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小可怜∶太子爷的掌心宠》喝两盅

7、第 7 章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沉园表面平静，内里却悄然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张力。

　　苏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琴房或自己的卧室，面前摊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傅沉舟给她的“初级”文件夹内容庞杂得惊人，像一座未经开采的矿山，混杂着有用的矿石和无用的废料。她需要快速筛选、分类、建立关联模型，并从蛛网般的信息缝隙里，捕捉那些被刻意隐藏或忽略的细节。

　　点点似乎察觉到她的专注，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试图跳到键盘上捣乱，而是安静地蜷在她脚边的软垫上，偶尔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看她一下，又懒洋洋地睡去。

　　傅沉舟依旧早出晚归。他不再过问她整理资料的进度，甚至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偶尔会在深夜“偶遇”她。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每天早餐时简短的视线交汇，以及通过那个加密渠道传递的文件和信息。

　　他成了一个沉默而严格的“雇主”。苏晚提交的第一份关于某家竞标公司关联交易的分析摘要，他在收到后半小时内回复，只有一个词：「浅了。」附带一个标注了几处关键数据矛盾的批注文档。

　　没有责备，没有指导，只是精准地指出不足。

　　苏晚看着那冰冷的两个字和红色的批注，没有气馁，反而有一种被点燃的斗志。她重新扎进数据海洋，调整分析角度，挖掘更深层的财报附注和行业研报。第二次提交时，她附上了一个简单的动态数据模型，可以直观展示那几家关联公司资金流向的异常波动。

　　这次，傅沉舟的回复快了些：「尚可。」依旧简短，但批注变成了绿色的疑问标记，指向模型中可以进一步优化的几个参数逻辑。

　　苏晚对着那绿色的标记，抿着唇思考了很久，然后再次埋首于代码和数字之中。

　　在这种高强度的、无声的“工作”之外，她依旧会每天抽时间弹一会儿钢琴。音乐成了她唯一的喘息。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即兴的忧郁旋律，而是更加完整、有时甚至带点激烈冲突的曲目，仿佛在宣泄某种无法言说的压力。她也会按时去李维清医生那里做语言康复训练，过程缓慢而艰难，但李医生很耐心，傅沉舟派去接送的司机和陪同的佣人也从无怨言。

　　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奇异的平衡。直到周四下午。

　　苏晚刚结束一轮数据清洗，眼睛有些发涩，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听到楼下客厅传来一个陌生的、略显尖锐的女声，语气带着亲昵的娇嗔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沉舟哥，你这儿怎么添了这么多……小玩意儿？” 声音的主人似乎正在打量客厅，“这猫窝？还有这毛线球？你不是最讨厌这些毛茸茸的东西掉得到处都是吗？”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隐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临时养的。”傅沉舟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淡，听不出情绪。

　　“临时？”女声拔高了一点，带着探究，“谁养的呀？能让沉舟哥你破例？该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 话音末尾带着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有种刺探的意味。

　　苏晚的心微微一提。

　　“林薇，”傅沉舟的声音冷了一度，“你父亲让你过来，是谈北郊度假村的项目，不是来打听我的私事。”

　　被叫做林薇的女人似乎噎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声音放柔了些：“哎呀，开个玩笑嘛，沉舟哥你还是这么严肃。项目资料我都带来了，陈董可是千叮万嘱，一定要和傅氏合作，我们林氏是很有诚意的……”

　　他们的对话转向了枯燥的商业条款。苏晚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感觉到那个叫林薇的女人在极力迎合傅沉舟，语气时而娇嗲，时而干练，转换自如。傅沉舟的回应则始终简短而疏离。

　　苏晚正准备悄悄退回房间，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楼梯边装饰花瓶旁的一个小摆件。很轻的“咔哒”一声。

　　楼下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谁在上面？”林薇敏锐地问。

　　苏晚僵住了，进退不得。

　　傅沉舟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下来。”

　　不是对林薇解释，而是直接对她下的命令。

　　苏晚捏了捏手指，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下楼梯。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一道属于傅沉舟，深沉难辨；另一道来自客厅沙发上的陌生女人——林薇，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惊讶，以及迅速积聚起的、针尖般的敌意。

　　林薇看起来二十出头，妆容精致，衣着时髦，全身上下都是当季的高奢单品，坐在那里，像一朵精心培育的、带着刺的玫瑰。她上下打量着苏晚，从她简单的家居服，到她光着的脚（苏晚在房间不喜欢穿拖鞋），再到她那张未施粉黛却清丽难掩的脸，尤其是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

　　林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这位是……？”

　　傅沉舟坐在主位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皮都没抬一下：“苏晚。” 没有介绍身份，没有说明关系，只有名字。

　　苏晚走到客厅中央，对着林薇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招呼。她无法说话，只能以动作示意。

　　林薇眼中的惊讶更浓了，还掺杂了一丝困惑。不能说话？她重新看向傅沉舟，笑容变得有些微妙：“苏小姐……真是特别。沉舟哥，不介绍一下？”

　　“没必要。”傅沉舟放下茶杯，语气冷淡，“说正事。”

　　他这话是对林薇说的，却让苏晚心头微微一刺。没必要……介绍她。她在这里，果然只是一个无需对外人言明的“存在”。

　　林薇碰了个钉子，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些。她重新看向苏晚，语气刻意放得和蔼可亲：“苏小姐是客人吗？以前没见过呢。我和沉舟哥从小一起长大，傅伯伯和林家也是世交，倒是没听他提起过。”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宣示主权和亲密，同时将苏晚定位为突兀的“外人”。

　　苏晚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没事就上去。”

　　是解围，也是驱逐。他不想她留在这里，面对林薇的机锋。

　　苏晚点点头，转身准备上楼。

　　“哎，苏小姐，”林薇却叫住了她，笑容甜美，“既然来了，一起坐坐嘛。我和沉舟哥正好也谈得差不多了，聊点轻松的。苏小姐在哪里高就？还是……在上学？”

　　苏晚脚步停住，背对着他们，手指悄悄蜷紧。她能感觉到身后林薇那如芒在背的视线。

　　“林薇。”傅沉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怎么了嘛，沉舟哥，我就是好奇，关心一下。”林薇的声音带着无辜，“苏小姐看着年纪好小，不会说话……是身体不舒服吗？我认识很好的医生……”

　　“她的事，不劳你费心。”傅沉舟打断她，语气里的冷意已经不加掩饰，“项目的事，今天到此为止。具体的，让你父亲下周一找我助理谈。”

　　这是下逐客令了。

　　林薇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她看着傅沉舟冰冷的神色，又瞥了一眼楼梯口那个单薄沉默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不甘和嫉恨。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拿起自己的限量款手包，优雅起身。

　　“好吧，既然沉舟哥还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她走到傅沉舟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亲昵，“傅伯伯上周末还跟我爸提起，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有空回家吃饭呢。老人家……挺惦记你的。”

　　傅沉舟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她。

　　林薇也不在意，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名媛千金的姿态，对着苏晚的背影笑了笑：“苏小姐，再见。” 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直到听到楼下传来林薇离开、大门关上的声音，苏晚才停在自己的卧室门口，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林薇那看似亲切实则尖锐的话语，傅沉舟冷淡的维护和最终的驱逐，还有那种无形中弥漫的、属于另一个圈子的排外感……都让她感到一阵微微的窒息。

　　她走回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代码，却一时无法集中精神。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薇的话——“我和沉舟哥从小一起长大”，“傅伯伯和林家也是世交”。

　　那是她完全无法触及的世界。光鲜，复杂，充满算计和联姻。

　　点点蹭过来，喵呜叫着。苏晚把它抱起来，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

　　傍晚，傅沉舟没有回来吃晚饭。管家说先生有应酬。

　　苏晚一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尽头，默默地吃着。食物很精致，她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饭后，她没有立刻回房间工作，而是去了厨房。冰箱里材料齐全。她系上围裙，开始称量面粉、分离蛋黄蛋清、处理芒果。动作细致，神情专注，仿佛这样能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闷。

　　晚上九点多，傅沉舟回来了。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风的寒凉。

　　管家迎上去，低声说了什么。傅沉舟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书房，却在经过厨房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甜的芒果香气。

　　他脚步一转，推开厨房的门。

　　苏晚正背对着他，小心地将打发的淡奶油和芒果慕斯糊混合均匀。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围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柔和了轮廓。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傅沉舟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搅拌器低微的声响和她轻柔的动作。空气中弥漫着芒果的甜香和奶油的醇厚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烤过的饼底焦香。

　　过了一会儿，苏晚将混合好的慕斯糊倒入准备好的模具，轻轻震出气泡，然后放入冰箱冷藏定型。

　　她洗干净手，解下围裙挂好，这才转过身，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傅沉舟。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面粉的鼻尖上，又移到她清澈的眼睛里。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下午面对林薇时的无措，也没有其他情绪，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仿佛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旁观者。

　　“给谁的？”傅沉舟开口，声音因为喝了酒，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微微的沙哑。

　　苏晚拿起手机，打字：「给你的。」

　　顿了顿，又补充：「下午……谢谢。」

　　傅沉舟看着那行字，眸光微动。谢谢？谢他什么？谢他打断了林薇的试探？还是谢他……那句“没必要”的介绍？

　　他没问她具体谢什么，只是说：“林薇的话，不用在意。”

　　苏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傅沉舟走近两步，停在她面前。他身上的酒气和冷冽气息更清晰地笼罩过来。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仿佛在确认什么。

　　“你只需要在意我的话。”他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明白吗？”

　　苏晚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厨房温暖的灯光，也映着她小小的、清晰的影子。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但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傅沉舟似乎满意了。他移开视线，看向冰箱：“多久能好？”

　　苏晚打字：「再冷藏两小时。明天早餐可以吃。」

　　傅沉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厨房。

　　苏晚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方向，才轻轻吁了口气。她走到冰箱前，隔着玻璃门看着里面那排整齐的、金黄色的芒果慕斯杯。

　　只需要在意他的话。

　　这句话，像是一句承诺，也像是一道新的枷锁。

　　她不知道哪个分量更重。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那份慕斯，明天会有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