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什米尔蓝》念之欢

1、钢琴社 克什米

　　克什米尔蓝宝石，于1887年绝迹——忠贞相守，亘古不变。

　　“愿赌服输啊，郁安。”身后女生笑嘻嘻碰了碰他的胳膊，四周吵吵嚷嚷，他只轻轻应了一声。
　　伶城二中注重艺术与创新，所以艺术生居多。刚刚开学，钢琴社就聚集了一大波人，很多都是高一新生。
　　钢琴教室分两个板块，进门看到的就是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场地比较大，只在最前端的中央摆了一架钢琴。
　　再往里是单个小琴房，隔音做得很好，门是透明的，呈一排式。
　　郁安是高二的小学长，也算是钢琴社的老成员，理所当然地被叫来帮忙。
　　身旁女生是比郁安大了两个月的表姐，舞蹈生，舞蹈教室忙完了，就过来凑凑热闹，重要的是，顺便看看有没有看对眼的帅哥。
　　“来人了来人了！”苏漫漫推了推郁安。
　　5分钟前，两人石头剪刀布——输的人主动问下一个进来的人要微信。
　　郁安抬眼看，刚刚从门口进来的人也刚好和他对视，仅仅一秒。现在，他后悔陪苏漫漫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快上呀，这个帅，回头把他微信推给我呀。”苏漫漫丢给郁安一个肯定的眼神，并朝他挥了挥手。
　　郁安只好从椅子上站起来，加快步伐走向门口的人。
　　这人他是认识的，顾屿澈，高一刚开学就见过，而且琴弹得很好，在学校很出名的。郁安多少有点紧张，紧了紧攥着衣角的手准备上前，还差三步，一个黑影突然从斜边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走吧，等着你定曲子呢。”身前的人面向顾屿澈。
　　郁安听了，转身又往回走。
　　坐在原来的座位上，苏漫漫一个劲地说顾屿澈多帅多好看，还嘱咐郁安结束的时候一定要去要。
　　“有这么帅吗，漫漫姐姐？”郁安被身旁苏漫漫吵得头疼。
　　“当然啦，还有他旁边那个，这俩简直我的天菜！”苏漫漫越说越激动，最后，郁安选择闭上了嘴。
　　＊
　　“话说，他们叫你来帮什么忙啊？”苏漫漫终于停止了漫长的唠叨。
　　“高一很多新生来报名，我是帮忙选人的，还没开始呢。”
　　“噢噢，那你结束的时候别忘记要微信哦。”
　　“这是你说的第五遍。”郁安无奈地转头看她。
　　“噢噢，那我先走了哦，要了微信记得推我。”苏漫漫起身。
　　郁安朝她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第六遍。
　　“两个都要哦。”苏漫漫又回头强调，随即朝他挥挥手。
　　郁安抬手回应。
　　第7遍。
　　＊
　　选人的过程很漫长，每人弹一个小节简单的曲子，没什么大的问题就能过关，为了快一点，才又加了两架钢琴，多叫了几个人一起听。
　　刚刚结束，郁安就开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想着自己一定不能那么直接地说，得换个委婉一点的方式。
　　环视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顾屿澈，正和钢琴老师说话，刚刚挡在他身前的那个人也在。
　　郁安走到了不远处的凳子上坐着，想着等一等再过去。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顾屿澈的侧脸。他鼻梁很高，脖子上一颗小痣，挺有特点的，还有眼睛，很深邃，但又有点冷冷的。
　　终于等到顾屿澈要走了，郁安快步走上前，问了一句在心里排练很多次的话：“顾学长，有女朋友了吗？”
　　郁安觉得，这样叫顾屿澈，即因为自己是高一下学期快结束才来钢琴社，顾屿澈比自己早来半年，叫声学长合情合理。又因为自己和顾屿澈没说过话，这样听起来不会很生分，更容易让对方答应。
　　而且这样问的话，还能帮苏漫漫打探一下对方情报，绝对是个非常绝妙的问题。
　　越想越觉得妙，只是郁安实在没想到，顾屿澈的回答竟是一句：“和你有关系吗？”
　　郁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微微皱起眉。窗外太阳照进来，照着他的眼睛更加深蓝。
　　“……哈哈，没有的。”郁安干笑两声，垂下了眸。
　　有点尴尬。
　　眼看顾屿澈又要走，郁安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他衣角，在顾屿澈回头时又松开，“学长，有微信吗，想和你…交流一下。”
　　顾屿澈看着他，伸出手。
　　郁安不明所以，他也伸出手，搭在顾屿澈手上，轻轻握了握。
　　…应该是问好的意思吧。
　　“手机。”
　　郁安脸一下红到了耳尖，快速抽出手，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用面容解了锁递出去。
　　…好尴尬。
　　今天很多人都带了手机，没等多长时间，手机被还了回来。
　　“谢谢学长。”郁安没抬头，接了手机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想起苏漫漫的话，转身刚好看到穿黑短袖的男生朝顾屿澈走过去。
　　郁安快走过去，喊住那个男生：“同学，加下微信吗？”
　　顾屿澈和男生同时回头。
　　男生点了下头，郁安正准备把手机递过去，视线中出现一只手，轻轻地把他的手机推了回去。
　　“他忘了。”
　　郁安目光转向顾屿澈，男生也侧头看了看他，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顾屿澈顿了顿，继续道：“回去推你。”
　　郁安点点头，很有礼貌的说：“谢谢。”
　　＊
　　出了艺卓楼，郁安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手机还停留在好友发过去的页面。
　　“顾屿澈。”郁安慢慢念出屏幕上的名字，自言自语道：“用自己的名字当微信名呀。”
　　郁安又点开朋友圈，不知道是不是没通过好友的原因，一条都没有。
　　郁安放下手机，朝教学楼走，马上要出分班了，有点期待。
　　教学楼楼底已经围了几圈人，都是来看高二分班的，名单已经贴上去了，但前面都是人，根本看不清。
　　郁安奋力往前挤，终于在前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边朝前喊：“陆和，帮我看看。”陆和是郁安的朋友，练体育的，长得高，人也壮。
　　“郁安？”陆和转头，拉了一把他，郁安这才被带到了前排。
　　“厉害啊，在重点班。”陆和侧头看他，“咋样，开心不？”
　　“没有啦。”郁安笑盈盈抬头看，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低低念了出来：“高二六班，苏漫漫，陈杰，宁浅，还有…”郁安目光向下落，“顾屿澈。”
　　陈杰和宁浅高一的时候就和他在一个班，其他班的他只认识苏漫漫和顾屿澈，毕竟不爱社交。
　　“郁安啊，以后出息了别忘记你陆哥啊，你陆哥跌落神坛咯。”陆和笑着打趣。
　　“不会忘的，走吧，我们去教室。”郁安费劲地转身挤出了人群，陆和紧随其后。
　　高二一共12个班，两个重点班分别是五班和六班，5班是历史类重点班，6班则是物理类重点班，其他平行班一到四是历史类平行班，七到十二是物理类平行班，陆和就在八班。
　　今天是8月31，还不是正式开学，下午四点到学校之后先到社团报到，五点二十公布分班，六点自行开饭，六点到八点班会，8点后自由活动，10点宿舍熄灯。
　　食堂里，苏漫漫要请郁安吃饭，为表达他给自己帅哥微信的感谢。
　　“等你姐我抱得美男归，必须再请你好好吃一顿。”食堂人挺多的，苏漫漫端着手里的米线坐下。
　　郁安嘴里还含着一口米线，模模糊糊地说：“还是请你的美男诗吧。”
　　苏漫漫被他逗得一笑，“话说，安安你怎么跟他搭话的？”
　　郁安想到下午的对话，喝了口水，展开了自己的控诉：“漫漫姐姐，我觉得，他情商很低。”
　　苏漫漫看着郁安认真的样子，更来了兴致，追问道：“你问什么了？”
　　“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然…”郁安话还没说完，苏漫漫就忍不住打断了他：“等等，安安，你这么和他说的？”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郁安一脸疑惑。
　　苏漫漫凑近，示意郁安也凑近，然后压低了声：“你有没有觉得，这句话，很像是小女生的搭讪？”
　　郁安低下头认真思考了两秒，“好像…是有点。”
　　“唉，我这未经世事的弟弟啊！”苏漫漫身子向后一撤。
　　几秒过后，苏漫漫又问：“那他说什么了？”
　　郁安神情又变得认真，“他说，跟我没关系。”
　　苏漫漫点点头：“嗯，确实没情商，不过…”
　　郁安抬头看她。
　　“他可能以为你喜欢男孩子，所以说…他应该恐同。”苏漫漫无比笃定的说出自己的结论。
　　“是…这样吗，那我需要和他解释一下吗？”郁安垂眸，心里觉得有点别扭。
　　“安安，作为你无比亲爱的姐姐呢，我帮你说。”苏漫漫拍了拍自己肩膀，故作郑重点了两下头。
　　“那…谢谢？”一个疑惑又肯定的道谢。
　　“哎呀我们安安这么这么可爱，其实姐姐我呢就是想跟帅哥说说话。”
　　“可爱应该是形容女孩子的吧，漫漫姐姐。”
　　“你不懂，这是姐姐对你独有的滤镜。”郁安没再接话，埋头扒拉自己碗里的米线。
　　饭后，苏漫漫又好奇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的微信，郁安就把下午的事如实讲了一遍，苏漫漫点点头，两人一起进了高二教学楼。
　　伶城二中一共七栋建筑楼，三栋教学楼分署三个年纪，每栋楼第一层，也就是挨着操场的那一层分别是会议室、器材室、医务室等非教学室。高一高二在操场左侧，斜后方是食堂，分三层。高三在右侧，大门旁边保安亭的前面。
　　两栋宿舍楼，一栋主楼。男生宿舍在食堂的后侧面，女生宿舍在主楼的右边。
　　主楼一二层主要是举行各种演讲、典礼、比赛等一系列活动的地方，三四层主要是社团活动、美术室、舞蹈室、体育活动教室、创作实验室等兴趣类教室。
　　高二的位置就在食堂侧前方，抢饭格外方便。
　　进了六班教室，苏漫漫人就没影儿了，郁安随便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正百无聊赖，抬眼就撞上了那个深邃的目光。想起苏漫漫在食堂说的话，郁安有些不自在，就低下头在空无一物的桌兜里翻来翻去。
　　演得正投入，穿着白色校服的身影突兀出现在视线里。
　　“有人坐吗？”郁安翻书的动作顿了又顿，抬起头，顾屿澈停在他邻座旁。
　　为了避免再次尴尬，郁安下意识回答：“嗯…有的。”
　　其实他说谎很明显，眼神总不往顾屿澈的眼睛上看，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嗯。”但顾屿澈还是淡淡应下，转身坐在了郁安身后的座位。
　　预备铃响起后，郁安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看到苏漫漫从后门进来，郁安觉得看到了救星，疯狂递眼神示意她坐过来。
　　苏漫漫看了他一眼，朝这边走来了，郁安松了口气，没想到的是，她走到顾屿澈那里，停下来了。
　　“顾同学，这里有人吗？”郁安保证苏漫漫绝对夹了嗓子说话。
　　“有。”顾屿澈没抬头，淡淡应一句。
　　郁安看到这个情景，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继续朝苏漫漫使眼色。
　　但很遗憾，苏漫漫根本没往这边看，拐了个弯，坐到对面宁浅旁边去了。
　　郁安看着苏漫漫和宁浅又说又笑，两人高一并不同班，什么时候这么熟络了。
　　郁安旁边还是没有人，但顾屿澈没说谎，下午那个黑色衣服的男生坐在了他旁边。
　　郁安只能平静的接受现实。
　　他觉得，顾屿澈可能以后都不想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