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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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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高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埋头做题的两个学生——莫一泽和樊留。
选拔考试的题目很难,都是从历年竞赛真题里抽出来的压轴题。莫一泽做得很快,樊留则做得很吃力,不时停下来咬着笔杆思考。
莫一泽写完最后一题,放下笔,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四十分钟,规定时间是一个半小时。
他抬头看向讲台,高老师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交卷。莫一泽起身,把卷子放到讲台上,然后转身回座位收拾东西。
路过樊留时,他瞥了一眼对方的卷子——才做到第三大题,而且前两道题都做错了。
莫一泽没说话,回到自己座位,掏出手机点开顾寻蓦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早上,顾寻蓦说下午有事,不来学校了。
「什么事?」莫一泽当时问。
「处理点麻烦。」顾寻蓦回得含糊。
莫一泽没再问,他知道顾寻蓦有自己的事要处理。但此刻,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收到石黜的消息时达到了顶点。
石黜:「泽哥!出事了!顾少爷在城西跟人打起来了!」
莫一泽立刻回复:「具体位置」
石黜发来一个定位,是城西老区的一栋废弃楼房。
莫一泽站起身,对高老师说:“老师,我有急事,先走了。”
高老师还没反应过来,莫一泽已经冲出了教室。
“哎——莫一泽!”高老师追到门口,但人已经跑没影了。他转头看向樊留,后者还沉浸在题海里。
莫一泽一路狂奔。他跑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城西老区,废弃楼房三楼。
顾寻蓦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面是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为首的那个手腕上纹着一条青蛇,正是樊留描述的那个人。
“顾二少,好久不见啊。”蛇纹男咧嘴笑,“黄牙刘进去后,兄弟们日子不好过,您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顾寻蓦冷冷看着他:“表示什么?”
“医药费啊,精神损失费啊。我们老大被您送进去,兄弟们没了饭碗,您不得给点补偿?”
“做梦。”
蛇纹男脸色沉下来:“顾二少,别给脸不要脸。我们知道您顾家有钱有势,我们惹不起。但您那个小跟班……可就不好说了。”
“你敢动他试试。”
“我们是不敢动您,但动他,还是敢的。一个没爹没妈的穷小子,就算出点什么事,谁会管?”
“不过呢,如果您肯出点钱,兄弟们保证离他远远的。怎么样?这个交易划算吧?”
“多少?”
“五万。对您顾二少来说,九牛一毛。”
顾寻蓦笑了,笑容很冷:“五万?你们配?”
蛇纹男脸色一变:“顾寻蓦,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什么酒都不吃。”顾寻蓦往前一步,“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离莫一泽远点。”
“否则,我不介意送你们进去陪黄牙刘。”
“操!”蛇纹男身后的小弟忍不住了,抡起手里的钢管就冲上来。顾寻蓦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钢管“哐当”掉在地上,小弟惨叫一声——胳膊被卸了。
“妈的,一起上!”蛇纹男怒吼。
三个人一起扑上来。顾寻蓦虽然练过,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了下风。脸上挨了一拳,嘴角裂开。
但他没退,反而更狠。抓住一个人的头发,狠狠撞在墙上。又踹开另一个,夺过对方手里的钢管,一棍子敲在对方小腿上。
惨叫声在空荡的楼房里回荡。
蛇纹男红了眼,从后腰掏出一把弹簧刀:“顾寻蓦,你逼我的!”
刀锋闪着寒光,直刺顾寻蓦胸口。顾寻蓦侧身躲开,但手臂被划了一道。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寻蓦!”
是莫一泽的声音。
顾寻蓦分神看向楼梯口。就这一瞬间,蛇纹男抓住机会,一刀刺向他腹部。顾寻蓦勉强躲开,但脚下踩空——他刚才打斗时退到了没有护栏的窗边,这一躲,直接踏空。
“顾寻蓦——!”
莫一泽冲上楼,正好看到顾寻蓦从三楼窗口坠落的画面。
顾寻蓦的身体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然后重重摔在楼下堆放的建筑废料上。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莫一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冲下楼,跑到顾寻蓦身边。顾寻蓦躺在一堆碎石和钢筋中间,头撞破了,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顾寻蓦……”莫一泽跪下来,“顾寻蓦,你醒醒……你别吓我……”
顾寻蓦没反应。
莫一泽的医学常识不咋地,他只知道人从三楼摔下来,头还撞在石头上,流了这么多血……多半是没救了。
“顾寻蓦……”莫一泽抓住他的手,“你……你别死……”
眼泪掉下来,砸在顾寻蓦的脸上。
莫一泽从没哭过,就算被父母抛弃,被生活压垮,被打得头破血流,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但现在,他控制不住。
“顾寻蓦,你醒醒……”他一遍遍喊他的名字,“你还没跟我一起考大学,你还没……还没……”
还没说“我爱你”。
还没走过一辈子。
“救护车……”莫一泽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拨120,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
挂断电话,他重新握住顾寻暮的手,把脸贴上去。
“顾寻蓦,你别死……”他声音很轻,像在哀求,“我求你,别死……”
远处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蛇纹男那几个人早就跑了,但莫一泽不在乎。
他现在眼里只有顾寻蓦,只有他苍白的脸,和他额头上的伤口。
医护人员冲过来,把顾寻蓦抬上担架。莫一泽跟着上了救护车,握着顾寻蓦的手不肯放。
医生:“家属?”
“……我是他同学。”
“通知他家里人了吗?”
“还没……”
“赶紧通知。”医生一边给顾寻暮做紧急处理,一边说,“情况不太好,颅脑损伤,可能要做手术。”
莫一泽拿出手机,找到顾长烟的电话,拨过去。
“喂?”顾长烟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一泽?怎么了?”
“……大哥,顾寻蓦……出事了。”
顾长烟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在哪?”
“去市一院的救护车上……他从三楼摔下来,撞到头了……”
“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莫一泽握着手机,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顾寻暮,眼泪又掉下来。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驶向医院。顾寻蓦被推进急救室,莫一泽被拦在外面。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上、身上还沾着顾寻蓦的血。
“一泽!”
顾长烟和贾梦急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顾父顾母。顾母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了。
“怎么回事?”顾长烟抓住莫一泽的肩膀,“寻蓦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
“……”莫一泽该怎么解释?说顾寻蓦为了替他解决麻烦,跟人打架,然后……
“是……因为我。有人想找我麻烦,顾寻蓦知道了,就去处理……然后打起来,他从楼上……”
顾母差点摔倒,贾梦赶紧扶住她。
顾父还算镇定:“医生怎么说?”
“颅脑损伤,可能要做手术。”莫一泽机械地重复医生的话。
顾母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哭出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莫一泽盯着急救室的门,脑子里全是顾寻蓦摔下去的画面,和他闭着眼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如果顾寻蓦死了……
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他那么嚣张,那么霸道,那么……喜欢他。
怎么会死?
……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颅脑损伤比较严重,有脑震荡,需要观察。另外……”
“病人醒了,但好像……记忆出了点问题。”
“什么意思?”顾长烟问。
“他不记得最近几年的事了。根据我们的初步评估,他的记忆停留在了……初一的时候。”
初一。
顾寻蓦初一的时候,十三岁。
那是他认识莫一泽之前。
也就是说,顾寻蓦现在……不记得莫一泽了。
莫一泽身体晃了一下。
顾寻蓦不记得他了。
那个会亲他,会抱他,会说“我喜欢你”的顾寻蓦,不记得他了。
“能恢复吗?”顾父问。
“有可能,但需要时间,也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顾母又哭了,顾父搂紧她,对医生说:“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但别待太久。”
一行人走进病房。
顾寻蓦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看到顾父顾母,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茫然的笑。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这是……在医院?”他的声音还有点虚弱,但语气是十三岁少年特有的青涩。
顾母冲过去抱住他,哭得更厉害了。顾寻蓦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妈,你别哭啊,我没事……”
顾父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眼睛也红了。
顾长烟走过去,挤出一个笑:“寻蓦,还记得我吗?”
顾寻暮看向他,眼睛亮了亮:“哥!你怎么也来了?”
顾长烟松了口气,但随即心里又一沉——他记得家人,但不记得莫一泽。
顾寻暮的视线越过顾长烟,落在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身上。
银发,黑眸,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但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顾寻蓦:“他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莫一泽。
莫一泽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顾寻蓦。那双眼睛还是他熟悉的深色,但里面没有他熟悉的温柔和爱意,只有陌生和好奇。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莫一泽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
顾寻蓦不记得他了。
莫一泽走到楼梯间,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把脸埋进掌心,但这次,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很大一块。
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