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篇：仙女与野兽(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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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城堡的舞厅外，野兽正烦躁地反复踱步。
舞厅里不断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小心！烛台大声警告。
拂尘碰到一盏朽坏的灯架，砸落的沉重金属灯架险些把衣架压在下面。
慌张躲开的衣架又撞翻了水桶，舞厅里顿时一片狼藉。
野兽急着举办舞会，可惜舞厅年久失修，事故不断，一时半刻无法使用。她站在门外，怒气冲冲地指责起城堡的侍从们：你们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一个舞厅而已，拖了这么多天还没准备好，真是丢尽了王国的脸面！
烛台干咳几声：所谓好事多磨，陛下也不必急于一时，反正仙女大人现在住在城堡里，您最近可以多多陪伴，用您的智慧和魅力打动仙女大人……
野兽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
快到下午茶的时间了，野兽转身向花房而去。
这段时间，几乎是每一个午后，仙女都会在花房与野兽共进下午茶。
仙女会说起曾经有趣的经历，说起王国的胜景，说起居住在林间时如歌的风声。
野兽坐在仙女的对面，目光总会不经意地相撞，仙女的眼睛落满了星光，注视野兽的神情温柔得让她感到微妙的惶恐，像被柔软的羽毛若即若离地拂过心间，留下一片无名的空芒。
野兽隐隐觉得不安。
可仙女的笑容毫不设防，从不怀疑野兽的真心，骄傲的野兽沉溺在仙女撒下的蜜糖里，甜蜜的诱饵让野兽忘乎所以。
有一次，野兽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深红的茶水泼洒在仙女的衣襟上，精致无瑕的裙子顿时染上污渍。
仙女僵住了。
追求完美的仙女无法容忍污秽，但她从不在他人面前展露这一面，仙女必须要时刻完美，永远温柔可亲地回应尘世的祈求，不能被看见一丝瑕疵。
仙女的指尖凝滞在法杖上，从来优雅无瑕的面容有一丝慌乱的裂痕。
野兽一边道歉一边掏出手帕，试图擦净仙女身上的茶水。
仙女迅速起身，躲开野兽伸来的手帕：不……不用了，我回房间清理一下。
仙女仓促离去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等到仙女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野兽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下午仙女慌张的样子，前所未有地让野兽觉得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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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舞厅修缮完毕，约定的舞会到来了。
夜晚。
舞厅灯火通明。
千百支蜡烛点亮华美舞池，水晶灯闪动的光流淌成金色的银河，清洗一新的地面光可鉴人，映出仙女闪亮的裙摆。
钢琴演奏起旧日最受欢迎的舞曲。
沉睡的小提琴和长笛也被叫醒，加入了合奏。
野兽牵着仙女的手，两人在舞池中旋转，旋转，散落的仙尘融入灿烂的烛光，在仙女脚下绽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仙女看着今天的野兽。
整洁的长袍，精心打理过的毛发还带着浴盐的香气，尖锐的指甲也修剪得圆润，看来是花了一番心思。
但是……更重要的是野兽的心。
不知道野兽会选择坦白一切，还是继续隐瞒？
野兽的手搭在仙女腰间，她们离得那么近，近到能看见仙女睫毛的颤动，野兽回望那双温柔的眼睛，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犹豫和胆怯。
有好几次，仙女的脸贴近耳畔，野兽几乎要请求她赐予真爱之吻。
但总是错失时机。
野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胜利近在咫尺，却不敢伸手摘下那甜美的果实。
钢琴演奏出的旋律逐渐止歇，长笛吹出最后一个清亮优美的音符，小提琴最终的颤音消散于舞厅里暧昧的空气。
一曲终了。
欺骗与坦诚的搏斗，终究是对胜利的渴望占据上风，征服仙女的狂妄之心占领高地，玫瑰园里日渐凋零的花朵催促着野兽做出行动。
野兽抓着仙女的手，亲吻她的手背：“亲爱的，在你之前，除你之外，我不属于任何人。你给我带来的欢乐，让我未来的一切际遇都相形见绌。我爱你，如同爱我的生命，我恳求你，可以赐予我一个吻吗？”
心虚让野兽不敢直视仙女的眼睛，言辞的热烈与目光的闪烁，恰似淬毒的蜜糖。
仙女温柔的目光渐渐冷却，凝结成冰雪的凛冽，野兽谄媚的神情让仙女感到失望：“是吗？亲爱的，事到如今，还是不打算坦白你的计划吗？”
野兽的神情立刻变了，继而大怒，握紧了仙女的手腕：“你竟然欺骗我！”
仙女的轻笑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天真的孩子，你凭什么觉得，几段虚伪的表演就能哄骗一个见惯人心的仙女？从一开始，就是你欺骗在先，不是吗？我不过是将计就计，是你不知悔改，一错再错。”
野兽不知是愤怒，还是惊恐，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真让我失望。”
仙女甩开了野兽的桎梏，离去的背影不带一丝留恋。
茶壶追出城堡大门：“仙女大人！请等一等！陛下她只是一时情急，被狂妄和自大冲昏了头脑，才想出这种办法，请您不要生气！”
仙女回首，目光落在茶壶匆忙中磕破的壶嘴上，优雅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不值得拯救的灵魂，我懒得再看第二眼。”
空灵的声音轻柔得像拂过花瓣却不忍吹落露珠的风，在茶壶耳中只剩下彻骨的冰寒，一切都结束了，仙女下达了死亡的宣判，它们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灰烬般苍白的尽头。
仙女离开了。
不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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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脚步蹒跚着走出华美的舞厅，走出城堡大门，来到冷寂的玫瑰园。
野兽站在冰雪覆盖的玫瑰园里，环顾四周。
枝头只剩下最后一朵摇摇欲坠的玫瑰。
身如枯木，心如死灰。
野兽已经感受不到冰雪的温度，只有满心的悔恨。
“你真让我失望。”
仙女离去时的宣判言犹在耳。
是啊。
仙女的话深深刺穿野兽虚妄的心，撕开野兽苍白的骄傲，惨烈的事实昭然若揭。
回想起来，她有什么值得仙女驻足的地方？
是破败的城堡？是狂妄的性格？是虚伪的献媚？还是丑陋的野兽的外表？
权力，美貌，财富，她还剩下什么是值得仙女垂青的？
她凭什么值得仙女留下，什么也没有。
就连仙女来到她的王国，大约也只是因为母亲的遗愿。
曾经对仙女的愤恨，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连影子也模糊得触不到边缘。
是她作茧自缚，自食其果。
仙女曾经近在咫尺，如果那时坦白一切……
不，没有如果，野兽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冰雪的寒冷怎么比得上彻骨的心寒，是她的骄傲自负推开了唯一的救赎。
一切都太晚了。
野兽想起仙女温柔的声音，抚摸耳朵、头顶、脊背时温暖的手指，想起那深挚的注视。
想起那首诗。
……
I offer you the loyalty of a man who has never been loyal.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
I can give you my loneliness, my darkness, the hunger of my heart; I am trying to bribe you with uncertainty, with danger, with defeat.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
太晚了。
就算去恳求她，仙女也不会再投来目光。
此刻，城堡里的喧嚣连僻静的玫瑰园也能听到。
仙女离去的噩耗传遍整座城堡，侍从们纷纷抱头痛哭。
茶壶和其他人告别，找到了玫瑰园里的野兽。
“陛下，这里太冷了，回城堡来吧。”
“你回去吧，”野兽垂着头，蜷缩成一团，“让我待在这里，让我和最后的玫瑰在一起，反正仙女也不会回来了。”
茶壶轻声说：“陛下，我是看着您长大的，我知道您不是坏人，只是被偏执蒙蔽了心神。我已经和其他人道别了，我们的时间，很快就要走到终点，让我陪着您吧，玫瑰园太冷了，我愿意在这里陪着您。”
茶壶的声音有着长辈的慈爱，野兽忽然落泪：“是我错了，既害了我自己，也害得你们都要因为我受苦。”
钟表追着茶壶的脚步，也来到野兽身边。
“陛下，我知道，您从不是一个懦弱的人，请您去追回仙女吧，趁着最后的时间。”
钟表的话语撕裂阴霾，在野兽心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没错。
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要去试一试。
她回想起仙女的祝福。
“我祝福你，拥有永不言败的勇气，任何恐惧都不能使你退缩，任何危险都不能使你躲避。”
她从不缺少勇气，怎能因胆怯而止步不前。
她要去追回仙女。
……
注：“在你之前，除你之外，我不属于任何人。”“你给我带来的欢乐，让我未来的一切际遇都相形见绌。”依旧出自加缪情书集，诗歌同样引用自《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详情见上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篇：仙女与野兽(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