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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算账 饭菜上桌, ...


  •   饭菜上桌,出乎意料地像模像样。颜色搭配得宜,香气扑鼻。陆悠游给她倒了一小杯气泡酒,自己没喝,因为等下要开车送姜榆回去。
      “尝尝看,点评一下陆师傅的手艺。”陆悠游给她夹了一块牛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姜榆吃了一口。牛腩炖得酥烂,番茄的酸甜恰到好处。是花了心思的。
      “好吃。”她由衷地说,心里那点芥蒂在美食和暖意中进一步软化。
      陆悠游明显松了一口气,笑容更深,开始给她介绍每道菜,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不是我吹牛,我在英国那段时间,算是我们几个同学里最会做饭的了,要我下厨还得提前预约呢......”
      他讲得认真,姜榆听得心里发酸。他在英国那三年,是他们间空白的三年。
      饭吃得差不多了,陆悠游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蛋糕,不是店里华丽的那种,而是更家常的巧克力水果蛋糕,上面插着数字“21”的蜡烛。
      “生日快乐,姜榆。”他点燃蜡烛,关掉了客厅的主灯,只留几盏暖黄的氛围灯。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许个愿吧。”
      姜榆看着跳动的火焰,看着烛光后面他温柔期待的脸,眼眶突然一阵湿热。这个愿望,她许不出来。她闭了闭眼,吹灭了蜡烛。
      掌声轻轻响起。他切了蛋糕,把最大的一块递给她。

      饭后,两人移到沙发坐下。陆悠游给姜榆冲了一杯热巧,气氛松弛而慵懒。陆悠游显然很开心,话也多了些,讲他练习做菜时的糗事,讲看房子时的小插曲。
      然后,陆悠游小心翼翼的看向姜榆,“今天,是不是还有件大喜事?转正……应该确定了吧?” 他是真心想分享她所有的快乐。
      姜榆也看向他,眼底强压的情绪再也无法隐藏:“确定了。领导还特意告诉我,要谢谢你的‘关心’。”
      陆悠游脸上的柔和瞬间僵住,他坐直身体:“姜榆,你听我解释,只是闲聊,我……我确实问了一句今年实习生留用的情况。但我发誓,我只问了整体情况,绝对没有提你的名字,更没有让他关照你!姜榆,你相信我,我只是……”
      “只是关心。”姜榆替他把话说完,声音很轻,她放下马克杯,陶瓷底座碰到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是不是明确告诉你不要插手,但你还是这样做了!在你眼里,我的原则、我的努力,是不是永远比不上你‘打个招呼’来得有效?!”那股从下午就强压下去的怒火、和三年里积攒的所有委屈、混合着酒精和今晚堆积的、几乎让她承受不住的温情,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没有否定你的努力!”陆悠游也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被她眼底的愤怒和不信刺痛,“我知道你有多看重这个,我只是想让你少一点不安!这有什么错?难道看着你焦虑煎熬,我明明能做点什么却袖手旁观,才是对的吗?姜榆,你为什么要这么倔,把别人的关心都当成施舍和否定?”
      “因为我不需要这样的关心!”积压的情绪、长久以来对“证明自己”的执念,混合着对他再次越界的愤怒,彻底决堤,“我需要的是公平的认可,是靠我自己赢来的位置!不是靠你陆大公子的人情换来的‘不错’!你这样做,和我那个永远觉得我不够好、永远想替我安排一切的爸有什么区别?!”
      话一出口,两人都震了一下。客厅内死一般寂静。
      “我只是想让你更顺利一点,姜榆,我们是恋人,互相支持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陆悠游试图去抓她的手。
      “我们不是!”姜榆猛地站起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因为伤心,而是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我们甚至还没有真正重新开始!而你就已经急着用你的方式来‘安排’我了!就像三年前一样!”

      三年前,这个禁忌词终于被提到了,旧伤被血淋淋地撕开。陆悠游的脸色瞬间苍白。

      “是,你是回来了,但对我们之间三年的空白,你没有任何解释,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对!当年是我说的狠话!可陆悠游,你怎么就真的走得那么干脆?!你连多问一句‘你到底想不想我走’,连多挣扎一下,连哪怕到了那边给我发一条‘我到了’的短信,都做不到?!”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泣音,每一个字都砸在陆悠游脸上:“你现在就装作那三年不存在一样,你之前说你要和我‘算账’,我等着呢,我一直在等。你想装作无事发生,行,那我就陪你演,可是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请求你不要插手我的工作,为什么,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姜榆眼泪大滴大滴的滑落,她眼前浮现出姜健想要给她安排工作时的眼神,想到了他说我已经帮你找好了实习时的语气,她真的很讨厌,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她可以呢?她承认她有些过激了,陆悠游成了她发泄情绪的对象。
      “你以为我是什么?一个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永远会在原地等你安排、接受你‘好意’的布偶吗?!你觉得打个招呼能让我安心,就又自作主张!陆悠游,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尊重过我的意愿!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那个被你保护着、安排着、不需要有自己声音的姜榆?!”
      “不是的,姜榆。”陆悠游连忙否认,“我只是想补偿......”
      “我们俩之间谁也不欠谁的,你不需要补偿我。”姜榆擦干眼泪,抱着胳膊坐进沙发里,冷冷地说。

      “……对不起。”他的声音干涩破裂,重复着苍白的字句。
      他看着姜榆强忍泪水、下颌紧绷却依然倔强不肯让眼泪落下的样子,那些关于程言或许更合适的念头,在看到她如此难受时,重新又冒出来,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姜榆和程言待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笑着的。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痕。
      姜榆猛地偏头躲开,“别碰我。”
      陆悠游的手僵在半空,无力垂下。“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故意消失?那是什么?手机被偷了三年?邮箱被黑了三载?还是您贵人事忙,连抽出三秒钟发个‘我还活着’的短信,都挤不出时间?”她学着他之前解释工作插手时的语气,“‘我只是想让你安心’——哦,当年不安慰不安抚,直接消失,也是为了让我‘安心’地恨你,好快点忘了你开始新生活?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体贴入微、用心良苦啊,陆工?”

      陆悠游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涨红,不再仅仅是难堪和痛楚,一种被反复刺痛、压抑已久的烦躁和委屈猛地冲了上来。他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姜榆从未听过的、近乎尖锐的质询:
      “是!我是走得干脆!我是没联系!因为我当时也觉得你说得对!‘抓得住的前途比虚无缥缈的以后有用多了’——姜榆,这话是不是你说的?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受?我也会觉得,你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需要我了?”
      他看着坐在沙发里愣住的姜榆,气息有些不稳:“是,我懦弱,我不敢纠缠,我怕听到你更决绝的话!那我问你,这三年来,你有想过主动联系我吗?一次,哪怕一次?你没有!你宁可跟程言一起吃饭、看电影,接受他的关心和安慰,也从来没有......想过问问我到底怎么了。”

      “程言”这个名字被他以一种近乎失控的语气抛出来,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汹涌的怒海。话一出口,连陆悠游自己都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懊悔和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说了出来。
      姜榆也彻底僵住了。她眼中的泪水凝住,燃烧的怒火像是被瞬间冻住,只剩下冰冷的震惊和……被彻底冒犯的刺痛。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空气死一般寂静。刚才还充斥着火药味的空间,此刻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句横亘在中间的、再也收不回的“程言”。
      陆悠游先败下阵来,他仓促地移开视线,胸口剧烈起伏,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不仅提到了那个名字,还用一种最糟糕、最伤人的方式,将她这三年可能的痛苦和别人的关怀,扭曲成了对他的一种“背叛”和指责。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在极度的防御和痛苦下,口不择言。

      “你在怪我。”姜榆说。
      “我没有,”陆悠游立刻否认,但这话在刚才那番指控后显得苍白无力。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是真的觉得......程言可能更适合你。他永远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会像我这样,总是把事情搞砸,总是让你哭。”
      她看着眼前这个低垂着脑袋、仿佛将自己贬入尘埃的男人,忽然间,之前所有激烈的愤怒和委屈,都被一种更庞大、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一种迟来的、彻底的理解。
      “现在也这么觉得?”她轻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
      “那你还回来干嘛!”姜榆提高了音量,泪水无声地流得更凶,“既然你觉得他更好,你走得又那么潇洒,现在为什么回来?”她抓起沙发上一个靠垫就砸过去,没什么力气,软绵绵掉在他脚边,“滚回你的爱丁堡去!去找你觉得配得上你的人!别在这儿招我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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