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停》偏偏红茶

35、第 35 章

　　陈文莉忐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五，今天李新伟的验伤报告就要正式出炉了。

　　她特意找了弟弟陈文斌一起跟着，等待林雨来的间隙，李新伟一脸春风得意地走了进来，见到陈家姐弟俩，他鼻孔重重冷哼一声，“切！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陈文斌不甘示弱抬头和李新伟对视，面上尽是强装的愤恨，心里却没底。

　　按照之前老黄给他们的普法教育，若真的走上刑事诉讼的路子，今天验伤报告一出来，可能陈文斌就要被当场羁押，一想到这里陈文斌的心思一时间也陷入天人交战。
　　保护姐姐他不后悔，在家的时候每每看到陈文莉鼻青脸肿的回家，他都想去找李新伟他们一家，就算打不过，打破他家玻璃砸烂他家厨房也不亏，可是陈父陈母总是拦着。这次没人拦了，他可不就新仇旧恨一起报了，只是没想到脑子一热的后果这么严重...

　　又过了半个小时，林雨跟在老黄和上次一起处理这个案件的警察身后走了进来。

　　老黄左右看了看，拿出验伤报告又看了一眼，才开口，“根据验伤报告显示，李新伟□□□□挫伤事实认定，”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掠过在座几人的脸色，“认定属实，伤情鉴定是轻伤二级，已经达到刑事认定标准。”

　　陈文莉一声短促的惊呼后，直接从凳子上滑落瘫坐在地，倒是刚才强装镇定的陈文斌稳稳坐着，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肉眼可见的颓败下来，像是心中的凶性被激发，他的脸色飞快转成赤红，瞪向李新伟的目光中带上了更加实质的仇恨。

　　老黄咳嗽了一声，“快把你姐扶起来。”说了两遍，陈文斌才木然起身将已经泪流满面的姐姐拉了起来，按坐在座位上。

　　之前得意洋洋的李新伟此刻坐立难安，嘴上说送小舅子去坐牢那都是图一时痛快，真到了这一步他又打起了退堂鼓，特别是触及陈文斌的眼神，跟要生吞了他似的，他不由打了个哆嗦，几次欲言又止。

　　“基于之前的口供资料，案件事实很明确，但是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我和同事商量了一下，分开三段来做基本阐述。”

　　“第一，陈文莉和李宗伟是夫妻关系，陈文莉也做了伤情鉴定，这是伤情报告鉴定书，认定为轻微伤，没有达到犯罪标准。只能按照《治安管理条例》进行处理，其中还涉及到李新伟对林雨和陈文斌的殴打情节，当局做出对其行政拘留十日的决定。”

　　“啥？！”李新伟猛地跳起来，嗓门陡然拔高，“俺打俺老婆犯法？放屁！我不服！我要去告你们！”

　　一旁一直安静做记录的警察，抬高帽檐冷冰冰地看了一眼疯狂叫嚣的李新伟，眉毛都没动一下，“可以。请准备好证据向上一级办案机关申请行政复议，亦或者直接向人民政府提起行政诉讼。办公大厅有免费的法律咨询业务。现在，请保持安静！”

　　林雨忍不住望了一眼陈文莉，没想到她居然偷偷也去做了伤情鉴定？眼见李文斌也面露诧异，林雨心情就更复杂了，他倒是小瞧了陈文莉。

　　李新伟像是被这阵仗吓到，悻悻坐下，心中一阵翻江倒海，在广州坐牢？他以前在村里，在村里打老婆最多村支书出面说他两句，哪儿用得着坐牢啊？他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念叨刚才听到的什么行政复议，行政诉讼之类的。

　　等他彻底安静下来，老黄才继续开口，“第二，李新伟的伤情鉴定书，如刚才所述，已经达到刑事案件标准。公安机关会在五日内提交完整的证据，给到检察院和法院，走司法流程。同时，陈文斌作为主要侵权人，需即日起进行羁押处理，直至正式开庭审理。”

　　他看了一眼六神无主的陈文莉，好心提醒道，“陈文莉，你作为陈文斌的家属，需要协助办理羁押手续，在此期间如果你们有新的证据，也可提交处理。”

　　话音未落，陈文斌就被陈文莉一把搂在怀里，呜咽着，保护意味十足。“不...不要！”陈文莉哭喊，“他还是个孩子，他是为了救我啊！”

　　老黄他们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根本不为所动。

　　“第三，关于陈文斌和林雨与李新伟互殴情节认定，事实属实，但是林雨有助人制止暴力的初衷和情节，这一点也会一并进行上报，在庭审期间对其对李新伟受伤的事实责任做具体划分。”

　　老黄还没说完，一旁的李新伟站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脸色是很奇怪的表情，欣喜得意夹杂其间。“那个，林雨是吧？我不准备追究他的责任啦！那啥，他拦着不让我打老婆也是，也是好心，我，我，算了，算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林雨瞪大了眼看向李新伟，还搂在一起的陈家姐弟也惊了，这还是那个无赖李新伟吗？

　　老黄和同事对视一眼，对方眼中也俱是震惊，可见这确实是李新伟的临时起意。老黄立马接过话头，“好的！既然你自愿放弃追究林雨的责任，稍等在调解书上签字画押。”

　　“李新伟你个丧良心的！”陈文莉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嘶吼出声，“陈文斌他还是你弟弟，你要送他去坐牢？林雨一个外人，你都能假好心假大方，你对你弟弟赶尽杀绝，你不得好死啊你！”

　　这话一出口，李新伟当场变了脸色，他心中刚刚积攒的一点点愧疚又烟消云散。“你个臭娘们儿，老子也要进去坐牢，难道不是你害的？”

　　林雨的脸色也彻底挂不住了，他能理解人心都是自私的利己的，趋利避害是本能。可那都是大道理，现实硬邦邦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无法保持理解保持大度，只感到寒心——人家警察都说，后续责任划分认定还不清晰呢，陈文莉竟先把矛头指向了他；更何况，这事的起因本就是陈文莉自己的家事。

　　林雨不是傻子，出了这事儿之后，他不可能等着陈文莉自己把事情解决，私底下偷偷花钱在线咨询过律师，得到的结论还算不错。最严重他都不会有什么刑事责任，最多支付少量经济补偿，若是认定存在见义勇为的情节，连钱都不用赔。所以今天他来他根本不慌，只是无从理解李新伟莫名的善意哪儿来的。

　　眼见陈文莉和李新伟又要吵起来，老黄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坐下！干什么你们？当这里菜市场啊？”

　　陈文莉一颗心像是在热油冰水里反复，早失了分寸，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李新伟，俺弟弟不能坐牢，你...你别告了了，俺跟你回去还不成吗？你的那个拘留，俺也...”六神无主见，她扑跪倒在老黄面前，“俺也不告了，俺不要他坐牢了，你们，你们也别送俺弟弟去坐牢。”

　　林雨望着陈文莉，心中又忍不住升起一股同情，陈文斌像是已经被抽干了力气，木然站着，呆呆望着自己姐姐给警察下跪磕头。

　　老黄二人一惊，连忙绕过桌子过来把陈文莉从地上扯起来。“哎呀，你快起来！都告诉你已经触犯刑法了，哪儿能你说撤销就撤销的？你当这里是村委会呢？”

　　谁知，陈文莉却是打定主意胡搅蛮缠，死活不肯起来，老黄两人无奈，正想出门叫个女警进来。

　　房间被人敲开了，门外人见这么热闹的场景也是一惊，随后，提高了音量，“老黄，你这里是不是有个人叫李新伟？”

　　李新伟正缩在一旁发愁呢，事情好像比他想的严重，要是真的送小舅子进去坐牢了，他回村怕是要别人说死。听到叫自己的名字，他愣了愣，犹豫着举了举手，“我...我叫，李新伟。”

　　那人笑了笑，“老黄，你这边完事儿了没？完事了我就把他带走了，刚才有人来报警，说李新伟涉嫌敲诈勒索八万块，我要找他过去接受调查。”

　　办公室的闹剧立马被按了暂停键，五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李新伟。

　　李新伟被吓得一蹦三尺高，扯着嗓子喊，“啥？敲诈勒索？胡扯八道，没有的事儿。”

　　“是林雨的律师给我的，他给我的赔偿金，让我不要追究林雨打人的责任。”

　　“林雨，你说，你说是不是？”他最近只收过这一笔钱，马上就慌不择路指着林雨喊。

　　这下轮到林雨被目光聚焦，他皱了皱眉，沉声否定，“不可能！我没有委托什么律师，也没去私底下联系过你，更没给过你什么赔偿金。”

　　那人转而打量了一眼林雨，“那麻烦了，你们俩一起过来，接受调查。”

　　面对两个警察的盘问，林雨还是坚持自己根本没有联系什么律师，更没有给过李新伟任何赔偿金。

　　那个姓李的警察仔细查看了林雨的资料，初中毕业，厨师...直觉上也勉强接受了林雨的说辞，主要是没个高人指点，林雨这种人不会这么快想到请律师，更别提痛快支付八万块。他让林雨留了个人信息，稍后自会去查证流水情况。

　　这边在候问室被反复审问的李新伟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本来觉得冤枉就心急，说起话来没轻没重，警察同志自然不会跟他客气，全程冷这个脸不说，一个问题颠来倒去的盘问，只把他问的头昏脑胀后面直接口不择言起来。

　　两个同志直接关了笔记本，锁了门转身就走，把他一个人晾在原地。

　　林雨签了字刚走出来，就和正在大厅门口候着的陈文莉来了个脸对脸。

　　陈文莉见到林雨，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她快不过来就要去拉林雨的手，被他给避开了。她尴尬一笑，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拐去捏了捏辨尾。“林雨，出来啦？”

　　林雨看着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睛，点了下头，冷淡回应“嗯”，说完绕过她就要走。

　　“哎，哎，别走啊！”陈文莉这次上前一把抓住了林雨的胳膊，连声挽留，“别走啊，林雨，别走。”

　　飞快把胳膊抽了出来，林雨看着陈文莉，十足不耐的神色，“什么事？”

　　陈文莉有些委屈地望着林雨，只当他是为这事连累心情不好，“林雨，不好意思啊，这是搞得，把你给连累惨了。”

　　“什么事？”

　　陈文莉一噎，勉强收了苦大仇深的表情，直截了当地问：“那个他，就是李新伟，他说你给了他八万赔偿金？”

　　“我没有。”林雨截断她的话头，现在还搞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更何况这八万不是个小数字现在还扯出个敲诈勒索罪，他不敢沾。

　　林雨的冷淡和拒绝并没打消陈文莉的想法，她还是勉力挤出些笑在脸上，“林雨，姐求你了，别告了。那八万俺给你要回来，分毫不差给你要回来，行不行？俺老公，李新伟要是去坐牢了，俺弟弟的事就更难办了，你行行好，别告了，行不行？”

　　林雨见她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干脆扭头就走。

　　陈文莉见状哪里肯让他走，快步上前一把又把林雨胳膊给拉住了，这次说话带上了哭腔，“林雨，姐说真的，要不这样，俺把钱给你全要回来，再多给你一万，你看行不行？一万块，俺送给你。”

　　大厅门口已经有人看过来，林雨无奈，再次把胳膊抽出来，压低了声音说：“我再说一遍，我没给他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指认是我请律师给他钱。你自己想想就知道了，他的事闹上法庭，我也赔不了八万，肯定是他搞错了。”

　　看着陈文莉涕泪横流的呆愣表情，林雨忍不住长舒一口气，“你还不如赶紧先给你弟弟找个律师分析分析情况，听说上庭时间很久的话，可以先办个取保候审，好歹人在外面不用受太多苦。”

　　说完，再不理会陈文莉的纠缠，转身就走。

　　下午闹了一通，林雨心情很不好，晚上连书也懒得看，九点多就躺床上发呆，等着睡意降临。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林雨叹口气，直接用凉被盖住脑袋，跟只扎进沙堆的鸵鸟似的。

　　叩叩叩

　　林雨一把掀开被子，站在卧室门口，直接冲着门外人喊了一嗓子，“兄弟，走错门了！”

　　说完，林雨就准备继续回去躺着，简玉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林雨，是我。”

　　“！”

　　林雨一惊，连忙进卧室套上一件T恤，这才重新走过去开门。

　　简玉章笑盈盈站在门外，见到林雨，他举了举手上满满当当的果篮，“没打搅你看书吧？”

　　“简总？”林雨连忙侧身把简玉章让了进来，“你怎么来了？”

　　简玉章没接话，把果篮拆了，拿出一爪青提，“去洗来尝尝。”

　　林雨反射性接过来就往厨房走去，他仔细洗完还小心去了蒂，觉得用不锈钢盘子端过去不合适，忙翻箱倒柜，最后好歹找到一个不知何时买的瓷白盘子。

　　他将盘子放到简玉章面前，双手搓了搓，“没有牙签。”他边说，边走到卧室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些。

　　简玉章笑盈盈看着林雨忙前忙后，挑了个葡萄放进嘴里，脆甜多汁，不错。

　　林雨坐回简玉章对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简玉章一脸回味的样子，他莫名有些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声。

　　简玉章只用眼角睨了他一下，又吃了一颗葡萄，“笑什么？差点被人弄进去喝茶，不想上班不想高考啦？”

　　林雨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就知道林启看样子就不是个嘴巴很严的人。“跟我没关系，今天在派出所也调解过了...”说到这里，他顿住。

　　简玉章看着林雨长大了嘴巴吃惊的样子，笑意更深，他刚才仔细看了林雨的脸，已经看不出林启嘴里“可怜兮兮”的惨样，不过还能看出右边颧骨上浅浅的印子。

　　叩叩叩，门口又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