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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两面三刀的老东西 昨夜还被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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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晓垂下眼帘,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小苗,蔫蔫地站在那里。
肩膀微微颤动着,单薄的脊背弓出一个无助的弧度,素白的衣袍裹着他瘦削的身形,显得空空荡荡。
方才他刚刚醒来就在气头上,意识还混沌着,情绪正是脆弱的时候,又被程天那般咄咄逼人地质问,那些积压已久的委屈便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怎么也拦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憋住眼眶里残余的泪水。
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他硬是没让它们再落下来。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他不能再哭了。
以前在师父师兄面前就是这样,被冤枉了会哭,被打疼了会哭,饿得受不了了也会偷偷躲起来哭。
他哭得越凶,师兄们就越觉得他软弱可欺,欺负他的手段就越发肆无忌惮。
后来他不哭了,咬着牙忍着,那些人反而觉得无趣,渐渐也就不再刻意找他麻烦了。
在章行简面前也是这样。
那三日里他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流干了,换来的不过是对方更疯狂的索取。
没有人会因为他的眼泪而心软,没有人会因为他的示弱而放过他。
祁晓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这一次程天没有抓紧,被他轻易挣脱了。
他看向程天,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我可以走了吗?”
程天看着祁晓那张犹带泪痕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歉疚。
他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
来到破晓台外,祁晓扣了扣门。
过了好一阵,大门才被拉开一条缝,花小蒲探出头来。
“小夫人,您是来找大长老的?”
祁晓:“嗯,他在吗?”
花小蒲回头看了一眼院内,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说他不在。”
祁晓:“……”
“叫他出来见我!”
花小蒲:“他应该不会听的……”
大门被祁晓用力一推,花小蒲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门扉大开,祁晓大步跨过门槛,径直闯了进去。
“章行简!有本事你别躲着啊!有本事偷窥没本事承认是吧!”
院前一间卧房的门忽然凭空打开了。
应当是一种默许,章行简的意思,是让他进去。
祁晓也不客气,大步走进那扇门。
屋内光线昏暗,窗幔低垂,章行简正坐在案后,手里执着一卷书,姿态闲适,仿佛对他的到来毫不在意。
他抬眼看了祁晓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又来寻我做什么?”
他这话说得轻巧,仿佛两人还是当初那般,祁晓还是那个会时不时主动来找他、缠着他的小弟子。
那时祁晓总是找各种借口往破晓台跑,有时跑来借书,有时请教功法,有时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想来见他。
祁晓没有接他的话茬:“之前是不是你趁我洗澡的时候捉弄我?”
章行简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翻动,语气波澜不惊:“不是。”
祁晓又问:“今天早上你是不是隐身摸我了?”
章行简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不是。”
什么叫隐身摸他?明明是他见这小弟子一大早被道侣冷落在房里,独自生闷气的模样实在可怜,用神识好心安慰一番罢了。
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采花贼的行径了?
祁晓眯起眼睛:“昨晚上是不是你接住的我?”
“不是。”
章行简嘴一快,否认完了才反应过来,祁晓问的是昨晚被闻笑推的那一下,是谁先接住的祁晓。
他眉头皱起,心底一阵懊悔。
他否认得太快了。
如果他大方承认了,祁晓至少会记他一份情。
可他现在否认了,这份恩情就彻彻底底地记到边庭身上了。
祁晓双手撑在桌案上,盯着章行简:“以后不许再跟着我,不许再捉弄我,听见没有?”
章行简放下手中的书卷,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现在当上了掌门夫人,脾气见长啊,还反倒教训起我来了?你知不知道你那道侣,可都不敢违抗于我?”
“你觊觎别人的道侣,你无耻!”
“可不是我觊觎他人的道侣,是他人的道侣觊觎我,以退为进在我这儿可行不通,祁晓,回去吧,安分守己,我也不会主动难为你。”
祁晓咬着下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最好是这样,两面三刀的老东西。”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跨出了房门。
章行简坐在案后,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半晌没有动。
老东西?
他有那么老吗?
他不过比祁晓大了两百来岁而已,修真界里这点年龄差算什么?怎么就成老东西了?
他气得不轻。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骂过他。
更何况,骂他的人还是一向爱慕自己的祁晓。
他早上才瞧见祁晓独守空房,郁郁寡欢。
方才来与自己对质时,眼睛都是红的,显然是受了委屈。
昨夜还被丈夫的前任欺负,他丈夫也不过是三两句话敷衍过去,半点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给闻笑。
现在祁晓还是要硬撑着来与自己抬杠。
章行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祁晓方才的样子,那双唇那么软,说出来的话却扎人得很。
他就不能服个软?非要跟自己犟。
既然他自讨苦吃,想要自己为他呷醋拈酸,那就随他去吧。
章行简敲了敲案几:“花小蒲,进来。”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方才在门外偷听的一众小厮们慌乱散开,立刻回到原位,假装自己一直都在认真扫地、擦窗、修剪花枝。
只有被点名的花小蒲无处可逃。
她捏着两边衣角,一步一步地挪了进来。
章行简:“我不是叫你跟他说我不在吗!”
花小蒲小声嗫嚅道:“可您以前还教我要诚实待人……”
“那也要分情况!”
“分情况是看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小夫人又不是坏人……”
章行简的脸色又黑了三分分:“不许叫他小夫人!”
这个花小蒲,是他早年收养的义女,那时她还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儿,他见她可怜,便将她带回宗门,让她跟在自己身边打打杂,学着管人理事。
她个性单纯善良,不善修行,但做事还算细心周到。
以前也是挺乖巧懂事的,可现在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
花小蒲被他这一声喝斥吓得缩了缩脖子:“哦……”
——
傍晚下课,祁晓又来到了药田处看了一眼。
药田那三块新填的泥地连一丝绿意都没有冒出来。
跟昨晚没什么差别。
祁晓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瓢,去灵泉边舀了半瓢水,浇在土坑上。
他放下水瓢,正准备离开,一起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程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还没发芽呢?”
祁晓依旧是侧身要走。
程天:“等等!我有办法让种子发芽。”
祁晓:“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程天的意料。
得知别人可以帮到自己,祁晓竟然直接说出这种话来,好像自己有什么其他企图似的……
虽然本来也有。
他就是想让祁晓求求他而已,想看看这个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小弟子低声下气地求自己帮忙的样子。
可现在祁晓主动开口问他,反倒让他不知所措了。
“我……我还能要你做什么?”程天有些语无伦次地摆了摆手。
他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祁晓问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交易。
好像只要有人愿意帮他,他就能做任何事,付出任何代价。
祁晓坦然地列出了一串选项:“给你当小弟,给你擦鞋按摩,端茶倒水伺候你,都可以。”
程天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想象了一下祁晓蹲在地上给他擦鞋的画面,又想象了一下祁晓端着茶杯恭恭敬敬递给他的样子……好像确实挺解气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觉得有些遗憾,好像他要的不应该是这些。
他故作大方地说:“我今天心情好,叫声师兄就好。”
祁晓挑了挑眉:“我还不知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呢,不会是骗我的吧?”
程天被他质疑的目光一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支小白瓶,凑到祁晓耳边:“喏,你看,这是青霖液,用了可以让灵植加快生长,这可是我们程家的独家秘方,外面买都买不到的!而且我本来就比你大,叫一下还能少块肉不成?”
程家在修真界以培植灵药闻名,这青霖液确实是他们家不外传的秘方,程天从家里带出来,本来是留着给自己应急用的。
祁晓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师兄。”
声音清亮,尾音上扬,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
听在耳中,像是有人在心尖上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一时间,周围几个正在打理灵田的药修弟子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程天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忽然有种明明是自己出了好处,却让别人白捡了便宜的感觉。
他板起脸来:“叫程师兄。”
祁晓那双含着天然风情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又软又甜地喊了一声:“程师兄~”
他说完,还故意朝程天抛了个媚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和十足的戏谑,分明就是在膈应程天。
程天被他这一个媚眼抛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白玉瓶差点没拿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你正经点!”
祁晓见他这副反应,心里暗笑:“瓶子可以给我了吧?”
程天正要把白玉瓶往他手里一塞,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展清歌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侧:“程天,你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