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人在案板上（古穿）》一只小拉

20、第 20 章

　　“哎呦！”伴随一声惨叫，子启栽进大坑，虽有肥胖的身体作为缓冲，还是摔得他头脑发懵，半天没喘上气。坑外，子启的随从也懵了，不唱了，不舞了，但也不知道为何他们的主人会在坑里，个个都呆立着。
　　江灼在推下子启之后也懵了，公子单迅速把她别在了身后，“别慌，别说话。”他对她耳语，他背过手，悄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抖。
　　子启金黄色的袍子粘上了朱砂和红血，很是显眼，待他稍微缓过来，坐在坑里又疑又气地朝上看，坑岸上的人同样疑惑地凝视他，鸦雀无声。
　　公子单开口了：“子启大人，何故跳进祭坛？”
　　子启喘息着说：“我没跳！有人推我，谁推的我？”
　　公子单环视周人，问：“你们有人推子启大人吗？”周人纷纷摇头，江灼心虚地抬起小脸望着公子单，他一脸镇定。
　　公子单又问殷人：“你们呢？谁把子启大人推下去的？”殷人全部摇头表示不知情，殷人刚才沉浸在吟唱和舞蹈之中，并没有人看到子启怎么掉下去的。
　　公子单暗自笑了，这就好办了。
　　公子单：“子启大人，没有人推你，确实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身边的家臣搭话：“如家主所言，子启大人是自己跳下去的，老臣亲眼所见。”
　　周人家臣纷纷默契发言：“臣也看到了，是子启大人自己跳的。”
　　看到这么多周人为自己打掩护，江灼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手也不那么抖了。
　　说的人多了，就连殷人也随声附和，殷祭司问：“大人为何要跳这祭坛？是否要以身献祭？”
　　“不！我不要，我不要献祭，我不想死。”子启极力否认，惊出一身冷汗，“快拉我上去！”他扒拉泥墙朝殷祭司呼救。可殷祭司握着明晃晃的大刀站在坑边迟疑不定，他不知道是该听从主人，还是听从社神，毕竟祭品自己跳进了祭坛，没有再拉出来的道理。子启感觉这悬在头上的刀让人不寒而栗，随时都会朝他砍来。
　　就在殷祭司迟疑的瞬间，公子单向身手矫捷的质子府武士使了个眼色，武士心领神会，一个箭步上去抹了殷祭司的脖子，殷祭司歪身掉进了坑。
　　公子单朝子启伸出手臂：“大人，来。”
　　把子启拉出坑之后，公子单拍掉了他身上的泥土，说：“大人，事有轻重缓急，单刚才见祭司对大人举刀，怕对大人不利，所以先下手了。”
　　子启心有余悸，狠狠瞪了一眼坑里俯身的祭司：“杀得好！居然敢对我不利，真是白养他了。”
　　公子单给子启递上酒爵：“大人受惊了。”
　　子启猛灌几口酒才平复下来，说：“周公子救了我，我欠公子一个人情。”
　　公子单请子启落座：“我救大人乃举手之劳，不求回报，只求大人细想一件事情。”
　　子启把酒爵搁在案几上，问：“什么事情？”
　　公子单：“八年前，子鹿公主曾处于今日大人同等的境地，请大人将心比心想一想，她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可惜当时没人救她。”
　　子鹿是王受的女儿，子渔的姐姐，八年前被子启以献祭的名义杀害，当时的主祭正是子启。
　　子启抚额，脸色难看：“这桩陈年旧事，你怎么知道？”
　　公子单：“这件事关乎子启大人失势的原因，关乎大人和大王的关系，王城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
　　子启又尬又气，说：“周公子你是何意？我早就听闻周公子你好训诫，今日可算领教了，你在数落我当年做错了事？我告诉你，我没有杀子鹿，我只是送她去见天神了，子鹿身为王族成员，能为天神献祭，是她的荣幸。”
　　公子单：“既然如此，那今日大人怎么不为社神献祭？你已经在坑里了，为何还要爬出来？是不荣幸吗？”
　　这话听着极具讽刺，确又说得云淡风轻，极为平和，也只有公子单能说得出。
　　子启：“你！”
　　公子单继续若无其事地说：“大人想反悔吗？如果想继续刚才的仪式，我可以送大人去见社神。”
　　子启气得脸红脖子粗，几乎破口大骂：“你敢！你什么意思？我不该活？”
　　公子单起身拱手，镇定如初：“我没有对大人不敬的意思，我只是不解。”
　　“不解？唉！”子启叹声，也起身，抬臂架上公子单的颈，把他拉离人群，说：“周公子，你要解什么？你要解我殷人祭祀风俗，还是解我王族八卦？你仗着今日救我一命，非要我给你一个说法是不？这事它怎么可能会有说法呢？我只能告诉你我的态度，我正后悔呢！你瞧这事做的，我上对不起天神，下对不起王兄，当年我要是没心急脑热为了那狐媚子妲己…”子启突然捂住了嘴巴，改口道：“咳咳，我要是没杀了子鹿该有多好啊！这样王兄也不会收回我的权力了……”
　　公子单不动声色地听他说完，而后说：“眼下正好有一个弥补大人和大王关系的机会。”
　　子启：“哦？什么机会？”
　　公子单：“救大王一命。”
　　子启摆摆手：“你说笑呢，王兄人在东夷，拥兵数万，身边高手如云，哪轮得到我去救？”
　　公子单摇摇头：“大人近日可观星像，荧惑守心，数日不去，大王可能会在东夷遇险。”
　　子启若有所思：“近日观星确实有此异象……你的意思是王兄会兵败东夷？”
　　公子单不置可否，目光炯炯看向子启，问道：“大人是否要抓住此次机会？”
　　子启眉头微褶，深深看向公子单，见那眼神极具蛊惑，令人匪夷所思：“抓住此次机会？周公子你，意欲何为？”
　　公子单：“无甚意欲，单，只是看不得兄弟离心。”
　　子启斜眼看着公子单，不得不思索他走近自己的意图，他想到公子单的大哥公子邑正在坐牢，可能会死在狱里或被处死，阴阳两隔比离心离德更加残酷。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理由是可信的。
　　子启疏了眉头：“哦？竟是如此？你可真为我着想。周公子，你要是做我的军师该多好啊？”
　　公子单：“大人过奖，我才疏学浅，若能得大人赏识，自然倍感荣幸。”
　　子启：“可惜我现在无权无势，大概请不起你这位军师。”
　　公子单：“权势如风水浮云，不会驻足于一处，于一人，大人可把眼光放长远一点，现在没有，也许以后就有了呢？”
　　子启抹了抹上唇稀疏的胡须：“是吗？我有点搞不懂，你身为周质子，到底要效忠于谁呢？”
　　公子单：“我效忠的是大王。”
　　子启：“怎么不是周伯侯呢？”
　　公子单一笑：“那是我要孝顺的人。”
　　子启也笑：“哈哈哈，罢了。”继而离近一步，悄声问：“你若是做了我的军师，会效忠于谁？”
　　公子单目光笃定：“效忠的也还是大王。”
　　子启：“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效忠于大王，这事容我想想。”
　　公子单：“事不宜迟，单以备好行李和马车，两日后启程前往东夷，具体事宜我们在马车上商讨。”
　　子启：“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全凭军师安排就是。”
　　公子单：“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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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公子单和子启谈话的档口，江灼跑向那第三个年轻的人牲男子，他蜷伏在地，头发遮住苍白的脸。
　　“你获救了。”江灼蹲身对他说。
　　男子抬眼，外界的光照进他的眼帘，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仍一动不动。
　　“你获救了，快离开这儿吧。”江灼又说了一遍。
　　“真的吗？”男子颤抖地手举在空中，想起抓她的手，却又不敢。
　　“真的！”江灼说，接住他冰凉的手。
　　他反过来紧紧握住她的，喜极而泣。
　　“谢谢。”他说。
　　“快走吧，不要回头。”
　　男子颤抖地点点头，起身就跑，跑地踉踉跄跄，但越来越快。殷人还想拦截他，但被周人阻止了。
　　希望他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从此以后，不再面对这份恐惧。
　　江灼一笑，若问今日有没有为冲动后悔？答案是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推奴隶主下台，这样就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子启一行人走后，周人善后埋了大坑和里面的人，在江灼的要求下，把祭司刽子手和殒命的年轻人分开，把有罪的人摆成屈膝的姿势，向无辜的人永世忏悔。只有这样，才能抚平她今日内心受到的打击和治愈日后可能产生的创伤。
　　“安息吧。”江灼把采来的野花放在平整过的土地上。
　　“你还好吗？”公子单此刻心情惴惴，走向江灼。
　　江灼：“若对同类没有悲悯，若对罪恶没有惩罚，我们就不能称之为人。”
　　公子单：“对。”
　　江灼：“若文明向野蛮却步，若理智（礼制）战胜不了无序，未来就不会到来。”
　　公子单：“对。”
　　江灼：“我想回去的话，我应该做点什么，对不对？”
　　公子单：“……你今天很勇敢，比我想象得勇敢。”
　　江灼笑：“我以为你会说我闯祸了，说我不乖。”
　　公子单：“你确实不乖。”
　　风拂过河面，穿越树林，在矮草丛里反复摇曳。她的心情已经够糟了，却还要听他的批评，虽然他才刚刚开口。她觉得委屈，抬起头哀怨地看他，顷刻间泪水满面。
　　他的心本来就是柔软的，见她的模样，此刻更是化成了春水，他伸手附在她的手背上，共同覆盖住一捧野花。
　　公子单：“谁说不乖就不好呢？”
　　江灼破涕为笑。
　　大手揽她入怀。
　　公子单：“因为不乖，有人得救了，因为不乖，有些结果达成了，所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无论怎样，你都是最好的。”
　　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头顶上。
　　止不住的泪沾湿他的胸膛。
　　她需要与许多事情和解，与穿越到这个时代和解，与公子单和解，与自己和解。如此，才能轻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