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锦》长生草

38、人生何处是归程

　　琴心从药铺出来，刚过大街的拐角，就看见邵仲轩站在那里。琴心急忙拉过他到一旁，问道：“邵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样出来多危险呀！”

　　邵仲轩跟了琴心一路，见琴心只是随处逛逛，并无可疑之处，思量着还是现身为好，便走上前说道：“我见你一早就出门，这么久还没有回来，有些担心便出来寻你。”琴心一听将头一低，露出女儿家的一抹羞涩之情，说道：“多谢邵大哥关心！我只是有些闷，出来走走。”邵仲轩看见琴心手中提着的东西便问道：“这是什么？”

　　“药啊！”琴心将手中的药包提至邵仲轩面前晃了晃，说道：“我这些天伤口还是有些疼痛，就买了些镇痛的药。还有啊，我想我们马上就要上路了，在路上若是有些头疼脑热的也麻烦，就顺便又买了些治风热啊、腹泻和刀剑伤之类的药，以备不测……怎么了？邵大哥？为何这样看着我？”琴心说着说着只见邵仲轩目光灼热，只顾盯着自己看，便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邵仲轩听了赛诸葛的话，又见琴心一人出门，本是心有疑虑，但如今看来真是错怪了琴心，急忙从琴心手中接过药来，说道：“哦，没事……我刚才只是在想……想些事情罢了。”琴心便和邵仲轩并肩一起往客栈走去。

　　沿路经过一些摊铺，琴心到底是少女心思，见到些从未见过的东西也免不了流连一番。突然看见路边一大婶摆摊卖些女儿家喜欢的珠钗玉坠之类，琴心便也挤到跟前，细看来挑出一副翠玉耳坠，拿在手中把玩。那大婶急忙殷勤地说道：“这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副耳坠可是上等翡翠打造，很衬姑娘。”邵仲轩见琴心喜欢，急忙掏出银两准备买下，却被琴心拦住。琴心说道：“不用，邵大哥，我只是看看。再说我已经有这副了，你瞧，还是你送我的呢！”说着冲着邵仲轩摇了摇头，邵仲轩一看，正是当日从天佑山庄劫来的那批货物中，自己挑出送给琴心当作生辰之礼的那副耳坠。琴心继续说道：“我一直带着呢，是不是很好看？”

　　邵仲轩看着琴心白皙的笑脸和在阳光下摇曳的耳坠，心头突然一震，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堵在胸口，想着自己竟然怀疑琴心会对自己不利，实在是不该，忙愧疚地说道：“好看！很好看！不过这副却也要买下。”说着便要买下刚才被琴心看中的那副耳坠。

　　琴心本想拦着，却听邵仲轩说道：“你那副是我借花献佛，这副才是我亲自买下送你。”琴心一听如此，低头羞笑，将耳坠收入怀中，连一旁的大婶都忍不住打趣地说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姑娘，你可真是好福气啊！”琴心一听头却羞得更低。

　　邵仲轩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说道：“琴心，等我们离开西蛮，找到我大哥之后，我们就……就成亲可好？”邵仲轩为人老实，平时稍显得木讷，从没有对琴心说过什么亲密之话，如今有此一说，连琴心都吓了一跳，等着大眼睛看着他。“怎么？你不愿意？”邵仲轩见琴心表情怪异，以为琴心对自己心中有怨，不愿与自己成亲。

　　琴心见邵仲轩一脸严肃，知道其并不是开口随便说说，心中顿生怅然。琴心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膀之处，说道：“邵大哥不嫌弃我吗？”邵仲轩明白琴心的意思，急忙说道：“当然不会！”琴心见邵仲轩一脸焦急之意，也不禁莞尔，后又想到家人，便又问道：“那……邵大哥的大哥会同意吗？”邵仲轩释然，说道：“那是当然！”琴心红着脸点头默许。

　　邵仲轩等人在乌吉城休整了两日便决定继续上路。琴心已经逐渐习惯没有左臂，行动渐如常人，与夏依努尔并肩坐在马车中，邵仲轩与赛诸葛驾着马车疾驰向前，离开了乌吉城。

　　正在行进中，邵仲轩突然听见琴心‘唉呀’的一声，急忙停车询问琴心何事，琴心小声说道：“邵大哥买给我的那副耳坠好像被我落在客栈了。”夏依努尔忙问：“可是十分珍贵之物？”

　　琴心抬眼看了邵仲轩一眼，说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不过……只不过是邵大哥送我的……我真是太粗心了。” 赛诸葛听了说道：“眼下的情况还是安全为上，既然不是十分要紧之物，便由它去吧。”

　　琴心点头说道：“嗯，没了就没了吧，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别因为我……”“我回去拿！”琴心的话被邵仲轩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

　　琴心看着邵仲轩的脸庞，一时之间在心底感慨万千，这就是我的良人啊！琴心拦着邵仲轩说道：“邵大哥，一来一回耽误时间，而且你还是西蛮缉拿的要犯，此去太过凶险。那不过是副耳坠，丢了就丢了吧！”邵仲轩心实，见琴心嘴上虽说没事，眼中流露出的不舍之情自己心中明了，并当即跳下马车，说道：“不碍事，我去去就回，你们在城东树林等我，我拿到东西后自会去与你们汇合。”说着便不顾赛诸葛的反对毅然返程。

　　邵仲轩回到客栈果然在琴心住过的房间寻着那副耳坠，高兴地揣在怀中，急忙赶往与他们约好的那片树林。刚刚来到树林，却远远听见大队人马的喧嚣声，邵仲轩怕遇上西蛮的官兵，便急忙躲在路边深沟的乱草丛中，等着那队人马的到来。

　　一行人渐渐行至邵仲轩躲藏之处，邵仲轩终于听见来人的对话。只听得其中一人说道：“城主，你说这真是霍依王吗？”邵仲轩心下一惊，这人定是乌吉城主，他们说到霍依王，难道琴心他们遭遇了什么？邵仲轩立刻屏住呼吸仔细听下去。

　　乌吉城主笑着说道：“几年前我曾去阖罕城觐见过老王，当时长公主就在老王身旁，我定不会认错。这次可得向新王陛下好好邀功一番啦！”

　　乌吉城主手下的人说道：“没想到长公主竟是此种下场，却是令人惋惜。”乌吉城主说道：“反正都已经死了，又可为我前程铺路，我何必浪费此种好机会……”说着一队人马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渐听不真切。而此时邵仲轩的心则如同沉入谷底一般，刚才乌吉城主口中的长公主不就是夏依努尔，难道已经死了？就在他离开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邵仲轩等那些人马走远，便急不可待地奔进树林，急切地寻找这琴心他们的身影。邵仲轩一边奔走一边呼喊，却久久无人应答。邵仲轩心中害怕琴心和赛诸葛也遭遇不测，在树林中拼命寻找起来。

　　就在邵仲轩彷徨之时，忽然听见有微弱的声音从草丛中传出，邵仲轩急忙奔过去，只见琴心身中数刀、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嘴里仍在喊着邵仲轩的名字。邵仲轩一把将琴心扶起，大声喊道：“琴心？琴心？出什么事了？”琴心迷糊中看见邵仲轩跑来，像是突然松了口气，就彻底昏了过去。

　　夜半时分，琴心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原先那辆马车之中，刚想动弹，就发现浑身疼痛，虚弱地说道：“邵大哥？”邵仲轩忙了多时，也有些疲惫，见琴心仍在昏睡，自己也趁机打了个盹。邵仲轩睡梦中听见琴心呼喊自己，一睁眼果然看见琴心已经醒来，忙上前问道：“琴心，你醒了？”见琴心挣扎地想起身没，忙说道：“你快躺好！你身上有刀伤，这荒山野岭的也无处可以寻着大夫给你诊治，要不是你先前准备的那些草药，你恐怕……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来的时候碰见了乌吉城主的人马，你们这是？我刚才真怕……”

　　琴心见邵仲轩心有不安，忙说：“邵大哥，都怪我不好，要是我不落下耳坠，你就不会离开，我们就算碰到官兵说不定也能全身而退。而如今……霍依王……被他们杀害了……”琴心说着便伏在车上哭了起来。

　　邵仲轩见琴心如此自责，忙宽慰道：“这不怨你，这些都是你我命中劫数。我从乌吉城主口中已经知道霍依王她……我真是没想到，如此一位巾帼英雄就落得如此惨淡收场。还是怪我，没有把你们护好！”邵仲轩想到霍依王红颜薄命，不禁伤心，又想起赛诸葛来，忙问：“那赛诸葛呢？”

　　琴心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说道：“你走后，我们在林中等你，却没想到等来了乌吉城主。他们人多势众，像是有备而来，我与赛诸葛都不会武功，只有霍依王一人抵抗，很快就……我和赛诸葛都受了伤，若不是会‘青云步’，我也无法逃脱。后来昏倒在草丛中，睁眼就看见邵大哥你了，赛诸葛……我也不知他怎么样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邵仲轩听了后长叹一声，说道：“你昏迷之际，我已经将这树林仔细搜查了几遍，可始终没有看见赛诸葛，也许他也逃脱了。但愿赛诸葛没事……如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即刻离开这里。”两人驾着马车一路急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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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吉城主回到府中，仍沉浸在喜悦当中。此番获悉密告，得知霍依王竟逃进自己的辖区，自己亲自带队围剿收获颇丰。虽然未能生擒，想必新王塔塔必不会介意长公主是生是死，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不远了，想着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正在此时，突然有急报传来，乌吉城主打开一看，竟是新王塔塔亲笔书信，命自己准备人马立刻去飞马上附近埋伏，将有一男一女两个汉人经过，定要生擒。若是生擒之后，自会有人联系，到时候只管交予骆家三公子即可，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

　　乌吉城主虽未曾见过骆三公子，但也听到些市井传闻。传言这位骆三公子为救霍依王而被南齐奸细打伤，可谓是大昌的英雄。可是乌吉城主凭着十几年宦海沉浮的经验，早就敏锐地发现骆三公子与塔塔夺权有密切的联系，故而才会推测出眼下霍依王的生死才是新王最最关心之事。

　　心腹内侍站在一旁，见乌吉城主看完信久久没有表态，则问道：“城主，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乌吉城主合上书信，笑着说道：“人走起运来真是挡也挡不住！本以为有了霍依王的尸首就是大功一件，没想到新王又有事要我们帮助。你快去传我命令，命城中官兵集结，我们帮塔塔还别人人情，塔塔就欠了我的人情。哈哈，平步青云就在眼前啦！”

　　邵仲轩驾着马车带着伤势未愈的琴心，一路向着飞马山山谷而来。琴心在车中呆的憋闷，就索性来到在车外与邵仲轩并肩而坐，马车飞驰，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吹起琴心的长发，显得格外的妩媚动人。

　　琴心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只属于自己与邵仲轩的安宁。往飞马山山谷靠近，渐渐变得人迹罕至起来。天空中苍鹰盘旋，乌鸦叫声不绝于耳，正值隆冬时节，草木凋零，天地间一派肃杀之气。琴心哈了一口气出来，将手掌上下搓动，暖了暖手，说道：“邵大哥，这里为何如此荒凉？”

　　邵仲轩一边驱着马车，一边回答道：“此处便是飞马山山谷，听闻十年前西蛮与北周为了抢夺铁矿曾经打过一仗，正就是在这飞马山一带，西蛮军队被北周打得落花流水，当时年仅十七岁的北周太子宇文赫因此一战成名。想当年这里必定是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吧！”琴心一听，皱眉说道：“怪不得我觉得阴气这么重呢。”邵仲轩见琴心害怕，便笑着说：“青山处处埋忠骨，这些都是为国捐躯的忠烈之士，你不必害怕。”琴心却撇嘴说道：“都死了还管他什么忠臣奸臣，都一样变作鬼魂，还说不吓人……”

　　正当两人说笑之际，忽地从四面八方涌出西蛮官兵，不一会儿就将邵仲轩和琴心的马车围了起来。邵仲轩勒紧缰绳，将马停住，与乌吉城主带来的人马对峙起来。

　　自邵仲轩所驾的马车逐渐进入乌吉城主的目光范围时，乌吉城主便仔细打量起车上的男女。塔塔的书信中并未提及二人的相貌，这汉人男女在乌吉城主眼中长相都差不太多，细想来在此时此刻通过飞马山的汉人男女定是新王所要之人，便急忙率队冲了出来，将人围住。

　　乌吉城主上前仔细打量起马车上的两个人，见男子相貌堂堂，气宇不凡，女子也生得玲珑秀美，再一看却见好端端的女子却没了左臂，心里想到来书信中并未说这女子是不是缺条手臂，如今看来应该是这两人无疑，便开口说道：“大昌王有令，命我拿下你二人，你们若是乖乖束手就擒，还可免受些皮肉之苦。”

　　原来骆文天不知如何探得仇剑的行踪，又错将与仇剑在一起的言沛当作是宇文赫，推测他们会往飞马山附近来，便急忙送信与塔塔，让他设法捉住那两人。乌吉城主哪知面前的人不是塔塔要找的两个人，便错将邵仲轩与琴心围下。而邵仲轩则以为自己被西蛮通缉，行踪暴露，这才致使西蛮官兵在此埋伏。

　　邵仲轩俯身在琴心耳边耳语两句，叫琴心见机就赶着马车硬闯出去，自己则跳下车来，硬声说道：“你们要的人是我，莫要难为了这位姑娘。”说着便摆开架势准备迎敌。

　　乌吉城主才不管这么多，男的女的他都要，便一挥手命手下的人攻了上去。邵仲轩一个人应付那些人已是吃力，还得分神照顾琴心，琴心拉着缰绳想策马冲出包围，无奈被官兵紧紧围着，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突破。

　　仇剑与言沛自从和宇文赫分手，便也在西蛮境内游荡，希望能有邵仲轩他们的消息。这几日一路上两人相处倒也无事，仇剑心中对言沛的情愫连自己恐怕也说不清道不明，便想一切顺其自然，不去刻意疏远或接近。

　　这日北风吹得邪乎，刮得人脸生疼。仇剑和言沛在集市上买了两匹马，比人的脚程快了不少，也省些力气。两人一路走过飞马山下，快到峡谷之地，忽听得前方有兵马厮杀之声。仇剑与言沛相视一眼，便策马接近那些人看得真切一些。不看不要紧，仇剑惊喜的发现前方奋战之人不就是邵仲轩吗！仇剑立刻策马上前，言沛一见也急忙跟上，还从身后抽出随身佩带的青剑，两人冲入阵中，和西蛮官兵厮杀起来。邵仲轩回头看见竟是仇剑和言沛，又喜又怒，喜的是竟在此处遇见翩然，气的是翩然竟与仇人之子在一起出现。不过眼下还不是盘问翩然之时，邵仲轩只是大声喊道：“翩然，去护好车上的琴心！”

　　仇剑一听急忙奔至马车处，解了琴心的围。言沛的青剑也是斩下不少西蛮官兵。仇剑虽有神功护体，但对方人数众多，又有长枪盾牌掩护，一时也占不了上风。乌吉城主早早退到众官兵身后，见情况不妙，命人拿过弓箭，趁邵仲轩等人不备，竟偷偷放了一只冷箭，那箭呼啸着朝着仇剑的后心飞去。

　　言沛眼见着危险逼近，大叫一声‘翩然’，却也为时已晚。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黑羽金箭仿佛从天而将，向着乌吉城主的箭径直而去，就在几乎射中仇剑的时候，两箭相会，‘叮啷’一声，黑羽金箭带着乌吉城主的箭一同落在地上。

　　众人皆是大惊，回头望去，远见飞马山头一人坐在马上，手持长弓，威严肃穆。那人大喊一声：“北周宇文赫在此！何人胆敢放肆！”霎时间山头涌出无数北周兵将，黑压压一片，全都虎视眈眈地望着山谷中的西蛮官兵。

　　西蛮人哪有不知北周太子厉害的，顿时惊慌失措，乌吉城主看着包围自己的北周军士，吓得险些跌落马下。邵仲轩几人急忙围在一起。宇文赫声音再次传来：“留下这几人，大昌的人本太子无意为难！”乌吉城主一听像是得到了赦令一般，带着手下的人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仇剑远望宇文赫，一袭黑衣上绣有烫金飞龙，站在北周大军之前，威风八面，器宇轩昂。仇剑方想开口说话，却见宇文赫一马当先，竟从山上飞奔而下，片刻便来到仇剑面前，不待仇剑反应，一把拉起仇剑翻身上马，坐在自己身后，扬鞭策马，大喊一声：“走！我们回大周！”（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