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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柳子 林余被掐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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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末,蒿里城日光正盛,照得城内阴影连片。
林余站在墙角下,热倒不热,只是心慌得很。
“那男人名叫柳子,靠着走街串巷贩卖吃食谋生,常年出入醉仙楼……”
秉准的声音很低,他独立于众人之外,目不转睛注视着远处的楼阁。
那是醉仙楼。
“每一场命案发生时,他都在场……”
“每一场?”
秋怀凝皱着眉,打断秉准。
“小师弟,原来你昨日是在查案么?”
秉准沉默不语,秋怀凝一巴掌就拍在他肩上。
“叫你万事要和我们说一声,你晓得你这样会让人很担心么?”
“是啊是啊,秉师兄!”
谢练跳到秉准身边去,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秋姐姐,萧师兄,还有林哥哥!他们昨天都很担心你!”
听人提到自己,林余一激灵,忙不迭抬头,刚好看进秉准眼底。
对方眼神冷漠,似乎压根不在意。
林余怕冷场,三两步迎上去。
“对呀,秉兄,这城内形势复杂,秋姑娘的担心一点也没错,我们还是得小心为妙。”
秉准还是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林余。
直看得林余浑身发毛。
他不自觉地拉扯帷帽,胆战心惊地盘算。
难道秉准识破虚无咎的伪装了?
可照我的反应来看,不可能有破绽啊……
等一下,虚无咎说的话!不会叫他听到了吧!?
想到这里,林余寒毛都立起来,慌忙去对秉准的视线,可对方却早已移开目光,同萧衍等人商讨查案事宜去了。
“雷炎宗一行人在醉仙楼下榻,城内已被他布下追风阵,这阵对寻常人来说倒是阻碍……”
“可如果对象是虚无咎,那便是形同虚设,半点用处都没有。”
闻言,萧衍轻叹出声。
“外出前,长老便叮嘱我们,不可让虚无咎取得天珠,没想到,即使我们这般防备,还是……”
他抿唇,秋怀凝顺势接过话头。
“不必担心,我爹说虚无咎抢那些天珠是为了布阵,依他的风格来看,这阵必然要将天地置于危难之中,可想要阵法能危及三界,他就必须得集齐全部的天珠。”
“而我们送回去了两个,他抢去两个,剩下的仍在封印之中,所以——”
她顿一顿,语气坚毅。
“我们还有机会。”
秋怀凝抬手,依次拍过面前三人的肩膀。
“眼下,我们得先将这醉仙楼的案子破了,免得我宗声誉蒙尘。”
听完秋怀凝这一席话,不止萧衍三人大受鼓舞,连林余也受益匪浅。
螭纹彘已是虚无咎的囊中之物,再伤神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尽快查清这案子,好赶往下一个天珠掩地。
思及此处,众人也不再耽搁了,他们兵分两路,秋怀凝和萧衍前往醉仙楼探查人员底细,秉准、林余及谢练则前往柳子家,询
问死者的相关信息。
林余对这城内的布局不了解,秉准也有意步行,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走。
只不过,脚底下老实了,嘴上就不老实。
“秉兄啊,方才那情况真是艰险,若不是你出手,我说不定真要被那歹人捉去送给仇瞑……”
林余走在秉准左侧,说话时脑袋微垂着,往秉准那边靠,帽檐都抵在对方耳边,一动作起来,覆纱的帽檐就轻轻刮擦秉准耳廓。
秉准默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躲。
“你晓得仇瞑吧,哦,你肯定晓得,前日你们还和他打了一架对不对?”
林余声音压得低,怕的是叫人听见。
然而,他每说半句,后颈就传来一股痛意,像是被人掐了一下似的。
他咬牙回看,左右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仇瞑是个色鬼,还专盯男人,你可要小心着点。”
说到这里,谢练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那个臭不要脸的——”
林余被谢练吓一跳,慌忙去捂他的嘴巴。
“小练啊……"
男孩捉着他的手,义愤填膺。
“连小孩都不放过,林哥哥生得好看,他便要抓了去,师兄你长得也这么好看,千万要小心,别叫他看见!”
秉准走得快,两人手忙脚乱地追着,也看不见他是何表情,良久,才听得一道有力的应答从前方传回来。
”好。“
林余拉着谢练追上去,还要开口,耳朵又痛起来。
这是实打实的痛。
有人在揪他耳朵!
林余毛骨悚然。
他左边挨着秉准,右边拉着谢练,身后空无一人……
到底谁在搞鬼?
他不知不觉放缓脚步,哪知,一和秉准拉开距离,耳朵就不再传来痛感。
这是怎么回事?
“林哥哥,你怎么了?”
谢练转头来看他,眼里担心和疑惑交织。
“没,没事。”
林余捂着耳朵胡思乱想一阵,摸不清楚缘由,只得稍微离秉准远些。
这柳子的住处实在难找,若不是有秉准带着,他们必然要迷路。
三人七拐八绕,穿过一家酒铺,见得一条破败昏暗的小巷,蜿蜒曲折,一眼看不到头。
巷内除了三人,再无他者。
林余拂开面前的白纱挂在帽檐两侧,否则看不清眼前路,早晚要摔个狗吃屎。
年代久远的石墙斑驳灰黄,其上覆满枝藤。
照理说,这小巷临近外城,人烟稀少,绿植应当混得风生水起才是,可这墙上的藤条枯黄瘦削,猥猥琐琐从墙缝里挤出来,倒爬至地面,哪里有半点活力。
秉准蹲下身,仔细翻看过那些枝藤后,神色凝重。
“这巷子有古怪,不要随便碰里面的东西。”
见林余和谢练两个脸色突变,他又安抚性地补上一句。
“我碰过的可以碰。”
他们沿着那青石小巷前行,一路上总觉周身寒气缭绕,朦朦胧胧,行步也飘摇晃荡,踩不真切。
脚下的枯藤起伏跌宕,走个三两步就要绊人一跤。
林余走急眼了,秉准和谢练都是货真价实的修仙之人,自己一个半道出家的冒牌货,一条青石小巷就将他打回原形。
可恶。
他拂开滑落的白纱,在又一次被阻碍后,忍不住朝秉准伸手。
稍微扶着他,应该没事吧……
啪。
空气中传来似有若出的声响。
林余瞳孔骤缩,触电一般抽回手,惊惧地垂眼注视。
手背,白皙的皮肤上,一点红痕正突突跳着,那是血管被击打后肿胀的表现。
靠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惹上小鬼了!?
他咂舌,又朝谢练伸手,这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奇了怪了。
这东西显然是不想让我靠近秉准……
为什么?
他抬眼,青年宽阔的背影就映入眼帘。
还没来得及琢磨,秉准就低声开口。
“到了。”
林余骤然回神,但见前方出现一扇木门,木门微闔,三人能从缝隙中看见院内繁盛的花草绿蔬。
这院里的绿意显然不同于院外的枯败,然而即使生机勃勃,却仍让人心神不宁。
总之,不是什么正常地方。
他们敲门,不过三下,就听院内响起一女子的吆喝。
“来了来了!”
伴随一阵脚步声,木门被拉开,氤氲香气扑面而来,一张温淑的脸庞出现在三人视线中。
林余双目圆睁,看清那人的样貌后,不由自主喃喃出声。
“木,三娘?”
眼前的女人面色红润,气质出尘,半点不见几日前的悍然。
“你们是?”
她动作微稍有迟缓,视线依次掠过众人,在看见秉准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林余捕捉到这细节,想来秉准也不会错过,他直视着木三娘,伸手去掏怀里的宗门令牌。
“近来这城中……”
林余见势不对,一个跨步靠过去,刚按上对方的手臂,侧腰就被狠狠掐了一下。
“嗷!”
林余被掐得跳脚,又惊又惧,旁侧三人也被他唬住,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他被一圈人围着,害怕再生事端,赶忙把手抽回来,尴尬地揉起脖子。
“哎哟……”
“抱歉抱歉,不小心扭到脖子了,那个……”
他回看秉准,示意对方不用担心。
“我家大人初到蒿里城,听闻这城中有位走街串巷贩卖吃食的柳子,先生?想请他为我们置办一些吃食,请问可否与他面谈呢?”
木三娘听明白三人的来意,眉眼僵滞一瞬,唇边的笑也带点歉意。
“我家男人这几日不出摊,几位大人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她两手把在门檐上,分明是赶客的意思。
林余满脸堆笑,不着痕迹地往里面挤。
“这几日不出摊?”
他状似烦扰地抿唇,片刻后又恍然大悟似的。
“那能先让我们看看他卖的东西吗?若是有满意的,我们晚几天再来拿货。”
“这……”
木三娘垂眸,似乎有些犹豫,再抬眼时,瞧见林余诚恳祈求的模样,最终也是松了口。
“进来吧。”
院内草木葱郁,绿蔬遍地,庖屋外设。
女人引他们到堂前,将庖屋的簸箕端出来给三人后,复又折回去准备茶水。
趁此机会,林余连忙低声催促秉准,让他去探查情况,可秉准只是冷冷扫他一眼,再无动作。
眼见木三娘已经从庖屋出来,林余无奈压下心头疑虑,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三娘,这东西真不错,叫什么名字?用什么做的?”
他伸手,刚想从簸箕内取一块出来,忽觉身侧罡风烈烈,秉准的声音薄凉而冷漠。
“不要碰。”
林余暗道不妙,还没来得及收手,电流感就沿着右手攀遍全身。
“哎哟!”
林余一跳三尺高,猛地从秉准身边跃开,他抬起右手,哆哆嗦嗦指向秉准,语无伦次。
“你,你……”
秉准双眉紧蹙,手掌还滞在半空,不明所以。
方才被电击的那一瞬间,林余脑袋里闪过几百个猜测。
可一看到三人疑惑的表情,又败下阵来。
他尴尬地笑笑,朝三人摆手。
“不好意思,忘了这是要卖的,幸好没碰到,没碰到……”
木三娘抿唇一笑,不置可否。
茶水刚倒一杯,秉准就问起柳子的去向。
木三娘搁杯的动作稍顿,眉头微卷。
见状,林余赶忙补话。
“我们想与他商讨一下相关事宜,恐怕得见他一面……”
喀。
茶杯触桌的声响不小,女人面无表情。
“他喝醉了,起不来,你们有什么话就说给我听吧,等他醒了我转交给他。”
“啊?”林余拿余光去瞟秉准,“那个……”
“你说。”
女人凝神静待。
林余又去瞅旁边两人,一个左顾右盼,一个捉摸不透,他咬牙,大脑飞速运转,正要编一个说法,秉准就开口了。
“没事。”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小院。
什么?这就走了?
“秉师兄!”
谢练似乎也没想到秉准会就这样走掉,然而见人已经跨出大门,也只得拉上林余一起追出去。
“等等我们!”
两人气喘吁吁追上秉准时,已经离柳子家有一段距离了。
青年站在墙脚下,一线荧光自他手中脱出,不过片刻,便遁入柳子家的庭院中。
“秉兄,你在,做什么?”
林余扶着墙,气喘如牛。
话刚出口,墙上就浮出一团烟雾,飘动扭曲,幻化成那荧光的偷窥视角。
林余目瞪口呆,震惊的同时忍不住在内心吐槽:
有这玩意儿你不直接用,白白进去浪费时间!
随着视角凝成,画面也慢慢推进。
众人看见瘫坐在堂前矮凳上的木三娘。
对方眉眼舒展,似乎是因三人的离去而松了一口气。
她没坐多久,就起身去关大门。
画面跟着她的脚步移动,从堂前到院门,又从院门到内室。
光线渐暗,一切都遮上纱罩般,朦胧模糊,看不真切。
然后,一双脚出现在画面中,接着,是躯干。
这躯干埋在床褥中,呼吸起伏微弱难寻。
见这情景,三人眉头都皱起来,正当他们屏息凝神等待躯干的主人入境时。一串低笑声从小巷深处传来。
“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