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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烟和棒棒糖 ...

  •     林望下意识将眼神投向门外,自动玻璃门已关,门外稀稀疏疏路过两三个人。

      没有记者。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却见盛淮已经走近收银台,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从货架上拔了两根棒棒糖,放到了他的香烟上。

      然后双手插兜,转脸对着林望。

      透过半透明的茶色镜片,林望从盛淮的眼睛中读出了两个字:

      “给钱。”

      收银员已经开始好奇地打量起盛淮,为了不节外生枝,林望侧身挡在盛淮身前,伸手将香烟和棒棒糖推到收银员面前,微笑道:“一起算。”

      结完账,林望将棒棒糖塞给盛淮,自己拿起香烟便要抬腿离开,可盛淮却亦步亦趋,大有林望去哪他就去哪的意思。

      一直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热的气息以及炽热的目光,林望只觉如芒背刺,一离开店,林望忍不住,猛地转过身。

      他要问清楚盛淮究竟想干嘛?因为他要尽快处理好他跟盛淮这尴尬的关系,绝对不能让情感影响他的工作。

      可他没想到盛淮竟然跟得这么紧,紧到他只是转个身,胸膛便撞入另一个结实的胸膛中。

      轻柔的唇如蜻蜓点水,似乎碰到了他的鼻尖,又似乎没有,但温热的气息以及开始交缠。

      可能盛淮也没料到,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等他想伸手时,林望却如惊弓之鸟一样弹开了。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击溃,林望不想再在此刻解决什么鬼情感啊工作的问题,他下意识转身就要逃。

      可是手腕却被盛淮圈住,林望挣扎无果,忍不住失态低吼:“给我放开!”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装了一个晚上,想要在盛淮面前装得自然、从容,在这一刻全部白费。

      盛淮依旧紧紧禁锢着他的手腕,可是语气却带着这整一晚没有过的笑意:“不放,跟我走。”

      他生气了有那么好笑吗?

      林望更气了,直接不装:“跟个P!放手!”

      盛淮直接笑出了声:“不装了?跟我走,不然,我现在就把口罩摘下来。”

      “你!”林望瞪着他,便看见他真的打算伸手把口罩摘下来,连忙道,“走走走!”

      初春的晚风还带着上一年冬天残留的寒意,吹落几朵刚开的木棉花,暖黄的路灯下,树影稀疏,人影也稀疏。

      夜晚的木棉花道光线昏暗,游人稀少,几近没有。盛淮一路牵着林望,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两人面对着面,林望抬眼,看着盛淮,等他说话,然后随机应变。

      可是盛淮却久久没有说话,他背对着暖黄的灯,整个人如同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林望完全无法通过他的神情判断他所思所想。

      林望觉得自己有些被动了,心绪便有些烦躁,他下意识摸索出香烟和打火机,夹了一根便要点燃。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盛淮声音沉沉,修长的手指伸到林望面前,把他叼在嘴边的烟给没收了。

      林望蹙眉,边说边准备夹出第二根烟:“出来应酬,自然而然就学会了,你要不要来一根?”

      “不抽,你也别抽,伤喉咙。”盛淮竟然教育起他。

      “我又不是唱歌的,不怕伤喉咙。”林望笑了一下,故意跟他对着干,偏要把烟点燃。

      盛淮这次不仅将他手上的烟夺走,甚至直接伸手到他西装内口袋里,把仅剩的一盒香烟给没收了。

      “你!”林望下意识伸手去抢,盛淮已经快他一步,把烟藏进了他的皮衣暗袋里。

      林望败就败在不会像他那么不要脸,把手伸进别人的衣服里掏东西,气得他脸都黑了。

      五年了,这家伙还是这么赖皮!

      盛淮却理所当然地拿出一根棒棒糖,继续教育林望:“抽烟对身体也不好。如果你烦的话,吃颗糖吧。”

      那是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橙色的糖纸尾部旋转着,紧紧地包裹着里面那颗圆溜溜的糖。

      这款棒棒糖是全扬城人的童年回忆,出产多年,至今仍然畅销 。

      同时,也是他和盛淮的共同回忆。

      他和盛淮的相识并不是友好的,甚至有些争锋相对。

      那时候高中还流行着分文理班,林望跟盛淮分到了同一个班,但两人的目标不一样。

      一心向学的学霸林望和整天游手好闲浑水摸鱼的学渣盛淮如同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的交际。

      直到小高考在即,物理老师实在看不惯盛淮整天呼呼大睡,故意问了他一个很简单但盛淮答不出来的问题。

      果不其然,盛淮皱了许久的眉,一个字都憋不出。

      老师很生气,想请班上其他同学来回答,结果班上的小绵羊们被盛淮瞪了一眼,全都缩起了脑袋变鹌鹑。

      除了林望。他把手举得端正,回答问题是声音清脆响亮又自信,有条有理地解答了那道简单的题。

      最后,他还不怕死地补充了一句:“这就是道简单的受力分析题,初中生都会。”

      林望发誓,他当时说这话绝对没有讽刺盛淮连初中生都不如的意思。当时的林望,十五六岁,不懂世故圆滑,只是单纯的有一说一,想告诉同学们这道题的知识点在初中学过。

      可盛淮不这么认为。下课后,坐在最后一排的盛淮走了上来,敲了敲坐在第一排的林望的桌面,咬牙切齿道:“林望对吗?我记住你了。”

      当时的林望不仅没有意识到那是恐吓,反而皱眉,心里纳闷:

      记住我干嘛?我又不想跟你交朋友。

      后来,盛淮就故意在林望值日的时候搞破坏。当时的林望是校纪律部的服务队员,每周三都需要在校门口值日,登记迟到的、不穿校服的、没戴校卡的同学,盛淮就在星期三骑着当时很流行的死飞自行车,故意往站在校门口值日的林望冲过去,然后在最后一刻用脚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把四周的学生都吓了一跳,唯独没有吓到离单车只有不到一步距离的林望。

      林望根本没把盛淮的针对放在心上,该记名记名,该打小报告打小报告。

      学霸永远都是老师的心尖尖,盛淮每次捉弄完林望都会迎来老班的一顿痛骂,让他越发憋屈。

      更让他烦躁的是林望那波澜不惊的冷脸,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直到有一天,林望因为家里一些事情躲在操场后的小树林里哭。

      那时正值盛夏,即使是傍晚,以后依旧闷热,没几个人愿意到小树林里晃悠,都选择回教室吹空调。林望以为自己躲着哭没人会发现,直到他发泄完情绪,从郁郁葱葱的木棉花树后走出开时,迎面撞上了盛淮。

      林望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哭,立刻转过身,下意识就要躲回到树后面,手腕却被人圈住了。

      盛淮没有笑话他,反而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橘子味的棒棒糖。

      林望没有接,含着泪花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盛淮,似乎在判断盛淮这一举动的意图。

      盛淮也没有说话,见他不接,便把糖轻轻地放入他的手掌心中。

      林望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天是橘黄橘黄的,晚霞像流动的金子一样,洒满整个天空。

      盛淮就站在他面前,挡住了那片美丽的晚霞。他垂着眸心看着林望,林望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澄澈透明,如同宝石,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好看。

      一阵清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烦闷的热空气被席卷开,盛夏难得清凉一瞬。

      从那天起,盛淮不再弄那些小恶作剧了,反倒每天都在林望的抽屉里放一根棒棒糖。

      当抽屉里出现第七颗橘子味的棒棒糖后,林望还是忍不住,拿着棒棒糖去问盛淮理由。

      盛淮有些别扭,语气拽拽的,可是眼睛却不敢看他:“给你赔礼道歉呗!谁让老班威胁我要见家长。”

      林望压住嘴角,他知道,老班对盛淮的威胁是起不了作用的,否则盛淮也不会在班内放肆了这么久。

      他竟然觉得盛淮有些可爱,便顺着他的台阶下:“好的,我原谅你。”

      “也谢谢你的糖。”末了,林望忍不住补充一句,“糖很甜。”

      那些棒棒糖在他和盛淮之间架起了一座桥,让他们这两条平行线有了相交的通道。

      只可惜,林望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了。

      舌尖泛起丝丝苦涩,他将所有因回忆勾起的情绪死死摁压在心底,抬眸的瞬间,假笑的面具再次戴上:

      “盛淮,咱们不要浪费时间了。说吧,你想干嘛?”

      从洽谈时呛人的对话、暧昧的举动,以及现在似有若无想勾起他的记忆,搅乱着他的思绪,如果盛淮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搅乱他的心绪,那他觉得这样的报复还是太轻了。

      他愿意承受盛淮的怒火,但时间宝贵,如果能速战速决就最好。

      盛淮怔了一瞬,他慢慢撕开糖纸,摘下口罩和墨镜,将糖果放入口中。

      林望这时候才看得清盛淮的神色,是他意料之外的落寞,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线下似乎失去了应有的光泽。

      “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盛淮嘴里明明含着糖,笑容却苦涩,“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

      “反正我过得不好。”盛淮没有想过要听林望的回答。

      他伸出手,摩挲着林望的脸颊,指腹因常年弹琴而起的薄茧在林望的脸颊上激起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林望的脸一直窜入林望的心头。

      林望下意识拍开他的手,盛淮笑得更难看了:”现在连被我碰一下都恶心吗?”

      林望很想说没有,他很清楚,他喜欢盛淮,可是那又怎样?

      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偏偏他们两个都是男的!

      他没有勇气去承受世俗带来的偏见和质疑,他害怕世人的目光,所以,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再让这段感情生长下去了。

      他不能给盛淮一丝希望,也不能给自己一丝希望。

      林望狠下心来,用手擦了擦脸颊,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咯嘣”一声,盛淮口中的棒棒棒被他咬开两半,怒火从他的眼中燃起,林望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但他又想,万一盛淮想揍他呢?他退远了岂不是不方便盛淮动手?

      于是他又把退了的那几步补回来,做好心理建设,准备迎接盛淮的怒火。

      只要一拳下去,他跟盛淮这笔一塌糊涂的情债大概就能算清了。

      “恶心我是吗?那你的节目我也不必参加了。”盛淮没有揍他,但说的话还不如揍他一顿。

      林望惊道:“你们刚才不是答应了吗?”

      盛淮冷哼:“那是David答应的,我可没有。你觉得,如果我不想参加,有谁能逼我去参加?”

      林望深知,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谁都没有办法逼盛淮做任何事情。

      “盛淮,我们都长大了,不要那么幼稚,将感情的事和工作混为一谈好吗?”林望尽量放缓语气,劝说,“这档节目对于你以后在国内的发展是有很大帮助的。”

      盛淮有意拓展国内粉丝,《歌星》是他最好的敲门砖,林望不希望他感情用事。

      但盛淮跟林望不一样,他感情用事得很:“我就要混为一谈。林望,我就问你,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你是不是连见都不愿意见我?”

      林望哑言,良久,投降似的叹气:“我没有。”

      盛淮黯淡的眼睛亮了一瞬,可林望接下来说的话,又让他的光消失。

      “毕竟我们是同学,曾经也算是……朋友。”

      带着寒气的风呼呼吹过,木棉花又掉落了几朵,砸在地上的声音沉沉的、闷闷的。

      盛淮的声音也是那样沉闷:“林望,你连哄,都不愿意哄我一下啊……”

      留下这么一句话,盛淮落寞地转身离开。

      林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被寒风给灌满,又堵又冷。

      面对盛淮最后的提问,林望是有更好的回答,但他没有选择那个答案。

      就像盛淮说的,他连哄,都不愿意哄一下盛淮,或者说,他没有勇气说出那个能让盛淮满意的答案。

      因为思念他,所以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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