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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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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的疲惫,一个电话消散了大半。
简玉章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亢奋,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昨晚他答应了林启,今天陪他一起去挑选TRX地产,随后还会一起去会见沈青崴。
刚才脆弱的、迷茫的简玉章,又变成了运筹帷幄,眼神锐利的简家四少爷。
TRX是吉隆坡敦拉萨国际金融中心毋庸置疑的的地标。三十二层以上的空间,全都是由澳洲敦实集团协助打造,强调“公园上的豪宅”,开盘初期,吸引了不少大马权贵家族的兴趣。
林启和简玉章抵达的时候,物业经理已经等候多时,昨晚上沈青崴亲自打了电话过来交代,24层物业的资料他了然于胸。
“简少爷,林先生。”
简单寒暄两句,物业经理率先带着两人径直去查看现场。
“这个单元原本是做高端美容咨询...”
林启抬手打断了物业经理准备好的介绍,“不用介绍,我和崴哥说过了,只需要2-3个房间,你帮我确认一下哪里合适,我直接过去看。”
物业经理只思考了片刻,就带着二人走到了拐角处。
“林先生请看这里,虽然是在拐角处,但两个办公室都不算小,连着这边的大办公室可以看见海湾全景,做会议室不错,您觉得怎么样?”
陈启一看就很满意,整个泥湾风光尽收眼底。他扭过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阿章,崴哥可太够意思了,这地方不错,我要了。”
物业经理适时将物业合同拿了出来,自始至终都礼貌克制,倒让林启高看了他一眼,这里的物业很贵,经理拿的提成不会少。
等物业经理离开,林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心情愈发愉悦,“阿章,多谢你,我刚看了费用比市场价低不少,看来沈青崴很看重你,我也算捡了个便宜。”
坐在沙发上的简玉章没动,只点了支烟,“别这么说,崴哥他就是这个脾气,我看的出来,你很和他心意,不然他不会帮你的。”
“我跟沈青崴摊牌了。”他忽然扔下一道惊雷。
林启点燃打火机的手一顿,猛地转过头,“你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了。”简玉章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我心动了,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什么?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林启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沈家对你的助力不容小觑,你…伯父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简玉章打断了他,抬眼看向林启,眼里是一片坦荡,“我知道这很冒险。崴哥...他理解我,没有为难我。至于家里,我会处理的。”
林启依旧无法理解简玉章的轻描淡写,语气中慢慢的困惑和焦急,“不是,他理解你?阿章你脑子坏掉了?就算你真的喜欢林雨,这和你与沈家的联姻不冲突啊,为什么要下这步棋?我真心看不明白。结婚是结婚,你喜欢林雨,把他养在外面,难道她沈青芜还能怎么样不成?”在他看来,联姻是利益交换,感情可以另寻出路,在任何一段豪门婚姻里都是心照不宣的,简玉章的做法完全打破了常规逻辑。
“我知道。”简玉章打断了他,“可是我不喜欢。我和崴哥承诺了,我会负起责任,只是不是现在。我和他坦白是另有打算,”他看出林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只好把话说的更透彻一些,“至于为什么,你别问了,我现在不想讲,总之你相信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冲动就行。”
良久,林启叹了口气,他走到简玉章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翻来覆去的看,“我都告诉你这烟娘们兮兮,可你就是不听,非说自己喜欢。”
“他很生气,也很意外。”简玉章没搭理林启的意有所指,“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我想,那是他的默许,至少我的坦诚没有破坏掉双方的默契。”
“阿章,”林启看着他,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正经,“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就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简玉章看着林启,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
“谢什么。”林启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你有难言之隐不说也行。不过你记住,我,林启,是你兄弟。以后赚钱的事,你得带上我。亏钱的事儿嘛,别找我。你知道的,我可没什么产业,都是蹭老头子的,还有个废物弟弟要养,可不能跟着你冒风险。”
简玉章被他逗笑了,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轻了许多。
“走吧,”林启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我们还得去见沈青崴。希望他今天的心情别太坏,不然我果园子的事就没人管了。”
简玉章站起身,掐灭烟头。
沈家的远洋贸易公司也在金融中心,TRX隔壁一栋楼,沈青崴就坐镇在这里,沈国华现在很少直接处理公司的事,一般都在沈家宅子颐养千年。
电梯直达顶层,走出轿厢,便是沈青崴的私人办公层。这里没有普通写字楼的拥挤隔断,反而像是一座极简的艺术展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
听到脚步声,一名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是沈青崴的特助,沙司,除了工作,生活中他也寸步不离。
“简少,林少,沈总正在会客,麻烦二位在贵宾室稍候片刻。”沙司特助的声音温和而有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在简玉章脸上停留了半秒。
“无妨。”简玉章神色淡然。
林启则显得随意得多,他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崴哥这地方弄得不错,比我们家老头子的办公室可舒服多了。”
沙司微微欠身,没有附和,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二人引到贵宾室。室内茶几上已经备好了茶点,一套紫砂茶具里泡着刚醒好的普洱,热气袅袅。
“二位请用茶。沈总交代了,让二位别拘束。”沙司说完,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林启拿起茶杯闻了闻,挑眉看向简玉章:“这茶是好茶。”
大约二十分钟后,贵宾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沙司推着沈青崴进来,生意应该谈的不错,他面上笑意不减。
“阿章,林启,让你们久等了。”沈青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沙司将他推到主位坐下后,安静走到旁边站着。
“刚处理了点小事。”他端起茶壶,亲自为简玉章和林启续上茶,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阿启,果园的事我已经帮你问过了,没那么快,但是最迟一周,新下线的果子优先给你选,你选多少他们给多少。本来他们直接过来和你谈更有诚意,不过既然现在没东西,我也就没让他们来,等下我把名片给你,你让下面的人和他们联系。”
“多谢崴哥!”林启眼睛一亮,连忙道谢。他知道,现在都九月了,园子里的果子肯定都是有主的,这时候插队拿货,没点能量根本不可能。沈青崴出马一周就能有货源,可见他在大马商圈的能耐。
“谢什么。”沈青崴笑了笑,那笑容亲切随和,一点架子没有,“你和阿章关系好,又都肯好好做事,我喜欢,能帮的尽管来找我。”
说完,他才将目光转向简玉章,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但语气依旧温和:“阿章,昨晚睡得好吗?”
简玉章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地点头:“一晚上没睡,不过还好。”
“那就好。”沈青崴朗声笑了笑,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无比随意,“阿章,你害的我没睡好,要是你睡好了,我可就不开心了。”
林启跟着笑,只装作不知道沈青崴话中的深意,眼神飘忽地看着墙上的名画。
看出简玉章面上的愧疚,沈青崴笑意微收,“好了,你既然肯今天来见我,我自然也要表现的大度一些。”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简玉章:“阿章,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那通电话,确实让我很意外,但我沈青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说你会承担责任,我就信你。阿芜她是我妹妹,但阿章你,是我弟弟。”
“多谢崴哥。”简玉章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也带着一丝郑重。这声弟弟,他能感觉到真情实意,以命护他,他一辈子都欠沈青崴。
“别急着谢。”沈青崴重新靠回沙发,又恢复了那副闲散的模样,“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您说。”
“第一,”沈青崴竖起一根手指,“你和阿芜的婚事,暂时不提,但也不许对外声张你和那个林雨的事。我不想阿芜成为圈子里的笑话,也不想沈家脸上无光。”
简玉章点头:“这是自然。”
“第二,”沈青崴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个林雨,我迟早要见一面。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我简玉章大少爷神魂颠倒,敢驳我的面子。”
简玉章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头:“可以。等时机成熟,我带他来见你。”
“好!”沈青崴一拍大腿,笑容满面,“爽快!”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简玉章的肩膀:“阿章,记住你今天的话。只要你不忘本,钱、生意,我沈青崴都不在意,永远是你哥哥。”
他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大哥的亲昵,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走,”沈青崴背靠着轮椅,“我让厨房准备了海鲜粥,还有上好的黄酒,今天咱们吃蟹。”他话音刚落,沙司都走到他身后,推着他往外走。
简玉章沉默着站起来,沈青崴总是这样,把什么都安排好,只要你在他的圈子里,他可以包容你的一切。偏偏,事实也证明,他画的圈都能让人心甘情愿进去,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今天一天林雨都心不在焉的,他强迫自己脚不沾地地忙活,可是那就好比是肌肉记忆,人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老詹也发现林雨一整天有空就往后巷子跑,撇了撇嘴,推搡着小张,“去,打扫工作间去,你以为你是林雨啊,处处都想着偷懒。”
小张跨着脸老实干活,现在才下午2点多,等下就要开始准备晚饭的材料了,打扫什么工作间啊?纯粹闲得没事儿干!可他不敢抱怨,不情不愿擦起案台,老詹就这么个德性,时不时恶心人,偏偏他是老师傅,又喜欢倚老卖老,一般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林雨借着倒垃圾的由头又跑了出来,他靠着墙,摸出手机打开又关上,没有新消息。
一大早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后,简玉章一个消息也没发过,要不是明晃晃的一条通话记录,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
他止不住不停地问自己,简玉章干啥打那通电话啊?说起话来还黏黏糊糊的,跟谈心似的,可他俩明明什么暧昧的话都没说过,偏搞得他一想起来就心乱如麻。
他想着要不打个电话问一下?
随即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就反驳起来,打电话干嘛?也不知道说啥。人家一个心血来潮,你自己倒是当成个事儿来琢磨...
直到后厨开始忙活起晚餐,林雨的心才稍稍沉淀下来。快下班,手机突然想起来,他手忙脚乱拿出来一看,掩饰不住地失望。
“喂?”
“雨哥,下班了没?”
“还没有,正准备收拾了,你姐...你出来了?”
陈文斌傻笑两声,“嗯,下午我姐就把我给弄出来了,听说这个律师还是雨哥你朋友介绍的,谢谢啊雨哥。”
林雨用袖套抽打着围裙,细碎的面粉沫子直往下掉,听到‘朋友’两字,他停下了动作。“没事儿,你出来就行,让律师帮你们把前面的事捋顺。听说你这个保释,还要钱来的吧?花了不少吧?”
“嘿嘿,雨哥,人家不叫保释,叫取保候审。”陈文斌笑着纠正林雨的话,“没花多少,就交了一千块钱保证金。那律师很厉害,嘴皮子利索的很,我姐说她全程就没说过几句囫囵话,光顾着点头、签字、交钱了。”
说完,陈文斌在电话那头长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日的霉运和浊气一股脑撇干净。
他在里面待了三天,吃也吃不好睡又睡不着,他姐去看他的时候,俩人抱头痛哭。出了看守所,她姐死活摁着他剪了个78块的头,他大概也是太兴奋,居然也不觉得贵了,平常他都是去剪五块十块的。
“行啊,出来了就行,安心等着开庭吧!你姐,那个谅解书也有了,你也别担心害怕。”林雨大概能理解这声叹气,忍不住出声劝慰。
“瞧我这脑子,”陈文斌一扫刚才的颓靡,声音都高亢起来,“雨哥,今晚去我姐那吃饭,别不来啊,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就去买菜,你一定要来啊。”
“哎,哎?”林雨喊了几声,才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自从上次陈文莉在派出所那么一闹,更别说后面还跑他家来强逼着借钱,他心里膈应的很,他可不欠这姐弟俩的,只想着维持个点头之交,实在不行就只维持个借债关系也行。可他偏偏不是那种杀伐果断的人,不到迫不得已,还真硬不下心肠说冷话。
眼见着推辞不了,林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