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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后事皆由前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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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仲轩久久不能决定,那白须老翁笑着说道:“怎么?这么难以选择?时辰可是不多了。到时候两个可就要都没命了。”
琴心见邵仲轩呆在一旁无法选择,又想到自己可能马上就要失去的左臂,便忍痛直起身来,哽咽着对他说道:“邵大哥,我知道你侠义心肠,断不会作出见死不救之事,你将那药给霍依王服下吧,琴心绝不怨你!”说着泪水夺眶而出,又说道:“琴心从小就没了爹娘,卖身为奴,受尽苦难,本不对此生做何打算,直到遇见邵大哥,这才觉得能跟在邵大哥身旁就是最大的幸福。所以,邵大哥,只要你不嫌弃只有一条手臂的琴心,琴心就无怨无悔了!”
邵仲轩见状也红了眼,深吸一口气说道:“琴心,是我对不住你!”说着从老翁手中接过药丸,走到夏依努尔身旁将她扶起,将药丸送入她口中。琴心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忽然止住眼泪,对那老翁惨然一笑,说道:“还请前辈帮晚辈卸了手臂!”
那白须老翁听了琴心的话,又是一笑,说道:“嘿嘿!我倒是小看了你这女娃娃!此番你若不是出自真心,那你实在是一个可怕之人!哈哈哈哈!”说完便仰天大笑起来,后又眯眼看着琴心说道:“不过,我倒喜欢你这女娃娃。也罢,让你少受点苦吧!”说着突然将琴心击倒,又封住琴心几大穴位,从袖中抽出短刀。
邵仲轩和赛诸葛都虽是男子也难免心有不忍,都将头偏过一旁不忍看下去。
折腾一夜,天色渐亮,夏依努尔悠悠转醒。醒后见一旁仍在昏迷的琴心,问明了前因后果,心中涌起无限内疚,对邵仲轩和赛诸葛说道:“事情本是因我而起,却连累几位遭此横祸,更连累琴心姑娘断臂,夏依……夏依实在是无言以对。”邵仲轩缓缓说道:“霍依王不必如此。一切皆是各人造化。”说完看了眼昏睡的琴心,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该内疚的人是我,琴心是替我受的伤,我……我要怎样才能补偿琴心呢?”
这是白须老翁突然开口说道:“你们之间的事老朽没兴趣参合,这就走了!”邵仲轩一听急忙再次拜谢:“多谢前辈相助!请再受晚辈一拜!”老翁不耐烦地说道:“你这娃娃好生迂腐!有什么好谢我的,我将你的心上人的手臂都弄没了,竟然还要谢我!”
邵仲轩说道:“此事又怎能怨前辈您呢?前辈自己只有一粒解药,就赠与晚辈,晚辈自当心存感激!”哪知那老翁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天真!我若是只有一粒药为什么还要给你?”邵仲轩等人一听都愣在当场。
老翁继续说道:“这么珍贵的药我当然会留给自己,能给你们一粒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我与你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要替你救她们两个人?”
“你说什么?你还有解药?”邵仲轩一听身后琴心突然开口说话,急忙上前说道:“琴心?你醒了?肩膀还疼吗?”琴心却也不理会邵仲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须老翁,又问了一遍:“你还有解药?”老翁狡黠地一笑,说道:“这是当然,总要留着自己防身之用啊。”
琴心不敢置信,抬起右手摸了一下空荡荡的左边,说道:“你为什么说只有一粒?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没有手臂?”琴心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邵仲轩过来扶住琴心,却被琴心一把推开。
老翁丝毫没有愧疚之意,说道:“你们这些娃娃真是不知好歹!我与你们萍水相逢,先是出手赶走了围困你们的侍卫,后又赠了一粒解药于你们救人,再之后又替你断臂解毒。我哪有害过你们?你若是埋怨,为什么不怨这个女娃娃?”说着手一指旁边的夏依努尔,“若是没有她,那粒解药不就是你的啦?你还可以怨恨这个男娃娃,若是他选择救你,你不也不用受断臂之痛啦?哈哈!你们自己想想吧!”白须老翁说着便旋身离开,片刻就没了踪影。
琴心听了老翁的话,心中顷刻间如同掀起惊涛骇浪般,只觉得呼吸困难,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就昏了过去。
待琴心清醒后已经是身处一辆马车当中,转头见夏依努尔坐在自己身边。夏依努尔见琴心转醒,问道:“琴心姑娘,你醒了?真是太好了!”邵仲轩听见琴心清醒过来,急忙将手中的缰绳递给赛诸葛,自己进到车内,关切地问琴心:“琴心,你好点没有?”夏依努尔见状,起身来到车外与赛诸葛并肩而坐。
琴心看着夏依努尔的背影,耳边回响的仍是白须老翁的话:“为什么不怨这个女娃娃?
若是没有她,那粒解药不就是你的啦?为什么不怨这个男娃娃,若是他选择救你,你不也不用受断臂之痛啦?”琴心看着邵仲轩的双眸,仍是充满着令自己迷醉的光华,说道:“邵大哥,我没事,你别担心了,看你的样子都憔悴了不少呢!”说着伸出右手向邵仲轩的脸庞而去。
邵仲轩一把握住琴心的手,黯然说道:“琴心,你心中一定怨恨我吧……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说着将连埋进琴心的手中。琴心看着眼前的人儿,是自己最最在意的邵大哥呀,他现在在自己的身边,不在姐姐身边,不在阿孜身边,不在霍依王身边,而是在自己身边啊!自己还能有什么奢求?如果有,那就是让邵大哥永远在自己身边,只能在自己身边。
琴心抽出自己的手来,说道:“怎么能怪邵大哥呢?我现在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少了一条手臂,可不妨碍我啊!就算只有一只手,我还是能为邵大哥你缝补衣袜,做饭熬汤,只要邵大哥愿意!”邵仲轩听了再也仍不住眼泪,哽咽地说道:“邵大哥当然愿意!”琴心听了嘴角一扬,露出一丝笑容。
琴心看了看车外,问邵仲轩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邵仲轩一边搀扶琴心躺下一边说道:“我们已经离开了阖罕城,现正往东边去,打算将霍依王送到他叔父稽善王鲁哈那里,据霍依王说,此人应该会帮助她重夺王位。”琴心听罢看了眼车外夏依努尔的背影,说道:“邵大哥,其实这些都是他们西蛮自己的家务事,你我何必趟这浑水!”
邵仲轩安慰道:“我们也只是送她到那里,然后我们就离开西蛮。给你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好好调养一下,你说可好?”琴心点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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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昌国在短短一个月内两次易主,新王塔塔宣布霍依王遇刺身亡,而老王病重,对朝政之事也是有心无力,只能由着塔塔独断。朝中大多数人也都是见风使舵之辈,听闻霍依王的两名心腹暴毙家中,霍依王自己也遇刺身亡,则都急忙拥立塔塔,保住自己的乌纱要紧,管他谁来当王。
骆文天见天色已晚,正准备睡下,却见塔塔火急火燎地赶来。骆文天问道:“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大昌国的新王,深夜还不休息来此不知何事?”塔塔没好气地说道:“我可没心情和你开玩笑!刚才来人禀告,说班克尔被人杀了,夏依努尔没抓住!这可怎么办?你快替我想想办法!”
骆文天不以为然,说道:“你先别急,我且问你,你交给我的那副毒镖毒性如何?”塔塔说道:“那镖上淬了我大昌的奇毒‘天葵星’,世上能解此毒者凤毛麟角。”骆文天笑着说道:“既是如此,你还担心什么!我那一镖正中霍依王胸口,她就是暂时逃走也必死无疑。”
塔塔仍是惶恐不安,说道:“但愿如此!”良久之后转头但见骆文天斜倚在床边,忽而笑着说道:“不知骆公子在此院住得可舒心?”骆文天点头说道:“甚好!”塔塔得意地说道:“我大昌虽不及北周富庶,但毕竟是皇家庭院,想必也不会委屈到骆公子!”骆文天听到‘皇家庭院’四个字觉得格外刺耳,又听塔塔说道:“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骆公子为何要助在下夺取王位?莫不真是如外界所传,骆公子乃是北周太子所派之人?众所周知,十年前我大昌和北周在飞马山一役,结果被北周太子宇文赫大败而归,后来割地求和方才平息战乱,至此我大昌对北周似有心结。不知道此番北周太子主动示好是何意思?”
骆文天饶有兴致地听完塔塔一番话,而后说道:“我想陛下是误会了,骆某所为并非受北周太子指派。”塔塔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既非北周太子所派,那么骆公子为何要以身涉险帮助在下?”骆文天正色说道:“陛下只需记住,此次帮助陛下您的不是北周,不是南齐,而是我骆文天!将来若是骆某有什么需要陛下的地方,还请陛下施以援手!”
塔塔此人胸无沟壑,头脑简单,对骆文天此番表白竟也不去多想,一口便应承下来,说道:“那是自然!”正准备离去之时,忽然想起一事,对骆文天说道:“啊,对了,原先幽禁我的那处宅院走了水,骆公子托我看管的那两人怕是……”骆文天急忙问道:“什么?可有找到尸首?”塔塔无可奈何地说道:“整个宅院都被烧成了灰烬,怕是连尸首也不好找了。怎么?可是什么重要之人?”
骆文天摇头说道:“哦,不是,死了便死了。”话虽是如此,但骆文天的心里却也不能平静,想那北周太子若是真的葬身火海,北周那边一定会有异动才对,可自己还没有接到此类消息,想了片刻,又对塔塔说道:“我在此处的事情已经完成,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海棠接到教主的密令之后,立刻赶到指定地点与教主相会。百花教主仍是一袭黑衣打扮,银色面具遮去全部喜怒哀乐。百花教主听见海棠的脚步走近,便问道:“查探得如何?”海棠回道:“火场破乱不堪,但是没有发现烧焦的尸首,应该是逃脱了。另外,还有一个重大消息禀告教主。”百花教主一抬手示意海棠继续,海棠说道:“经过教中姐妹几番打探,终于知道了与北周太子在一起的女子的身份来历。”
百花教主一听来了兴致,急忙探身问道:“哦?是何来历?”海棠回答道:“此人原名叫武翩然,正是十年前南齐武尚山庄庄主武敬之的小女儿。武家被诛之后,曾一度流落至北周骆家为奴三年,后来去了流云山庄,一住就是七年。今年年初方才下山。”
海棠若是能够看穿教主的银色面具,她就会发现百花教主此刻是多么的震惊。只是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面具所掩盖。良久,百花教主开口说道:“我们在西蛮的事也差不多了,就此回北周。另外,告诉水仙和芙蓉,她们这次的事办得很好,回到教中定有重赏。若是可以脱身就随我们一道回北周。”海棠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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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仲轩一行人怕身后有追兵追至,便一路赶着马车行进了两天两夜,丝毫不敢懈怠。这两日别说休息,就连吃饭都是极为简陋。好在霍依王虽是出身大昌王族,却没有一丝娇纵之意,一路也与邵仲轩他们同吃同住,毫不挑剔,着实令邵仲轩另眼相看。只是琴心重伤初癒,加上连日奔波,脸色竟越来越黄。邵仲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与赛诸葛和夏依努尔商量道:“我们为了躲避追兵一直挑小路走,可是这样一来,吃住都不好,我怕这样下去,琴心怕是会吃不消。前面就快到了乌吉城,不如我们还是进城好好休整一番再赶路,你们意下如何?”赛诸葛肯定是听邵仲轩的,只等着夏依努尔表态。
夏依努尔看着昏睡的琴心,说道:“琴心姑娘因为我才遭此大罪,再这么颠簸下去琴心姑娘的伤势肯定会加重。我们这就进城,只要小心行事,未必会被人发现。”邵仲轩见霍依王没有顾及个人安危,而是已琴心为重,心中更是敬佩。
一行人改头换面,稍作装扮顺利进到乌吉城内,再看城内到处张贴着缉拿南齐奸细邵仲轩和赛诸葛的告示。邵仲轩几人找到一家客栈,稍作安顿,便叫了一桌好菜好好祭祭这五脏庙。赛诸葛饿了两天,一见这些吃的便狼吞虎咽,引得夏依努尔和琴心不禁笑了起来,大家便都动起碗筷。夏依努尔看着琴心蜡黄的小脸,心中内疚,急忙加起盘中的食物递到琴心面前。琴心面上一紧,见邵仲轩几人都看着自己,忙端起碗来接过,说道:“霍依王亲自布菜于我,我还真是惶恐呢!”
夏依努尔没有听出琴心的揶揄之意,笑着说道:“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应该是我对你们心存感激才是!”说着又向琴心碗中布起菜来。琴心淡淡一笑,说道:“琴心虽然没有了左臂,但这右臂一样可以照顾好自己,就不用劳动您的大架了!”夏依努尔到底是坦荡之人,心中却也丝毫不介意琴心对自己的敌意,便也一笑而过。
几人在乌吉城内休整了两日,终于觉得神清气爽,前一阵的疲惫一扫而光。琴心虽是没了左臂,但也渐渐习惯下来,只是偶尔见路人盯着自己的肩膀看,心中很是难受,面上却也装作毫不在意。
赛诸葛将琴心的一切看在眼里,私下对邵仲轩说道:“老大,你看琴心姑娘这几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邵仲轩说道:“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原先我还一直担心琴心心中对我们有所怨恨,如今看来却是我多心了。琴心豁达开朗,定是已经想开了。”
赛诸葛嘿嘿一笑,说道:“老大,你真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你忘了当初在忠义堂的时候,你如何对待萨游,萨游又是如何出卖弟兄们的?你啊,就是太容易轻信别人。赶明儿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邵仲轩摇头说道:“怎么可能?若是别人我信,琴心却绝对不会作出这种事!你千万可别胡乱猜忌,让琴心知道了多伤心啊!”赛诸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说道:“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真是没错!就当我没说吧!”邵仲轩目送赛诸葛离开,自己陷入沉思。
好好休息了一夜,清晨起来邵仲轩觉得神清气爽,真相好好伸伸腿脚活动活动,刚出房门,却见琴心的背影一闪而过。邵仲轩心中狐疑,不知琴心一早这是要去哪里,脑海中却突然闪出昨日赛诸葛对自己的一番警告,内心挣扎片刻之后在琴心身后悄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