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停》偏偏红茶

34、第 34 章

　　陈文莉在医院走廊转了几圈，眉心皱得死紧，她来两次了，这是第三次，前两次都被李新伟隔着门板给骂了回去，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的眼光刺挠人的很。可她要上班啊总不能天天请假，这事儿又不能一再拖着不解决，那个警察的话还言犹在耳，她不敢忘，打定了主意这次她定要见到那个死鬼，好歹先说上话。

　　李新伟这次铁了心想整治陈家姐弟俩，当然那个奸夫也不能放过。秉持着这个想法，他住医院两天了除了警察谁也不见，反正他现在受了伤，他理所应当就是受害者，怎么样警察也得站在他这边儿。

　　不行，他就去闹，这里可是广州，可是大城市，他还不信没个地儿说理了。唯一不爽的就是□□还在隐隐作痛，总担心会不会落下个病根儿，每天醒过来心情就免不了在担心受怕和咬牙切齿见切换不停。

　　好歹做了几年夫妻，门外的陈文莉怎么会不知道李新伟无理也要搅三分的德性？换做是以前，她一般就是跑回娘家躲上几日，李新伟占不到便宜也闹够了，自然就不了了之了。可这次不一样，警察都来了，更要命的是她亲弟弟当着警察的面也承认踹了那一脚，要真最后送弟弟去坐牢...每每想到这里，她胸口都堵成一片，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又忍不住后悔当日自己干嘛非要打那个报警电话。

　　对了，当时是因为林雨！对，是因为林雨和李新伟打架，她是害怕连累旁人，才慌忙报了警，哪儿知道最后连累到自家兄弟身上了。

　　想到这儿，她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眶里的泪涌上来，又被死死压下去。

　　李新伟她知道，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死要面子。她已经打定好主意了，先低头好好给他赔礼道歉，这事儿坚决不能走刑事，不然自家弟弟就毁了。要是李新伟不依不饶，她也就豁出去了。不行就回家去，让十里八乡的乡亲都知道，李新伟他以后就是个软蛋，真·软蛋，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反正她弟弟进去了，她也没啥好怕的。

　　陈文莉正琢磨呢，远远望见走过来的护士，顶着那小姑娘疑惑又带点鄙夷的目光，她往墙边靠了靠。疑惑她懂，毕竟上次警察来的时候，她也跟在屁股后面，这里的人都晓得她是里面那个病人的老婆。鄙夷她也很清楚，李新伟仗着这里人生地不熟，没少扯着嗓子痛骂她奸夫□□。他只当是在揭露陈文莉的真面目，不曾想自己也早就是护士站里的笑柄。

　　不等小护士关门，她瞅准时机一个闪身跟着蹿了进去。

　　刚才还在看电视的李新伟见她进门，脸色一沉，一个艰难扭身，背对着门口，嘴上也开始哼哼唧唧，一声比一声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病入膏肓，急需临终关怀呢。

　　见状那小姑娘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儿。这人对医生护士一点礼貌都不懂，才住进来三天，主任和主治医师被他骂了个遍，对护士态度就更差了，跟使唤丫鬟似的。还动不动就往地上吐痰，个人卫生一塌糊涂，阿姨提起这个病房就没不骂骂咧咧几句的。搞得医生都不敢给另外两个床位安排人进来，就怕人新来的病人投诉。

　　这样想着，她只管给病人打上针，扭头就出了病房，一刻不多呆，仿佛多待一会儿就多一分晦气似的。

　　李新伟习惯性望着护士背影就又要骂上两句，余光瞥见坐在一旁的陈文莉，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粗声粗气地驱赶陈文莉，“走走走，俺不想见到你！你们俩等着，这事儿没完！奸夫□□，还有你那个遭灾的弟弟，一个别跑不了！”

　　陈文莉忍着恶心，没吭声，等他骂累了骂渴了，才缓缓开口，“你想作甚？我清清白白的人，你张嘴就污蔑我糟践我，人家帮我，你就泼脏水造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李新伟正哼唧呢，一听这话，要不是手上还挂着药瓶，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对付陈文莉，他也熟，先上去一顿拳打脚踢伺候，反正是他老婆，她就得受着。

　　现在不能动，他的嘴皮子也没陈文莉利索，干脆躺病床上翻来覆去说车轱辘话，无非就是“奸夫□□”“不让你们好过”之类。

　　陈文莉耐着性子和他耗，但这人偏偏没有一点得理不饶人的想法，见陈文莉不吭声，声音愈发大了起来，甚至开始不断添加污言秽语，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路，不堪入耳。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啪！”

　　陈文莉起身一个利索耳光彻底把李新伟给打哑火了，他直接被打蒙了，呆愣愣望着自家媳妇儿。

　　以前在村里，他们不是没有打过架，平常夫妻怎么会没个牙齿咬了舌头的时候？拳脚相加是家常便饭，急眼了还有其他的家伙什，但那时候陈文莉总是面露委屈，即便再愤恨，也不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李新伟心底窜出些瑟缩之意。他忍不住想，自家好好的媳妇儿到底是怎么啦，以前都是唯唯诺诺的，怎么现在这样子？

　　偷跑来广州，连孩子也不管不顾了，短短一两个月，还搞上了姘头。刚才偃旗息鼓的那股子愤恨劲儿，这下又冲上了脑子，都是他那个小舅子，从小就不是个东西，害的他媳妇儿把彩礼都贴补给他了，结果呢？连个高考都没考，还不是照样灰溜溜出来打工？这次更是怂恿他姐，是了，就是他怂恿的，不然他好端端的媳妇儿还敢主动跑了不成？

　　只见那李新伟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换个不停，再望过来，恼羞成怒的表情下多了份恶意。“老娘们儿，翅膀硬了，你翻了天了！你等着，这下不把你弟弟，和你那个奸夫送进牢里，俺就不姓李了。”

　　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陈文莉再次上前一步，左右开弓，一阵劈头盖脸就往李新伟脑袋上招呼。

　　“还不快住手！”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几个医生护士冲过来一把把陈文莉给架开，原来是李新伟叫的声音太大太惨，跟杀猪似的，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科室的环境。护士站的人或是出于职责，或是干脆就是来看热闹的。只一会儿，病房里就乌泱乌泱围满了人，来晚了只能堵在门口探头探脑。

　　“医生！医生！你们快报警！这婆娘要谋杀我，要谋杀亲夫，快给我报警！”李新伟只觉得此刻脑瓜子嗡嗡作响，脸也疼得发麻，一张嘴声音里还带着惊恐。刚才他被陈文莉一只手按在床上居然挣脱不开，另一只力道惊人的手一刻不停，直朝脸上招呼，打的他眼睛都不敢睁，更别提闪避了。

　　陈文莉也没挣扎，她一被扯着离开床边，鼻青脸肿鼻血横飞的李新伟就暴露了出来。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打量起弱不经风但战斗力爆表的陈文莉。不少医护人员一眼看穿不过是些皮外伤，心底又默默拍手称快，这一对儿，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实力相当，且实至名归的“渣男贱女”组合。

　　到底是在医院，医疗资源就是充备，分分钟鼻血糊了满脸的李新伟就止血了，只是脸皮已经开始隐隐肿胀发亮，看起来可怜又可笑。又过了好一会儿，两个警察终于挤进来病房，病床前一边防备陈文莉再动手、一边提防李新伟暴起伤人的医护人员，这才算松了口气。这两口子真跟年猪似的，不费点力气根本按不住。

　　来的警察还是老熟人，后面的警察已经将门口的人给劝开，好歹关闭了房门。

　　老黄两边看看，先笑了起来，“哟，又是你俩。怎么了，在家打架都住院了，这是，赶到医院继续练搏击？”

　　见俩人都不吭声，老黄目光又落回李新伟的猪头脸，在心里对陈文莉的彪悍泼辣暗暗咋舌。上次见面，他还以为这是个朴实的姑娘，嫁给李新伟这种人估计没少受欺负，今天再看...啧啧啧，这是遇上“对抗路夫妻”了。

　　“你瞅瞅你...你瞧瞧把你媳妇儿给气的，你还上手打了？你这是家暴你知不知道？”
　　老黄一番话说的在场的医护都忍不住侧目，陈文莉脸上那个巴掌印确实很显眼，可是...总比不上躺床上这个的猪头脸吧？

　　李新伟显然也没想到，不由张大嘴愣在当场。

　　老黄懒得搭理他，已经转而教训起陈文莉，“你说说你，我那时候怎么跟你讲的，让你来好好道歉好好道歉，你就是这么办事的？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你这是扰乱公共环境，还打人？”

　　反应过来的李新伟本想和警察呛声，一听他在教训陈文莉，立刻识趣闭上嘴，乖乖躺下装可怜。

　　陈文莉打完人也是一阵心慌气短，她本来是想道歉来的，怎么就...此刻听到老黄的话，顿时面红耳赤，她毕竟做惯了安分守己的农村妇女，见到警察总是有些心虚。“同志，我错了，我，我本来确实是来道歉的。”说着，忍不住啜泣起来，泪珠子刷刷掉。

　　陈文莉是真心觉得累，好不容易找份工作，现在三天两头请假，搞得拉长都不给她好脸色了，深怕哪天就让她卷铺盖走人。可是医院这边不来又不行，偏偏李新伟不是个东西，明摆着耍赖，油盐不进。

　　她也是真委屈，明明是她被李新伟给打了，她弟弟和林雨是来帮忙，招呼那两下子也不是故意的啊？！打架的时候，谁不是气血上头不管不顾的？偏照李新伟这二愣子的德性，他真有可能死咬着送她弟弟进去吃牢饭，只想到这里，她就头昏眼花，她是真没其他招了。

　　陈文莉一边流眼泪，一边抽抽嗒嗒哭诉，那叫一个情感丰富声泪俱下，把几个站在旁边听热闹的小护士给听的眼泪汪汪。

　　多苦的女人啊！给他生孩子，在家被家暴。好不容易逃出狼窝，来广州打工，还被追到这里继续打。现在害的自家弟弟要去坐牢...她们听着听着，望向李新伟的目光都带上了阶级敌人般的凶狠。

　　床上的李新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他倒是想插话辩上两句，可惜根本没人听，被旁边几人阴恻恻的目光看的心虚不已，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

　　老黄这次没阻拦陈文莉讲话，他心里门清，这里人多眼杂，报了警总不能无所作为。陈文莉这番话一出，果然医护人员的立场免不了有了偏向，等下几句不轻不重的教育，这事儿就算了，毕竟工作还是要做的不是？

　　果然，后面病房里就是只剩下陈文莉的啜泣，老黄时不时劝慰两句，至于苦主李新伟？他全程跟咬了钩的王八似的，缩在被子里嘴巴闭得死紧。

　　陈文莉愁容满面的走了，耳边一直在回想老黄的话，“本周五鉴定报告就出来了，实在不行，这两天你安心上班，先把工作做好，等报告出来了，我再组织一次你们俩面对面的协商，行不行？”

　　周五...

　　老黄和另一个警察跟着出了病房，望着陈文莉的背影远去，他回头看了眼病房里的李新伟——这货依旧扎在被窝里，他摇了摇头。

　　晚上，护士站里只有小胡和另一个同事在值班，她去查房了，就小胡闲着整理一些资料。

　　叩叩叩

　　小胡一抬头，眼前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戴着半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你好，有事吗？”

　　那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你好，我找下一个人，叫李新伟。”

　　嚯，这名字，今天可出名了。

　　小胡上晚班自然没赶上白天的好戏，但是不妨碍别人给她语音转播，所以李新伟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皱了皱眉，故作为难，表情却是十足的好奇，“你要探望病人吗？这么晚了。”

　　来人粲然一笑刚才严谨克制的感觉一扫而空，带上了些年轻人的促狭，“不好意思啊！我白天要上班，下班又陪老板去了趟应酬，好不容易抽出点空来。我就看一会儿，不会耽误事儿的。”

　　小胡有些同情地望了望眼前人，不禁同情心泛滥，现在可是晚上11点多。她点了点头，又想到那房间也别没人在，指了指右手边，“11号病房，你去吧。”

　　那人笑着道谢，弯腰就提了东西往右手边走过去，小胡扭着脖子看了两眼，撇了撇嘴，大半夜的来看病人，还以为多深的感情呢，结果就一箱牛奶，一兜子苹果。

　　只过了大概半小时，小胡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是刚才那个男人。他笑着，就把手上的牛奶和苹果放在了护士站，“这些留给你们吃吧，上夜班怪辛苦的。”

　　小胡来不及想这不是给李新伟的吗？那人已经转身就走了，她追出去的时候，那人已经上了电梯。

　　小胡转回来看着护士站的牛奶和苹果发了会儿呆，就快手快脚拆了包装，苹果和牛奶护士站的小姐妹们一人一份，多的还能送给值班医生，嘿嘿。

　　这边陈然下了楼梯，直奔停车场。坐上车，他就发了条短信给简玉章，“老板，办妥了，八万。”

　　那边消息回的很快，“找财务报销十万。”

　　他笑眯眯收起手机，发动了车子。两万块差价就这么轻松到手，给老板办私事果然比办公事值钱。

　　他开着车想着下午简玉章把他叫到办公室一通吩咐，当时他的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板？

　　想到林雨，他说不清道不明什么心情，忍不住感叹，有钱人玩儿的就是花。

　　想到李新伟，他摇了摇头，又忍不住感叹，有钱人心思就是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