去了烦恼、忧愁、痛苦、磨难、厄运、疾病啊！

　　回想那些善举，终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他合上扇子，娓娓道来，“我儿时生过一场大病，从那之后，皮肤就再也不能接触太阳了。”

　　“还有这种病吗？”

　　“是呢，一直到现在也好不了，其实我也是个脆弱的病人哦～”

　　琴叶视线下移，盯着教主胳膊上的腱子肉，委实看不出病弱在哪。

　　然而，琴叶对他有些百分百的信任，纵然不明所以，也只当天下之事无奇不有。

　　童磨装模作样地垂眸，稍微演出一丝失落，她便信以为真，十分贴心地安慰，“见不到阳光也很好啊，教主大人的皮肤很白呢，就像…就像用美玉雕出的男菩萨！”

　　这是琴叶搜刮了肚子里的墨水才想出的形容，她深以为然。

　　而童磨像个轻易被哄好的孩童，在心旷神怡中，下意识想跟琴叶分享自己的秘密，“我的确有一樽菩萨，也许改天可以给小琴叶见一见。”

　　琴叶以为教主说的是菩萨的雕像，并没有多想，毕竟很多教会都会供几樽菩萨像。

　　她点头嗯了一声，随意抓了一把凋落在台面上的花瓣，逗孩子玩，“伊之助快看，下雨咯~莲花香味的雨，是不是又漂亮又好闻呢？”

　　伊之助的绿眼睛瞪得圆圆的，好想快点长大，和妈妈一起玩。

　　童磨撑着下巴，身体比思想先一步偏向了台下天真烂漫的姑娘，直到她把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歪着脑袋，头冠都快滑下来了。

　　琴叶并未察觉，花瓣周而复始被捞起，伴随她银铃清脆的笑声，翩翩飘落，如同虚无缥缈的仙术有了明晰轨迹。

　　瞧他把这个人类姑娘养得多好啊，凌乱的青丝如今打理得干干净净，面容白皙，眼底不复愁云，指尖因为劳作的茧子也消失彻底。

　　胜过她那个死掉的丈夫，少说百倍，童磨突然得意地想。

　　山间的夏日虽然比镇上凉快几分，但人倘在夏日的悉悉声里，总是忍不住惫懒。

　　琴叶给伊之助打着拍哼歌谣，没把孩子哄睡，自己先眯上了眼。

　　意识浅眠，脑袋便摇摇晃晃找不到支点，眼看就要倒在地上，童磨走下台，伸手拖住，将她的脑袋置于大腿上。

　　平凡又幸福的事莫过于甫一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琴叶脑袋蹭了蹭，睡得更安然了。

　　咂巴嘴，无意识道了一句热，童磨便张开一把金扇给她扇风。

　　恍然发觉，原来扇子除了取人性命，还有纳凉之用途，累月经年，他都忘了呢。

　　没过一会儿，童磨感觉腿上有些湿润。
　　……看来她睡得很香。

　　很快用血鬼术清洗掉。

　　童磨把伊之助抱过来，指腹搭在他的小鼻尖，使坏按成猪鼻子。

　　“你妈妈真是个傻姑娘。”

　　伊之助鼻子痒痒的，朝他手上毫不客气地咬一口，可见长大以后是个有仇必报的孩子。

　　童磨哼笑，“牙都还没长齐的小猪崽，脾气真是不一般啊。”

　　约莫半个时辰后，琴叶眼皮打了一架，艰难撑开，等到发现自己正枕在教主腿上，顿时就清醒了。

　　她直起身，第一反应就是摸脸，还好，还好没流口水，不然她都不好意思面对教主了。

　　琴叶抿了抿嘴，掩住不自在，“教主大人，我今天准备做红豆饭，等我做好了，可以给您送来尝尝吗。”

　　不可否认，童磨对琴叶做的吃食有微末的兴趣，但他压根尝不了人类的食物，理所当然地拒绝，“不必了，小琴叶，我得出门一趟。”

　　琴叶被拒，难免生出一瞬沮丧，但她的眼神很快又因为教主的后半句话亮起来，“我可不可以带伊之助跟教主大人一起下山呢？”

　　童磨把伊之助还给琴叶，也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琴叶抱着孩子，连忙解释，“教主大人，今天是伊之助的生日嘛，我只是想带他下山逛一逛。我保证，绝对不会跟您添麻烦的。”

　　一个路还走不顺的孩子，有什么好带他逛的。

　　要是只有小琴叶跟着，他指不定会答应，但是依她疼爱孩子的程度，肯定不乐意把孩子丢下。

　　童磨温柔回绝，“不行哦，我习惯了一个人。”

　　琴叶眼神怏怏，但也没有缠着教主不放，“好吧…”

　　见这姑娘这么懂事，童磨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别不开心了，改日带你下山好了。”

　　“真的吗？”

　　琴叶仰着头，一汪春池看过来，像个讨要礼物的小朋友。

　　童磨有被可爱到，但他得了那位大人的吩咐，这几夜要出门搜查、处理一些事情，实在不方便带上这对母子。

　　“嗯，再过些时日吧”，他抬头看了看月亮，顿时有了主意，“如今是满月，等到云中露出上弦月，小琴叶再来提醒我带你下山。”

　　于是琴叶眉开眼笑地送教主出门，叮嘱他要路上要当心。

　　“夜里黑灯瞎火的，教主大人不用提一盏灯吗？我怕您走山路看不清，总觉得不安全。”

　　童磨感觉在听笑话，傻姑娘，感觉不安全的，另有其人才是啊。

　　然而，对于琴叶的关心，他又乐在其中，笑眯眯地点头，“好的，小琴叶，我都记下了哦。”

　　悠哉悠哉，猎鬼人的老巢没找到，人倒是碰见了，猫捉老鼠一样逗了一会，然后面不改色地杀掉。

　　没办法，毕竟小琴叶待在山上，正担心他的安危呢。

　　生命流逝，金扇边缘挂满鲜红的血珠。

　　童磨弯眉，看着支离破碎的残尸，笑得温柔，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随意挥就的艺术品，“美极了。”

　　这么漂亮，可惜没能在小琴叶身上看到。

　　他既没有杀掉她，使她流血——因为他不忍心，也没有把她变成鬼，让她喝血——因为她不愿意。

　　童磨感叹自己的善良，觉得自己该从琴叶身上得到回报。

　　譬如说，把琴叶打扮成他想看到的样子，譬如说，让琴叶接受他的真面目之后，依然陪在他身边。

　　“麻烦给我几盒正红色的口脂”，童磨走进一家脂粉店，朝店家强调他的要求，“像刚流出来的血一样。”

　　店家皱眉，总觉得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有几分怪异，可见到他那种贵气十足的俊脸，就什么也怀疑不起来了。

　　长成这样，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童磨接着道，“要最好的，价钱不是问题。”

　　店家立马向钱看，什么怀疑也消散了，美滋滋地拿出了压轴的好货。

　　童磨买了礼物，琴叶心有灵犀似的，靠着檐柱，眺望月亮，正想着给教主大人做一对扇穗，挂在他的金扇上。

　　颜色呢，最好跟她的眼睛一样。

　　这样教主拿着扇子的时候，也许会想起她。

　　琴叶忍不住笑起来，旋即捂住脸，觉得自己春心萌动的样子好奇怪，“你在想什么呀？！”

　　她把梦拍醒，转身回屋，结果脚不慎踩空了台阶，这架势，真跌下去，就得鼻青脸肿了。

　　琴叶惊呼一声，以为自己即将遭罪，教主的手及时伸出来，正正好拦住了她的腰。

　　上一秒还念兹在兹的人，这一秒就出现在眼前，以这样的方式。

　　琴叶失神地望着教主，心脏像烧开的苹果雪梨水，又烫又甜。

　　童磨把她扶起开，“嗯？小琴叶在想些什么，这么不小心。”

　　“我在想…在想…”

　　琴叶开不了口，童磨知道这姑娘有多么无害，也不打算追问，径直给她一个精美的木盒。

　　琴叶打开，“这些都是口脂吗？”

　　“送给你的，喜欢吗？”

　　童磨低着头，眼底无关情欲，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撩人心弦，“抹在小琴叶的嘴唇上，应该很好看吧。”

　　一字一句如同寄托遐思的樱花，一字一瓣，飘飘降落在琴叶的脸颊，晕染出少女的粉色。

　　她想现在抹上。

　　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