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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余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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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第二周,周三早上。石黜坐在座位上,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悲痛。
他猛地站起来:“谁?是谁?!是谁偷走了我的阿橘?!阿橘,你在哪?!”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他。
“……石黜,咋了?”前排男生扭头问。
“我的橘子!”石黜悲痛欲绝,“昨天我妈特意给我带的,说是进口的,特别甜!我舍不得吃,放在桌洞里想今天吃,结果没了!”
有人调侃:“一个橘子……石黜啊,咱不至于吧?”
石黜:“至于!那是爱的橘子!是我妈对我的爱!Love!”
“那你再让你妈买一个啊?”
“那不一样!”石黜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阿橘,你在哪?你快出来啊——”
莫一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玩手机,被这动静吵到,抬头瞥了石黜一眼,又低下头,没打算管。
但顾寻蓦看不下去了。他起身走过去,按住石黜的肩膀:“别吵,早读。”
“顾少爷,我的橘子丢了!那是我妈特意给我带的!”
“一个橘子而已,我给你买一箱,行了吧?”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妈给你带的是橘子,我给你买的也是橘子。都是橘子,有什么区别?”
“……”
顾寻蓦把他按回座位:“坐下,好好早读。”
石黜不情不愿地坐下,但还是不死心,继续在桌洞里摸索。摸了一会儿,他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圆滚滚、金灿灿的东西。
“……橘子?”
他看着手里的橘子,又看了看自己敞着口的书包——橘子就是从书包里滚出来的。
“原来……在我书包里?那我刚才在找什么?”
全班哄堂大笑。
顾寻蓦扶额,转身回自己座位。路过莫一泽旁边时,他小声说:“石黜这智商,没救了。”
莫一泽:“……”
早读结束,刘云生走进教室:“同学们,新学期要有新风貌。我们班跑操的旗手,上学期默认是莫一泽同学担任,这学期我打算重新选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同学想尝试。”
教室里安静下来。
旗手这个活,说累不累,但也不轻松。要举着班旗跑全程,风大的时候还得跟旗子搏斗。上学期莫一泽一开始被旗子糊脸,后来倒是举得挺好,但毕竟是个“苦差事”。
刘云生看向莫一泽:“一泽,你还想继续当吗?”
莫一泽语气平淡:“随便。”
刘云生又看向其他同学:“那……有谁想当旗手吗?”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低下头,假装在看书。谁也不想大清早举着旗子跑三圈,累死个人。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老师,我想试试。”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樊留站了起来。
樊留是个瘦高的男生,平时话不多,成绩中上,没什么存在感。他突然站出来要当旗手,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刘云生很快点头:“好啊,樊留同学主动请缨,值得表扬。那就樊留来当这学期的旗手吧。”
莫一泽看了樊留一眼,点了点头。
顾寻蓦却皱起了眉。他看向樊留,樊留正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看起来并不像开心的样子,反而……心事重重。
·
下课铃响,刘云生离开教室。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操场跑操。
顾寻蓦走到莫一泽旁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旗手被抢了。”
莫一泽不以为然:“抢就抢了,又不是什么好差事。”
顾寻蓦:“但……樊留为什么要抢?他不像那种爱出风头的人。”
彼时,樊留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那面红色班旗,他低着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紧绷的气息。
“谁知道,或许他真的想当吧。”
顾寻蓦没再说什么,但总觉得不对劲。
操场集合,各班队伍陆续站好。高一(3)班的队伍里,樊留举着班旗站在最前面。
他个子不矮,但举旗的姿势很别扭,旗杆拿得太高,显得很吃力。
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跑操开始。
樊留举着旗跑在最前面,一开始还好,但风一吹,旗子晃得厉害,他几乎控制不住。
“樊留,旗举稳点!”体育老师在旁边喊。
樊留咬了咬牙,把旗杆往下放了放,但这样一来,旗子又容易扫到后面同学的脸。
这举旗的技术,还不如他上学期第一次举的时候。
顾寻蓦跑在莫一泽旁边:“他好像……不会举旗。”
“看出来了。”莫一泽说。
“那为什么要抢?”
“……”
第二圈时,樊留脚步越来越慢,班旗在他手里左摇右晃。他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往前跑。
跑到第三圈时,一阵大风刮过,樊留手里的旗杆突然脱手——“哗啦!”
班旗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正正盖在了樊留自己头上。他猛地扯下旗子,脸色煞白。
体育老师跑过来:“没事吧?旗都举不稳,还当什么旗手!”
樊留低着头:“对不起……”
“行了行了,下去吧。莫一泽,还是你上!”
莫一泽从队伍里走出来,接过樊留手里的旗子。樊留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回去吧。”莫一泽说。
樊留低着头,默默回到队伍里。
跑操结束后,解散。樊留一个人走在最后。
顾寻蓦和莫一泽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樊留的状态明显不对,失魂落魄的,像丢了魂。
顾寻蓦:“他到底怎么了?”
莫一泽摇头:“不知道。”
回到教室,樊留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有人过去安慰他,他只是摇头,不说话,脸上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
·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高老师站在讲台上:“年度数学竞赛要开始报名了。每个班可以报一个人,代表班级参赛。比赛分初赛、复赛、决赛,最后全市前五十名有奖金,前三名还有额外奖励。”
教室里响起小声的议论。
年度数学竞赛是市里规模最大的数学赛事,奖金丰厚,对高考也有加分。但难度也大,不是数学尖子根本不敢碰。
高老师:“有谁想报名吗?”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最后一排——莫一泽正低头玩手机,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仿佛对这件事毫不关心。
“莫一泽,”高老师点名,“你去年拿了全市第三,今年还参加吗?”
莫一泽抬起头:“参加。”
“好。”高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还有人想报名吗?可以一起参加班级选拔,最后选一个代表。”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谁都知道莫一泽的数学水平,跟他争?等于自取其辱。去年班级选拔,莫一泽比第二名高了将近四十分,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老师,我也想报名。”
全班再次齐刷刷转头——又是樊留。
“好,樊留同学也报名。还有其他人吗?”
没人再举手。
“那就莫一泽和樊留两个人,下周一下午自习课,在教室进行选拔考试。题目我从竞赛题库里出,分数高的代表班级参赛。”
下课铃响,高老师离开教室。教室里瞬间炸了。
“樊留疯了?跟莫一泽争数学竞赛?”
“他数学还行,但跟莫一泽比……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上学期期末数学,莫一泽满分,樊留才82,差远了。”
“他今天怎么回事?先是抢旗手,现在又抢竞赛名额,专门跟莫一泽过不去?”
……
议论声中,莫一泽坐在座位上,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绝对不是了。
旗手他可以不在意,毕竟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数学竞赛……那是他的财路。
莫一泽的家庭情况,班里多少有人知道。他靠数学竞赛的奖金交学费、付房租,这几乎是公开的事。樊留不可能不知道。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莫一泽再怎么说也是“前混子”,虽然金盆洗手不赌了,但脾气还在。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樊留座位前。全班瞬间安静。
“樊留。”莫一泽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冷。
樊留抬起头:“……有事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跟我争?旗手,竞赛,都是我要的东西。你明明不想要,为什么非要抢?”
“……”
“说话。”莫一泽语气加重。
“……我、我就是想试试。不行吗?”
莫一泽冷笑:“试?可以。但你先告诉我,你数学上次考82分,拿什么跟我争?凭你举旗把自己盖住的水平?”
教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但樊留还是不松口:“我、我会努力……”
“努力?努力到把自己饿死?你知道竞赛奖金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全班都知道。所以你告诉我,为什么?”
“……”樊留看看莫一泽,又看看周围同学,最后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顾寻蓦走过来,拉住莫一泽的手臂:“一泽,冷静点。”
“我很冷静。”莫一泽甩开他的手,盯着樊留,“我再问最后一遍,为什么?”
樊留还是不说话,只是摇头。
莫一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容很冷:“行。你想争,我陪你争。下周选拔,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说完,他转身回自己座位,没再看樊留一眼。
顾寻蓦站在原地,看着樊留,又看看莫一泽冷硬的背影。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樊留不是那种会主动挑衅的人,今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莫一泽作对,而且每次被质问,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像是……被逼的。
顾寻蓦想起了黄牙刘,想起了那些漏网之鱼,想起了莫一泽说过“城西可能会乱一阵”。
难道……
他走到樊留面前:“樊留,放学后留一下,我有话问你。”
樊留猛地抬头,眼神惊恐:“不、不用了……我没事……”
“我有事。是关于……城西的事。”
樊留脸色瞬间惨白。
顾寻蓦心里有了数。
他拍拍樊留的肩膀,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座位。
放学铃响,同学们陆续离开。樊留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顾寻蓦收拾好书包,对莫一泽说:“你先回家,我有点事。”
莫一泽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樊留,没说话,背起书包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顾寻暮和樊留。
顾寻蓦在樊留对面坐下:“说吧,谁逼你的?”
樊留低着头,不说话。
“黄牙刘的人?他们让你抢一泽的东西,断他的财路,逼他回城西打牌,好堵他揍他,对不对?”
樊留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们是不是还威胁你,说他们兄弟多,就算报警抓了,其他兄弟也会找你麻烦?”
樊留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捂住脸:“他们、他们说……如果我不照做,就、就揍死我……还说,就算报警把他们抓了,他们的兄弟们也会找到我,把我……”
他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
黄牙刘进去了,但他手下的杂碎还在。而且,他们不敢动顾寻蓦,就动他身边的人。
动莫一泽。
顾寻蓦:“他们什么时候找你的?”
“上周……周五放学……在、在我家巷子口……三个人,蒙着脸,说让我抢莫一泽的旗手,还有竞赛名额……不然就……”
“他们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不、不知道……但有一个,手腕上有纹身,好像是条蛇……”
顾寻蓦记下了。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后放下手机,看着樊留:“樊留,这件事交给我。你以后不用怕他们,他们不会再来找你了。”
“……真的?”
“真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周选拔,你正常参加,但别跟一泽争。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很需要那笔奖金。”
樊留点头:“我、我知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
顾寻蓦起身:“回家吧。”
樊留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顾、顾同学,那些人是……是冲你来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们说……说你是顾家二少,他们惹不起,但莫一泽……他们动得了……”
顾寻蓦眼神一冷。
果然。
冲他来的。
“我知道了,你回家吧。”
樊留点点头,背起书包快步离开了。
顾寻暮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李叔,帮我查几个人。城西那边,黄牙刘的余党,手腕上有蛇纹身。查到了,直接送警局。”
“是。需要派人保护莫少爷吗?”
“暂时不用。但让人盯着点城西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