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十三篇：坠落于荆棘的百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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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她和邪神站在山顶的乱石堆间，远远的，能望见那座熟悉的神殿。
“您为什么会和我一起回来？”圣女有些疑惑。
“来。”邪神向她伸手。
圣女不解地看向邪神，祂只是语气平淡地发出指令：“牵住我的手。”
圣女握住邪神的手，与凡人无异的温热触感从掌心传来，皮肤细腻而柔软，她来不及有什么感想，身边的景象便瞬间远去。村庄、河流、山丘缩小成地图描绘的大小，但她一点也不觉得晕眩，身体平稳得让她惊诧。
圣女和邪神站在云端。天空是清澈至极的湛蓝色，湿润蓬松的云层竟然能托起她的身体。她俯瞰着脚下的人世，隐约觉得神明看到的世界，和她这种凡人是截然不同的维度，在神明的视野中，哪怕是一座王国也不过方寸之地，一切都渺小如尘土。
“我将回应你的祈求，消灭传播瘟疫的病魔。”邪神一只手牵着圣女，另一只手指向那片圣女的家乡。
深红的光芒从祂的指尖迸发，一闪即逝。圣女看见黑色的雾气从山林间、从河流中、从村庄的屋舍里奔涌而出，在阳光下纷纷溃散。
。。。。。。。。。
踏入神殿的那一刻，圣女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
和邪神在高空上的记忆太过震撼，她仿佛触及了神明领域的边缘，只是片刻的壮丽图景就足以让她终生铭记。
恍惚间她听到女孩的欢呼。
“是圣女！圣女姐姐回来了！”
正洒扫神殿的女孩看到了归来的圣女。
“我回来了。”她向跑来的女孩微笑，伸出双臂拥抱她。
“圣女姐姐！”更多的孩子将她簇拥起来。
“姐姐，你真的见到神明大人了吗？”
“是的。”一瞬间的犹豫没有被孩子们发现，圣女决定隐瞒真相，“神明大人已经降下神迹，生病的大家都会好起来。我这次回来只能停留三天，那之后我要去往神域侍奉神明。”
“可是……这样的话，姐姐是不能再和大家在一起了吗？”一个女孩说。
有个年幼的孩子哭泣起来：“姐姐真的要离开我们吗？”
“好孩子，”圣女抱起那个哭泣的孩子，“不要难过了，牺牲我一个人，换来所有人的痊愈，这不是很好吗？”
“神明大人为什么要带走大家都喜欢的圣女姐姐……”有个孩子说着也哭起来，“为什么不是村子里那个讨厌的铁匠……”
“别这么说。”圣女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铁匠爷爷也是善良的人，只是脾气不太好。”
“一定是因为姐姐是很好的人，”之前正洒扫神殿的女孩说，“主祭大人说敬献神明的祭品，必须是最纯净、最美好的，姐姐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才被神明选中的。”
是这样吗？圣女在心底感到困惑，却还是对孩子们露出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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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圣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切都是祭祀仪式前的样子，除了邪神正坐在她的床边。
邪神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慢慢摇晃着悬空的小腿，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您怎么在这里？”
“等得太无聊了，我来看看你。”邪神抬起眼睛，看向门边的圣女，语气毫无波澜。
圣女很想说才过去了半天时间，而且这里是圣神的神殿，邪神出现在这里总觉得很诡异，想了想还是不要质疑神明的行踪。
邪神发觉她的头顶少了些什么：“怎么不戴着百合花环了？”
“我以为您不会喜欢献给圣神的祭品。”圣女开始觉得邪神果然很古怪，“我把花环分给孩子们作纪念了。”
“我不喜欢百合花，但你戴着很好看。”
沉默了一会儿，邪神皱着眉，抱膝坐在圣女的床上：“我讨厌祂的神殿。到处是花哨的画像和雕塑，总觉得祂在窥视我。”
圣女忽然意识到，邪神并没有供奉祂的神殿：“您不喜欢神殿和仪式吗？”
“圣神才爱搞这种虚荣的东西，向我祈祷就准备好祭品，没有觉悟的信徒有什么资格祈求我降临。”
想到这次的祭品，邪神的声音变得愉快：“我抢走了祂的祭品，还是在祭祀祂的仪式上，圣神肯定很生气吧。”
圣女没有想到邪神回应她的祈求仅仅是出于好胜心。
“您不是说圣神大人不会接受人类作为祭品？”
“祂不能接受，所以我的力量介入了祭品的环节。”邪神说，“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成为祭品，我会放你回到自己的世界。我不会干涉人的意志和选择。”
真相让圣女再度沉默。
即使如此，她真的会选择拒绝吗？真的会放弃这场意料之外的献祭吗？
“可是，您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难得这么有趣的事情自己送上门来，已经好几百年没有祭品了，你觉得我会放你离开？我可是邪神，又不是那个可恶的慈爱圣神。”邪神的声音蔓延出得意的色彩，“哼哼～反正契约已成，所有向我祈愿的人都要献出他们的生命。你就好好地留在我身边，像崇拜你们的圣神一样来侍奉我吧。”
圣女不禁觉得，邪神不仅外表像个小孩子，行为也像个小孩子。
觉得神明可爱大约是种亵渎，但她想，自己是圣神的信徒，所以也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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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神殿后的农田，平缓的山丘上是神殿的果园。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一年四季都很可爱的果园。”圣女如是说。
“真无聊啊。睡了几百年，人类的世界还是这个样子。”邪神坐在开满鲜花的果树枝头，看着树下的圣女。
粉白的花瓣落在金发间，轻轻颤动，圣女仰望着祂，眉眼的轮廓比花瓣更温柔。
“我和圣神是相伴而生的姊妹。所有善行都助长她的神力，而所有的恶念都会化作我的力量。我能感受到世间一切的背叛、仇恨、贪婪、暴虐，永远善良的世界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刻开始，纷争就不会停止。”
“我明白。”圣女接住了一朵落花，“但是，您看这花朵不美吗？所有美好的东西最终都会凋零，但是也一定会再度盛开。正如您和圣神是双生的姊妹，凡是阴暗处必然有光明，我相信世间永远有善良的人，即使我离开人世，也有人愿意照顾神殿的孩子们。”
邪神感到困惑。
祂只能感受人类的恶念。圣女是祂从未见过的人类，纯粹到像一块没有裂痕的水晶，但是并不无趣，因为祂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所以，你依旧愿意侍奉我，直到生命尽头？”邪神问。
圣女说：“我愿意侍奉您，直到死神将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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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转眼便过去，圣女参加了人们为她举行的祭典，告知了主祭事情的真相，最后向孩子们告别。
圣女穿过神殿的大门，最后一次回望自己的家。
暮色晕染天幕，邪神在降临时的山顶等她。
祂向她伸手，圣女停顿了片刻，想起邪神手掌柔软温热的触感，她抬起手臂试图握住祂的手。
光辉于此时降临。
耀眼的圣光笼罩在圣神身周，黄金冠冕上宝石折射出五彩的光晕，几乎看不清祂的面容。
邪神在光辉降临前迅速收手转身，将圣女远远推开。
圣神微笑着向邪神张开双臂：“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妹妹～”
邪神侧身躲开：“你又要做什么？”
“当然是来见你，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见面了，一千年？也许是两千年？你总是待在自己的神域里，我很是想念你呢。”
“你会想念我？”邪神紧盯着圣神，“上一次见面不是你派遣使徒攻击我吗？”
“我们身为神明，要满足信徒的心愿呢。人类献上珍贵的祭品，向我祈求邪神的衰落，我也只能遵循神明的法则。你看，我也没有真的伤害你，只是稍微削弱了你的力量。”圣神看向邪神身后，“啊，你身边的人类是谁？亲爱的妹妹，那是我的信徒吗？”
“她是我的祭品。”邪神抱着双臂，姿态警惕。
圣神说：“她是个好孩子，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带走她。”
“想都别想，她是属于我的。”邪神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圣女身上，“她是特别的。她已经发誓要侍奉我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夺神所爱呢。真是少见，你会对人类感兴趣。”圣神故作惋惜，收获了邪神不屑的哼声。“见到你真好，我的妹妹，希望下一次见面不会太遥远。”
光芒彻底消散。
神明之间的交流没有传入圣女的耳朵，她只看到一片盛大的光辉，照得她睁不开眼，很快光芒便散去，邪神来到她面前。
“刚才那是什么？”圣女问。
邪神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拉住圣女的手，回到自己的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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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想做圣神的使徒，就去向祂的神像祈祷好了。祂会接引你去祂的神域。”
邪神的声音听起来闷闷不乐。
圣女觉得邪神很像是赌气的孩子，神殿里年幼的孩子有时会闹别扭，故意说些口是心非的话，和现在的邪神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觉得好笑，又不得不强忍笑意：“您为什么这么说？我已经发誓终生侍奉您，直到死神将我的灵魂带走，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邪神盯着祂面前的圣女，声音反而更低落了：“所以你不是真心侍奉我的吗？只是因为誓言吗？”
因为邪神的身高，她能看见祂头顶的发旋，有一小簇短短的头发在头顶翘起来，微微摇晃，俯视的视角让祂的脸颊显得更加圆润，可爱得让她几乎想要拥抱祂。
“我……”圣女仔细思考了许久，“您知道，人心是会变化的，我曾经畏惧您，但那时我并不了解您，只是听过一些道听途说的故事，如今的人类往往将您描绘成最扭曲恐怖的样子，我已经知道您不是那样的神明。现在的我是真心发誓侍奉您，不只是因为曾经的誓约。”
邪神仰着头，认真地注视圣女。
她的眼睛依旧温柔如迷迭香花瓣。
“你愿意成为我的使徒吗？”邪神说，“我会赐予你无尽的生命，像现在一样，一直陪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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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邪神与圣女许下永恒的誓言。
而在一切迎来终结之前，她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十三篇：坠落于荆棘的百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