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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灾星转世 祁晓被他箍 ...

  •   夜深了,宗门山道空寂无人,只有月光漏过老松枝桠,碎银似的洒了一地。

      祁晓踩着这满地碎光慢慢走上来,鞋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边的碎石。
      长发松松地披散着,几缕滑到胸前,更多堆在肩后,发尾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如水中荡漾的墨色丝绦。

      外袍只松松系着腰带,这件衣裳虽是章行简新买给他的,但领口太高,穿起来卡着脖子不舒服,他便也没扣上领子,任由领口敞开,露出里边雪白的中衣。

      他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月光打在他侧脸上,鼻梁挺秀,下颌线条柔润,连垂落的睫毛都镀了一层淡银。

      一声声轻散的哼唱从他唇间流出,调子随意而舒缓,被晚风揉碎了,飘向山林深处,与虫鸣交织在一起。

      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他停下哼唱的调子,偏头听了听。

      待脚步声渐近,他慢悠悠朝来人方向懒懒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便让那群巡夜弟子脚步一顿,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一张秾丽的脸庞映入眼帘,唇角噙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好似添了些漫不经心的风流。

      尤其是敞开的领口,半遮半掩最是惹眼,玉颈凝脂,在冰凉的月下透着点点莹粉。

      “掌门夫人……”

      通常,他们面对祁晓,一般称作师弟,毕竟大家心底都不愿承认祁晓掌门夫人这个身份。
      但此刻不知为什么,他们竟然觉得“夫人”这个称呼,格外贴切面前这个人。
      这个词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从舌尖滑了出来。

      祁晓微微一笑:“巡逻呢?”

      领头弟子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着什么,但面对祁晓这个名声向来不怎么样的师弟,他的语气又不想太落于下风,带着几分刻意的倨傲:“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逛?”

      祁晓没答话,只是弯了弯嘴角,算作回应。

      那弟子咽了咽口水,目光不自觉地往他散落的长发上飘了一瞬:“这几天不太平,后山一处山峰前几天不知怎的被人炸没了大半,到现在还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祁晓“嗯”了一声,尾音拖得绵长,像是对这件事毫无兴趣。

      那弟子见他这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心里发急。
      他好心好意提醒,对方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就好像自己被人泼了盆冷水一般,难受得紧。

      他跟祁晓交情不深,人家不理他也正常,但祁晓先前对大长老那般大胆热情的举动,传得沸沸扬扬,他当然也没少在背后议论,跟着别人一起嘲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弟子。

      结果祁晓现在面对他,却是这般冷漠,像是完全不记得他是谁一般。

      落差感实在太大,令他一时气闷,似是吞了一口沙子。

      “要我送你回掌门殿吗?”那人道。

      祁晓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弟子张了张嘴,脚步下意识跟出去半步,又硬生生刹住。

      他看着祁晓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走远,长发在夜风里拂动,腰肢纤细,步态散漫。

      那弟子眼中划过一丝不甘,直到身后的弟子提醒他该动身了,他才回过神来。

      祁晓沿着山道又走了一段,月色渐暗,头顶的松枝交织,遮住了大半月光,脚下的石阶陷入一片沉沉的晦暗中。

      “小七……往这边来……”

      照寂的声音从右侧方幽幽传来。

      祁晓心底一慌,脚下差点打滑。

      他扭头看去,只见那片阴影里空无一物,只有老松虬结的枝干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那语调像是从夜色里渗出来的。

      “过来……”

      祁晓不敢违背照寂的命令,硬着头皮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停在山坡平台的边缘。
      月光洒在这片开阔的坡地上,照亮了地面上那道以灵石勾勒出的星辰阵法。

      阵纹繁复精密,星位交错相连,在月色下泛着银蓝色光芒,像是一片被拓印在地上的星空。

      高嫁山坐在阵法中央,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双眸微阖。

      祁晓耳边的声音急切又微弱:“走进去……小七……走进去……”

      断断续续的,像是支撑不住了似的,尾音在风中飘散,几不可闻。

      祁晓犹豫了一瞬,抬起了脚,鞋底落在阵法边缘的刻痕上。

      轰然之间,阵法光芒大盛!
      银蓝色的光芒从每一道刻痕中喷薄而出,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山坡平台照得亮如白昼。

      阵法中央的高嫁山猛然睁开眼睛,脸色骤变。

      整座星辰阵法在他眼前崩碎瓦解,刻痕断裂消散,光芒在短暂的爆发之后骤然熄灭,灵力反噬化作气浪荡开,将祁晓震退数步。

      他踉跄后退,脚下踩空,整个人向山坡边缘倒去,眼看就要跌落下去。

      高嫁山从地上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他,将他捞了回来。

      “你做了什么?!”高嫁山质问道。

      祁晓被他箍在怀里,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一副无辜懵懂的模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出来散散心,看到你在这里,就想过来同你打个招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踩上去它就碎了……”

      高嫁山一口老血梗在喉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我正到关键时刻呢!就被你一脚踩没了!”

      他松开祁晓,蹲下身去捡拾地上的灵星碎片,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念叨:“怎么一跟你沾边就没好事?”

      祁晓站在一旁,听到他这样说,瘪了瘪嘴。

      这个动作恰好被回头的高嫁山看到:“说你你还不服气了是吧?”

      他起身戳了戳祁晓的额头。

      祁晓捂着脑袋:“对不起、对不起!”

      高嫁山:“你生辰八字呢?我可得好好算算你的命格不可!看看你是不是灾星转世。”

      祁晓:“我没有这个……”

      高嫁山也没在意,自顾自地掐算起来,算到一半,手指突然停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思路一般,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祁晓见他这副表情,好奇地开口问道:“我是灾星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名巡逻弟子循着方才那道冲天而起又骤然消失的光芒跑了过来。

      为首的弟子拱手问道:“四长老,这是怎么回事?方才我们看到这边有光亮升起,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高嫁山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将那只掐算的手收回袖中:“没事没事,我正推演星象呢,被你们掌门夫人闯进来打断了,行了,你们把他送回去吧。”

      这队巡逻弟子正是方才祁晓遇到的那队,领头的弟子立马应了一声,转向祁晓:“掌门夫人,请吧。”

      祁晓见高嫁山没有再追究阵法的事,暗自舒了口气,也不再停留,跟着那队巡逻弟子沿着来路往回走去。

      被送回掌门殿时,领头的巡逻弟子在堂前简要地向边庭禀报了方才发生的事。

      边庭坐在堂椅上,单手撑着额角,面容疲惫。

      这已经是祁晓不知第几次闯出祸事来了,他轻叹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领头的弟子拱手行礼:“是,掌门。”
      他直起身来,又转向一旁的祁晓,目光在祁晓脸上停留了几息,“掌门夫人。”

      祁晓听到这人是在跟自己打招呼告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口应了一声:“哦,再见。”

      “再会。”

      一队弟子离去后,堂内安静了下来。

      边庭坐在椅上,对祁晓招了招手。

      祁晓以为又要挨批了,他低着头走过去,站在边庭面前,等着对方训话。

      边庭站起身来,牵起祁晓的手领着他往厢房走去:“现在不早了,回去躺下吧,若是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

      祁晓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边庭的侧脸,意外于边庭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温和了。

      祁晓另一只手抓上边庭的胳膊,脸上绽开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嗯。”

      边庭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你若是不当心的,没人会怪罪你。”

      既然大长老对祁晓心怀不轨已是昭然若揭之事,那祁晓闯了什么祸,让大长老担下便是。

      章行简之前作践祁晓那么多回,总该有所补偿。

      还有方才那队巡逻弟子,看祁晓的眼神,充满了痴望,尤其是那个领头的。

      难道当着他这个“假道侣”的面,就能如此明目张胆?不愧是章行简手下的明德院弟子,跟章行简一个德行。

      ——

      翌日议事厅内,例会进行到一半时,高嫁山拍了拍桌子,开始控诉祁晓昨晚的行为。

      他对边庭道:“你家夫人,昨晚踩碎了我的星辰盘,我好不容易捕捉到一丝与照寂相关的天机轨迹,正打算进一步推演他的身世,结果他一脚踩上去,全没了!我窥视天机的代价都已经付出去了!”

      这样深层的天机,加上照寂肯定会为他自己的身世因果进行层层遮掩干扰,错过了最佳时机,就再也难以追溯了。

      他越说越气:“我昨晚连夜重新布阵,试图重新牵引那道天机,但星位已经偏移,怎么也找不到之前那个节点了。”

      展清歌不以为然:“你算照寂的身世做什么?要么算出他肉身所在,一棍子敲死,要么算出什么东西能克制他的魂魄,斩草除根,算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

      高嫁山手指点点桌面:“你要不要看看就连大长老都消灭不了他的魂魄?再说肉身,这次不还是从大长老手里跑了?无招可破,无计可施,那还不是只能从身世执念、宿命旧因入手了?”

      边庭看向章行简:“大长老,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章行简:“这件事的确是祁晓不对,四长老,你看看我的私库里有什么合适的补偿,你做主挑一件。”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却谁也没有开口。
      让大长老替掌门夫人赔礼,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高嫁山本来还板着一张脸,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随即乐了,眉毛挑得老高:“他犯错,不应该掌门来帮他擦屁股吗?怎么是大长老你来伸这个手?”

      他这话问得直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目光在边庭和章行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会议桌上没人吭声。

      空气安静了几息,安静得让高嫁山渐渐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不合分寸。

      他尴尬地挪了挪身体,屁股在椅子上蹭了两下,干咳一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我就去你私库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他说完,又正了正神色,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不过照寂这事怎么办?现在其他宗门都知道一百年前我们就往外说过照寂已经被你拿下了,现在又有个肉身跑出来作恶,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要是传到外面去,咱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章行简:“这次让照寂逃脱只是意外,下次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他回想起那日与照寂对峙的场景。

      祁晓被吻得腰身软在照寂手里,纤细白皙的脖颈仰得很高。

      他的睫毛在颤抖,眼尾泛着薄红,嘴唇被碾磨得殷红湿润。

      那副被欺负得狠了、却又无力反抗的模样,将章行简的眼底烧得通红,烙印在眼前,挥之不去。

      祁晓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的脑海里被放大、再放大——从衣领中延伸出来的纤长后颈,细腻得让人想要伸手牢牢圈住,那双垂落的睫毛,像蝶翅般轻盈地扇动……

      他想起那日他为祁晓买的那件嫩粉色的衣衫。

      衬得祁晓肤白如雪,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像一朵行走的桃花,好看是好看,却也太过招摇了。

      一想到那样的祁晓会被别人的目光觊觎,会被别人的视线亵渎,章行简就觉得胸口有一股烈火在烧。

      于是他将那件衣衫撕烂,换了件素净又保守的衣衫套在祁晓身上,高领、长袖、宽大的衣摆,将那段脖颈、那截手腕、那双脚踝,全都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可他还是不甘心。

      他总觉得还不够,他想要把祁晓的脸也遮住,用一层面纱,或者一顶帷帽,将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严严实实地挡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过头了,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议事上来。

      章行简给出承诺后,众人便也不再纠缠此事。
      边庭环顾一周,见无人再有异议,便宣布散会。

      “对了,大长老。”

      就在众人准备起身离席时,高嫁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语气像是随意一问。

      “祁晓的名字,可是你给他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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