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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六月,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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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高考将至。
人生又迎来了一场分水岭。
高考将人生分为两半,一半留在青春年少,而另一半是远方模糊的未来。
六月七
语文结束
数学结束
六月八
物理结束
英语结束
六月九
化学结束
政治结束
最后一科交卷铃声响起,考生熙熙攘攘走出考场,青春就此被拓印,脚印的方向从此四散天涯。
七月,盛夏。
空气被太阳炙烤得扭曲,知了声嘶力竭地嘶鸣着,仿佛要将整个夏天都喊得焦躁不安。
高考成绩公布的这一天,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张兰从早上就坐立不安。她一会儿擦擦已经一尘不染的桌子,一会儿又去厨房看看根本没开火的燃气灶,视线每隔几分钟就要瞟向客厅墙上的挂钟。
相比之下,周迟岸显得过分平静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原版小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半个小时过去了,书页还停留在原来那一页,上面的单词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来爬去,却一个也钻不进脑子里。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着,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鼓,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压抑的回响。
他怕自己考得不够好。
不够好,就去不了那座有海的城市,上不了那所最好的大学,他为之拼尽全力的“资格”,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那个他许诺要亲手挣来的“礼物”,就会化为泡影。
“小岸,要不……喝点绿豆汤?解解暑。”张兰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手微微有些发抖。
周迟岸抬起头,看到母亲眼中的紧张,心中一软,放下书,接过碗,轻声说:“妈,你别紧张,我没事的。”
张兰勉强笑了笑:“妈妈不紧张,妈妈相信你。”
话是这么说,但她紧紧攥着围裙一角的手,早已泄露了她全部的情绪。
上午十点整,查分通道正式开启。
家里的老式电脑开机用了将近一分钟,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张兰站在周迟岸身后,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周迟岸握着鼠标的手心全是汗。
他输入准考证号和姓名,每一个数字和字符都敲得格外用力。
网页因为访问量过大,数次崩溃。每一次刷新,都让人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在第五次刷新后,页面弹了出来。
鲜红的分数栏,像烙印一样烫进了陈羡的瞳孔里。
语文:142
数学:150
英语:146
理综:295
总分:733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迟岸盯着那个刺眼的“733”,大脑一片空白。他预想过自己会考得不错,但这个分数,已经超出了他最大胆的预期。
“怎么样?小岸?多少分?”温晴的声音带着颤音,她看不清屏幕上的小字,只能焦急地问。
周迟岸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
他快步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凉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
他需要冷静。
他需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张兰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跟了过去,担忧地喊道:“小岸,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没考好?没关系的孩子,我们……”
话还没说完,周迟岸抬起头,满是水珠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母亲,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有些沙哑:
“妈,733分。”
温晴愣住了。
她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七……七百三十三?”
周迟岸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张兰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捂着嘴,喜悦、心疼、骄傲……所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泣不成声。
她这大半年来,看着儿子如何把自己变成一台学习机器,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所有的心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欣慰。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相拥。
周迟岸走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班主任近乎咆哮的、混杂着巨大狂喜的声音:“周迟岸吗?!是我!老张!你查分了吗?!733!是733对不对?!省状元!我们县几十年来的第一个省状元啊!!”
“状元”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周迟岸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握着电话,怔怔地看着窗外那条熟悉的胡同。
状元。
这就是他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用无尽的汗水和痛苦,换来的东西吗?
这就是通往那个“有海的地方”的,第一张通行证吗?
挂掉电话不到十分钟,周家的门铃就被敲响了。
来的是校长和班主任老张,他们几乎是跑上楼的,脑门上全是汗,脸上却洋溢着红光。校长手里还捧着一卷巨大的红色条幅,一进门就激动地握住周迟岸的手:“周迟岸同学,恭喜你!太给我们学校争光了!太给我们县争光了!”
老张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拍着周迟岸的肩膀,一个劲儿地说:“好小子,好小子!老师就知道你行!”
张兰赶忙招呼着他们坐下,倒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省状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传遍了这个不大的县城。
这个平静了太久的小城,彻底沸腾了。
先是楼下的空地上,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那是学校派人来放的,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炸开,铺了满地,像一张喜庆的地毯。
紧接着,县电视台的采访车第一个开了过来,记者扛着摄像机,主持人拿着话筒,风风火火地冲上楼。
他们挤在狭小的客厅里,将陈羡团团围住。
“周迟岸同学你好,我是县电视台的记者。作为我们县数十年来第一位省状元,请问你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
“周迟岸同学,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秘诀吗?”
“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样的规划?你理想的大学是哪一所?”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痛。
周迟岸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些不适,但他还是极力保持着镇定。他按照母亲提前教过的,礼貌而得体地回答着问题。
“心情很激动,也很平静。感谢学校和老师的培养,感谢我母亲的支持。”
“学习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秘诀,就是上课认真听讲,把基础打牢。”
“我希望报考杭大的海洋科学专业。”
当他说出理想的大学和专业时,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杭大也是全国最好的大学,这不意外。但海洋科学?对于一个内陆县城的状元来说,这个选择显得有些冷门和不切实际。
记者立刻追问:“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呢?是出于个人兴趣吗?”
周迟岸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窗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我有一个愿望,想去看看海。”
他没有说,他是想带一个人,去看海。
采访还在继续,门外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县里的领导来了。
为首的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身后跟着教育局的局长。他们一进门,就让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和官方。
副县长紧紧握着周迟岸的手,满面春风:“周迟岸同学,你是我们全县的骄傲啊!是我们所有学生学习的榜样!”
教育局长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这是县里给你的奖励,希望你再接再厉,在大学里继续为我们县争光!”
“咔嚓、咔嚓”,记者们立刻抓住这个瞬间,疯狂按动快门。
整个上午,周家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学校的领导、各路记者、政府的官员、闻讯而来的远房亲戚、凑热闹的邻居……他们带着各式各样的表情——激动、羡慕、好奇、谄媚——将这个不大的家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和鞭炮的硝烟味,喧嚣,而燥热。
周迟岸像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木偶,被推到舞台中央,配合着所有人上演一出名为“状元的荣光”的戏剧。
他微笑着,接受祝贺。
他微笑着,回答问题。
他微笑着,和领导合影。
可是,没有人知道,在这无尽的喧嚣和荣光之下,他的内心是一片怎样孤寂的平静。
这些荣耀,这些赞美,这些奖励,于他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得见,却感受不到真实的温度。
他的思绪早已飘远了。
他想起去年夏天,林苦沉默的背影。
他想起工地上,那双布满血泡的手。
他想起垃圾桶里,那管被原封不动丢掉的药膏。
他想起自己生日那天,在黑暗中许下的愿望。
——我想带一个人离开这里,去一个有海的地方。
眼前的喧嚣,不过是实现那个愿望的垫脚石。
头顶的光环,不过是照亮前路的火把。
他所有的努力,从始至终,都只为了一个人。
这份惊天动地的荣光,他只想与那个人分享。可那个人,现在在哪里?过得还好吗?他知不知道,有一个人,正拼了命地想朝他走去?
下午,人群渐渐散去。
家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满屋子的红色。红色的条幅,红色的红包,红色的荣誉证书。
张兰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儿子,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沉静。
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轻轻地说:“累了吧?”
张兰摇摇头。
张兰拿起桌上那个写着“状元奖金”的红包,放在他手里,柔声说:“他们都说,你是我们县的荣光。”
周迟岸低头看着那个厚厚的红包,没有说话。
张兰顿了顿,伸手理了理儿子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目光里充满了理解和心疼:“但妈妈知道,这份荣光,你不是为他们拿的。”
周迟岸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看向母亲。
在母亲通透的眼神里,他所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妈……”他轻声开口,“我做到了。”
“是,你做到了。”周迟岸的眼眶又红了,“你为你自己,争取到了最好的开始。”
她没有提林苦的名字,但母子俩都心知肚明。
夜幕降临。
洗完澡的周迟岸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放着今天下午杭大招生办打来电话确认后,提前用特快专递寄来的预录取通知书。
烫金的校名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把开启未来的钥匙。
周迟岸把它拿起来,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字迹,然后将它和那张画了圈的地图,并排放在一起。
状元的荣光,在这一刻,才终于显露出它真正的意义。
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它不是光环,而是船票。
一张能载着他,跨越山川湖海,去到那个人身边的船票。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条沉寂在夜色中的胡同,心中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苦。
你看,天就快亮了。
我会找到你,然后,带你一起去看海。
一定会的。
昨天没更今天补上

给两个小朋友约了稿到时候完结了一起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