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十三篇：坠落于荆棘的百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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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大理石祭坛在烈日照耀下，散发出雪白的光辉。
身披素色亚麻长袍的信徒们聚集在高高的祭坛下，等待祭祀仪式的开始。
三声铃响，竖琴震颤着发出圣歌的曲调，助祭们吟唱起古老的圣歌。
圣女穿过成群的信徒，在圣歌声中缓步走上祭坛。
圣女有一头美丽的金发，灿烂如正午的日光，微风拂动发丝，仿佛风吹麦浪时涌起的黄金色的浪涛。
她的头顶是百合花编织成的洁白花环，百合是纯洁与善良的象征，是进献神明的祭品。
洁白轻纱制成的长袍划过大理石的台阶，她拾阶而上，庄严肃穆的祭坛上只有主祭在等待。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祷词。
我的神明，请回应我的祈祷吧，我愿向您奉献我的一切，请求您降下圣迹，拯救您虔诚的信徒。
琴弦奏出最后一个清澈的音符，苍老的主祭念诵起祷词，在漫长的吟哦后，将百合花浸泡过的圣泉水洒在圣女的额头，晶莹的水珠从她的鬓边滑落，流过眼角，像一滴泪水。
“祈祷吧，虔诚的信徒们，让我们祈祷神明的垂目。”主祭举起手中盛放泉水的金杯，信徒们纷纷低下头去，祈祷的声音此起彼伏。
浓雾突然笼罩祭坛。
没有人看见大雾从何而起，转瞬之间，所有人都被浓重如帷幕的雾气包裹。雾气中，人们看不见彼此的面容，甚至听不清彼此的声音。也许是一眨眼，也许是一整天，帷幕中的人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雾气便如同来时一般离奇消散。
雾气散去时，祭坛上的圣女已不见踪影。
正午的太阳依旧高悬，信徒们对神秘的异象议论纷纷，主祭第一个发现了圣女的消失，神情从最初的惊愕变成狂喜，然后高声宣布：“神明回应我们的祈祷了！”
见证神明垂迹的信徒纷纷加入颂神的欢呼，狂热的声音如同浪潮，席卷整片祭坛。
。。。。。。。。。。。。
天地颠倒般的眩晕感消失后，圣女睁开眼睛。
四周是茫茫的无形的灰色雾气，什么也看不到，甚至什么也听不到，不知是空旷还是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她的心跳，一声一声，还在蓬勃地跳动。
有一个声音说：“你是谁……”
这声音宏大到难以想象，神秘，威严，古奥，从四面八方涌进脑海，让她本能地浑身战栗。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这不是她能够企及的存在，这是远远超出人类所能触及的极限的、凌驾于一切生命之上的宏大存在。
没有形体出现，但她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那种宏大的存在凝视，不具备实体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直视她的灵魂。
这是，她信奉的神明吗？
“伟大的神明。”她将双手在胸前握紧，声音因那伟大存在的注目而颤抖，“请聆听我的祈祷，我请求您降下甘霖，治愈这片土地上病痛的生命。”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寂静。
圣女扣紧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她犹豫着想要再次向神明祈祷，启唇之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人类，你知道哪种神祇能够接受你这样的祭品吗？”
圣女怔住了，从未料想过的可怕猜想在她心中浮现，她回想起主祭的话。
“你愿意为那些受苦的人们奉献自己吗？如果仪式成功，你会成为献祭神明的祭品，为所有人带来神迹。我的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戴上这百合花环，成为圣女吧。”
主祭从未说过，回应祈祷的，会是哪位神明。而历史上，似乎也从未有过献祭少女以祈求神迹的仪式。在今天之前，连她也曾怀疑主祭的仪式是否会成功，而现在看来，也许从一开始，主祭就不打算祈祷圣神的显迹，那么她究竟是献给谁的祭品？
圣女不禁浑身颤抖起来。
那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邪神。”
“献上血肉，我会回应你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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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僵立原地，她不敢轻易挪动脚步，四周只有朦胧的雾气，也许偏移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邪神的注视如芒在背，她终于明白那种恐怖感受源于何处，无处不在，无处可逃，她像关在囚笼中的待宰的白兔，纯洁雪白的皮毛不会得到屠夫的一丝怜悯。
圣女试图鼓起勇气。
她想起那些期待着神迹降临的信徒，想起那些受病痛折磨的人们，在绝望中等待死神降临的人们，除了神明，她们还能向何处寄托希望？
勇敢一些吧，你已经决定要成为神明的祭品了，现在神明就在这里，近在咫尺，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如果可以实现愿望的话，献祭邪神又有什么区别呢？
邪神静默，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圣女的声音忍不住发抖，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腔，“邪神大人，我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只祈求您消除肆虐的疫病。”
“你确定要成为我的祭品吗？”
“是的。”
“很好，那么这份祭品就由我来享用了。”
圣女面前的雾气忽然开始翻涌，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从浓雾中浮现。
那是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女，身高尚且不及圣女肩膀，深红色的眼眸，乌黑长发垂落到脚踝，灰色雾气在祂身上凝结成款式朴素的长袍，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和手臂。
这真是始料未及的情况，圣女一时不知要如何面对这般形貌的神明。和她的想象截然不同，凶恶可怖、体型庞大的邪神并没有出现，出现的竟然是，可爱的女孩子。
“嗯？你是在小看我吗？”少女形态的邪神开口了，声线和之前别无二致，完全不像是这样的身体能够发出的声音。
邪神双手叉腰，由于身高实在算得上矮小，只能高昂着头，与圣女对视。
“不，不是这样。”圣女试图收敛惊诧的表情，“只是您的形态让我感到意外。”
“嘁，还不是被可恶的圣神暗算，害得我只能变成这个样子。”浓重的雾气随着邪神现身，变化成了宏伟的神殿，邪神跳上对祂的体型而言过于高大的神座，俯视着脚下的圣女。
高大宽阔的神座上缠绕着形态狰狞的雕塑，邪神坐在上面甚至踩不到底座，圣女忍不住觉得有些滑稽，她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表情，就听到了邪神的质问声：“人类，你果然很大胆。”
邪神的深红眼瞳毫无波澜，声音却流露出不悦，圣女猛然想起自己向邪神祈求了什么，又献出了什么：“邪神大人，您现在就要享用我吗？”
“嗯？我不喜欢吞噬活物。”邪神看着圣女解开长袍的动作，神情变得困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生食人类？”
“哎？您之前说，献上我的血肉……”圣女也陷入自我怀疑，“原来不是传说中的那样吗？”
可是，邪神吞噬祭品的传说是假的吗？那些在深夜流传的，描绘得栩栩如生的可怕故事，竟然只是臆想吗？
“我沉睡的这段时间，人类到底在传说些什么……”邪神不解，但还是解释了祂的法则，“我要你奉献自己的生命，侍奉我，服从我，不论昼夜。”
圣女觉得邪神也许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我赐你神的印记。”邪神伸出手指，柔嫩圆润的指尖点在圣女的额头，无形的力量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印下神明的记号。
轮廓浮现又归于无形，圣女看不到那是怎样的印记，只有邪神知道，那是一朵荆棘缠绕的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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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大人，您需要我做什么？”
邪神正侧躺在高大的神座上，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把乌黑柔顺的长发一圈一圈绕在指尖，又骤然松开，似乎玩得乐此不疲。
过了好一会儿，圣女几乎忍不住要再询问一遍，邪神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甘愿成为祭品？这不是你应当承担的的责任。你明明是害怕的吧，我看见你在发抖。”
圣女沉默了许久，终于诉说起沉痛的过往：“我生来便被遗弃，是主祭大人抚养我们这些孤儿平安长大，神殿是我的家，主祭大人收养的孩子们是我的家人。我在神殿中生活，和其他孩子一起帮助主祭大人打理神殿，我常常听见信徒们的祷告，他们向圣神祈祷粮食丰收，祈祷家人平安健□□活并不尽如人意，但我常常能看到他们幸福的笑容。可是疫病爆发了，人们纷纷死去，我和主祭大人一起为神殿周围的分发草药，看见曾给我糖果的婆婆重病在床，看见一同耕种的农户失去亲人，神殿里的孩子们也渐渐染上疾病，连主祭大人也无能为力。我每天都在祈祷，除了祈祷，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投入死神的怀抱，什么也留不住，什么也拯救不了……”
圣女的湛蓝色眼眸盈满泪水，像一枝沾染晨露的迷迭香。
“我是害怕的，大概凡人总是懦弱的吧，我也害怕死亡，被病魔缠上的下一个也许是他，也许是我，这样下去大家都不能幸免，主祭大人说，需要有人成为圣女，这已经是唯一的希望了……”
邪神看着她哀伤的眼睛。
祂很少看见这样的眼神。向祂祈祷的，或者是复仇者的悲愤，或者是野心家的疯狂，像这样纯净到毫无恶念的悲悯，大约是祂第一次见到。
也许是圣女的故事打动了祂，在她眼中的泪水落下前，祂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去和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道别吧。之后，作为我的祭品，你要用全部的生命侍奉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十三篇：坠落于荆棘的百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