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恰逢佳班 ...

  •   蝉鸣的余音还黏在八月的尾巴上,梧桐叶被晒得发脆,风一吹,碎金似的阳光便从叶隙里漏下来,落在高一(3)班的分班名单上。
      温时禾的目光停在那行熟悉的名字上时,是那磨砂错题本上的名字––谢绥舟
      这个名字,和图书馆里那个安静的午后,牢牢地缠在一起,温时禾的心脏不由自主的激烈跳动起来。
      到了教室,温时禾一眼就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窗前的谢绥舟。
      此时,教室靠窗的位置,那个身影正坐在那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骨节。他比初见时高了些,肩背挺直,侧脸的线条更加生硬,多了几分疏离的冷意。
      温时禾深吸一口气,抱着怀里的书走过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嗨,同学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可谢绥舟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甚至连回答多没回答。
      温时禾脸上的笑瞬间僵硬,连身体都僵硬了。她只能尴尬的把那本错题本递过去,期待着他露出图书馆看到的笑意。
      可陆则只是抬眸,他的眼神很淡,像结了层薄霜的湖面,掠过她的脸,又落在那本错题本上,没有半分波澜。几秒的沉默后,他伸手接过,指尖堪堪碰到书皮的边缘,刻意避开了她的触碰。
      “嗯。”一个单音节,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时禾只能尴尬的走向前排,察觉大家都在看她,脸瞬间熟透成了一颗红苹果。
      周围有女生小声议论的声音飘过来。
      “那就是谢绥舟吧?就是那个中考省一呢,看着好高冷啊。”
      “刚刚那个女生跟他说话,他都不理……”
      温时禾低下头隐藏自己的情绪,想起了图书馆那天,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心底涌现一种她不明白的酸涩,本来人家就对自己没意思还这么自讨没趣,想想就丢死人了,温时禾啊啊啊你怎么能这么丢人。
      上课铃打响,教室前门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是班主任从前门走进,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仿佛轻了几分。
      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个子不算高,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脸上架着一副红色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透着一股子温柔的灵气。她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脚步轻快地走上讲台,将课本轻轻放在桌案上,抬手推了推眼镜框,声音清甜又响亮:“同学们好呀,我叫许知夏,你们可以叫我小许或小许老师也可以是许老师,这三年就胜任当你们的班主任,我教的是化学。”
      许知夏笑着扫过全班同学,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开学事宜。班主任排座位时,温时禾被分到了谢的斜后方。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握着笔的手,能听到他翻书时的轻响,连风都安静了。
      晚风卷着桂花瓣,落在温时禾的发梢。她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挺拔,孤傲,像一株独自立在风里的白杨树。
      新的学期,新的班级,他们明明离得这样近,却又远得不像话。
      秋意浸着桂花香,漫过教学楼前的香樟道。温时禾抱着刚领的一摞练习册,指尖被纸页磨得微微发涩。她刚从教务处出来,正想着回教室的路上绕去小卖部买瓶橘子汽水,却在拐角处,撞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曼妮!”苏晚的声音里漾着惊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苏曼妮是她初中三年的同桌,也是最要好的闺蜜,两人中考时约好要考同一所高中,却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开学这几天课程排得满,两人只在放学路上匆匆见过一面。
      听见喊声,苏曼妮猛地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比枝头的桂花还要甜。她挥着手朝温时禾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甩成活泼的弧度,“禾禾!我正想找你呢!”
      温时禾放下怀里的练习册,刚想拉着苏曼妮的手吐槽班里的图书馆的高冷帅哥,目光却落在了苏曼妮身后的男生身上。
      那是个身形颀长的男生,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一截晒得微微泛红的小臂。他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眉眼弯弯的,嘴角噙着一抹明朗的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俩,浑身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劲儿。
      “这位是?”见温时禾满脸充满了疑问,男生主动抬手挥了挥,声音清亮得像秋日的阳光:“你好呀,我是曼妮的同班同学,叫沈星辞。”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成了弯弯的月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朗,一点也没有陌生人之间的拘谨。
      苏曼妮推搡着男生,笑着给温时禾介绍:“这是我们班的开心果,沈星辞。他人超好的,刚刚还帮我搬了一箱作业本去办公室呢。”
      沈星辞挠了挠头,爽朗地笑起来:“小事一桩,举手之劳而已,这种事情还是得男孩子来做。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今天可终于见到了。”苏曼妮早就说她有个超厉害的闺蜜在三班,今天可算见到了。
      温时禾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苏曼妮从前和她在一起时就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眼里的笑意只对着她一个人。可此刻,苏曼妮对着沈星辞说话时眉眼弯弯,连语气里都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轻快。这不让温时禾误会更深了。
      沈星辞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没一会儿就和温时禾聊了起来。他说起苏曼妮昨天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闹的小笑话,这让苏曼妮脸气得气鼓鼓的。说起他们班有趣的班主任,连语气都带着一股子蓬勃的朝气。苏曼妮在一旁笑着捶他的胳膊,嗔怪他乱说话,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风吹过,桂花瓣簌簌地落下来,沾在三人的发梢和肩头。温时禾抱着练习册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班里的趣事,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想起初中时,每一个放学的傍晚,都是她和苏曼妮并肩走在这条香樟道上,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那时候的风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笑声。
      “禾禾,你发什么呆呢?”苏曼妮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温时禾回过神,勉强牵起嘴角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班的氛围好像很好。不像我们班一个比一个高冷,不然就是各有各的小团体。”
      沈星辞立刻接话:“那当然!有空欢迎你来我们班玩啊,我们班还有好多好玩的人呢!”
      他的笑容依旧明朗,像一束暖光,却让温时禾的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忽然察觉他和她的笑越来越像了。
      上课铃忽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秋日的宁静。
      “哎呀,要上课了!”苏曼妮吐了吐舌头,甩了甩马尾辫,“禾禾,我们下次再聊!我们先走了。”
      “拜拜!”沈星辞朝温时禾挥挥手,笑容灿烂,然后自然地接过苏曼妮手里的作业本,和她并肩朝教学楼的另一头跑去。
      温时禾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像一幅温暖的画。她感觉她的闺蜜动心了。
      风又吹过,桂花香漫了满身。温时禾捡起脚边的一本练习册,抱着怀里的书,慢慢转过身,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身后的欢笑声渐渐淡去,香樟道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轻轻落在满地的桂花上,鼻血不知是什么时候流到了地上,温时禾在自己裤子口袋里翻来翻去,血迹粘的衣服全都是,温时禾急急忙忙擦拭着。
      放学铃响的瞬间,温时禾几乎是低着头收拾着书包,温时禾对于前几天的事情感到丢脸导致于她这几天在班上都处于一个透明人的状态。
      谢绥舟单肩挎着书包,步伐不疾不徐,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下颌线,只露出了线条利落的侧脸。他走得很快,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开学这几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如出一辙,不知为何这样的性感在他们班还挺受欢迎的。女生们纷纷下课往谢绥舟的抽屉塞着情书,而谢绥舟对这些都置身不理只是静静做着自己的事情。
      温时禾收拾书包的手紧了紧,指甲都捏得犯了白,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她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快步追了出去。
      校门口的人潮熙攘,她踮着脚,再找苏曼妮的身影,她没找到苏曼妮倒是找到了谢绥舟,鬼使神差地,跟在了谢绥舟的后面。在人群中的谢绥舟也露出一个头,却自带疏离感。
      一路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时,温时禾看着谢绥舟的背影刷开闸机,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居然和自己是同一个方向。
      地铁还没到,站台的风带着点凉意。谢绥舟靠在栏杆上,低头刷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侧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温时禾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瞄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敢上前打招呼,开学那几天,她鼓足勇气去还他本子,他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谢谢”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身后传来地铁进站的鸣笛声,温时禾看着谢绥舟收起手机,抬脚走进车厢。她咬了咬唇,也跟着低头钻了进去,选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悄悄抬眼,看着他靠在车窗上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原来,他们是同路。
      温时禾攥着书包带,在地铁摇晃的光影里,目光黏在谢绥舟的背影上没挪开过。直到报站声响起,她才慌慌张张地挤下车,小跑着拐进家门口的巷子。
      台灯的暖光漫过书桌,摊开的数学卷子写了没两行,手机就震了震。是苏曼妮的视频通话,她接起来,就看见闺蜜窝在咖啡厅的沙发里,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
      “禾禾,救命,我被我妈抓来陪沈星辞写卷子了。”苏曼妮冲镜头翻了个白眼,又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露出对面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沈星辞正低头咬着笔杆,听见声音抬头笑了笑,眼睛也笑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温时禾咬着笔笑她得帮帮她最后的闺蜜:“你俩是不是相互看对眼了?怎么还凑一块儿了。”
      “谁知道啊。”苏曼妮嘟囔着,刚想吐槽,就听见对面的沈星辞突然“哎”了一声,手里的笔顿在卷子上,眼神亮了亮,“谢绥舟?你说的是那个开学就霸占年级第一,不爱说话的谢绥舟?”
      温时禾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耳朵尖瞬间烧了起来。
      苏曼妮也愣了:“你认识?”
      “何止认识。”沈星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了点唏嘘,“初中同桌,坐了两年呢。”语气里带着骄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那时候他就不爱说话,只会跟我说几句话,总是独来独往的。后来有次放学,我看见他胳膊上有淤青,追问了半天才知道……”
      沈星辞的声音压得更低,温时禾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他爸脾气特别暴躁喝酒后,总爱动不动就动手。”
      咖啡厅里的轻音乐还在响,苏曼妮的惊呼声隔着屏幕传过来,温时禾却什么都听不清了。她眼前晃过谢绥舟拉到顶端的校服拉链,他到底在查什么,温时禾心中自有了答案,晃过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晃过地铁上他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时落寞的眼神。
      原来不是冷淡,是把自己裹在了厚厚的壳里。
      手机那头还在说着什么,温时禾却没心思听了。她挂了电话,趴在书桌上,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心里却乱糟糟的,全是谢绥舟的上课是疏离的眼神,与他拉到顶端的校服拉链。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也吹乱了少女心事。
      突然一阵眩晕感加刺鼻的腥味萦绕着鼻尖。温时禾差点站立不稳,冲进了洗手间,温时禾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抬手抚上镜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凉意。镜中人的脸白得像薄纸,鼻尖上还凝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暗红血迹,衬得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更显寡淡,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清晨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卷着道旁梧桐树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进校园。温时禾攥着书包带,脚步放得极轻,昨晚沈星辞的话还在耳边盘旋,那些关于淤青、关于暴躁父亲的字句,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她想起谢绥舟总是拉到顶端的校服拉链,想起他靠在地铁车窗上落寞的眼神,想起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涩又发胀。
      走到教室门口,温时禾深吸一口气,刚要抬脚进去,就看见谢绥舟从西侧的走廊走了过来。
      他还是那副模样桀骜不驯,洗得发白的校服,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下颌线,遮住了大半张脸。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温时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门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看着他。
      此刻谢绥舟也从后门走了进来,坐进了座位里。
      她也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摊开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道伤疤,那片青紫,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倔强,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心烦意乱。
      一整个上午,温时禾都有些魂不守舍。语文课上,老师让她朗读英语阅读,她磕磕绊绊地读错了好几个字音;数学课上,老师点她上黑板解题,她站在讲台前,看着密密麻麻的公式,脑子一片空白,最后还是谢绥舟的同桌悄悄递了张纸条,她才勉强解了出来。
      下课铃一响,温时禾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刚想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就听见后门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苏曼妮和沈星辞站在那里,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和往常吵吵闹闹的样子截然不同。苏曼妮手里还捏着一个没吃完的包子,眼神闪躲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沈星辞则是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温时禾,”沈星辞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昨天的话……你别往外说啊。谢绥舟他那个人,最讨厌别人议论他的事,尤其是家里的事。”
      苏曼妮也连忙点头,凑到温时禾耳边,小声嘟囔:“我跟沈星辞说了,让他别乱说话,谁知道他嘴那么快。你可千万别在谢绥舟面前提,他那人看着冷淡,其实自尊心强得很。”
      温时禾的心猛地一沉,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她怎么会说呢?这种事情也不是他想发生的。
      三人正说着话,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温时禾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谢绥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大概是去操场透气了,额角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校服的拉链依旧拉得很高,遮住了下巴。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沈星辞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移开,没什么情绪。
      沈星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直了身子,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谢绥舟走了过去。
      “舟舟!”沈星辞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我是沈星辞,初中跟你坐了两年同桌的那个。”脸上还带点讨好的笑。
      教室里的同学都纷纷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谢绥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淡淡地落在沈星辞身上。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提醒沈星辞别乱叫,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眼角的伤疤在光线下格外明显,却丝毫没影响他眼神里的桀骜,像是一头独自舔舐伤口的狼,即使遍体鳞伤,也不肯露出半分软弱。
      沈星辞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你还记得吗?初二那年,你上课偷偷看《白夜行》,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还是我帮你把书藏到桌肚里的。还有一次,你体育考试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还硬撑着跑完了全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初中的旧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像是想唤醒谢绥舟的记忆。周围的同学都听得津津有味,可谢绥舟始终没吭声,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他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着,眼角的伤疤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动了动。
      温时禾心脏跳得飞快。她看着谢绥舟的侧脸,看着他下巴处那片淡淡的青紫,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屈服的倔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沈星辞说了半天,见谢绥舟还是没什么反应,也觉得有些没趣。他讪讪地挠了挠头,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那啥,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先走了啊。”
      谢绥舟这才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沈星辞松了口气,转身回到温时禾和苏曼妮身边,小声嘀咕:“看吧,我说他不爱说话吧。”
      苏曼妮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非要凑上去,也不会这么尴尬。”
      两人又开始拌嘴,可温时禾却没心思听了。她的目光一直黏在谢绥舟身上,看着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低头翻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可他周身的气场,却依旧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整个下午,温时禾都在一种莫名的情绪里度过。她既想靠近谢绥舟,又怕自己的唐突会冒犯到他;既想告诉他,她知道了他的难处,又怕那会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一只小鼓,在她的心里咚咚地敲了一下午。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温时禾长长地舒了口气。苏曼妮被沈星辞拽着去买最新出的奶茶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温时禾:“禾禾,你等我一下,我买完奶茶就回来找你!”
      温时禾点了点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她背上书包,想着去趟厕所再回家,便朝着教学楼西侧的厕所走去。
      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放学回家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女厕所里也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在洗手。温时禾走进隔间,解决完生理需求,刚要推门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你们说,谢绥舟昨天和那个叫什么温时禾是不是一起回的家?”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带着浓浓的嫉妒。
      “谁知道呢,不过那个温时禾也太装了吧,整天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看着就烦。”另一个声音附和着。
      “听说谢绥舟今天跟沈星辞说话了,是不是因为温时禾啊?”
      “哼,她也配?谢绥舟可是我们的男神,她算个什么东西。”
      温时禾听到自己的名字心猛地一沉,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这几个声音,是高年段的几个混的女生,都是谢绥舟的狂热粉丝,平时就喜欢围在谢绥舟的教室门口,看到有女生跟谢绥舟说话,就会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温时禾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撞上她们。
      她屏住呼吸,刚想悄悄从另一侧的门溜走,就听见隔间的门被人猛地踹了一脚。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温时禾差点没站稳。
      “里面的人,给我出来!”那个尖利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温时禾,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别躲了!”
      温时禾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她紧紧地攥着书包带,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站着三个女生,都穿着隔壁班的校服,头发染成了五颜六色的,脸上画着浓妆,眼神里带着凶光。为首的女生叫李娇娇,是高年段的大姐大,也是谢绥舟最狂热的粉丝之一。
      “哟,还真藏在里面啊。”李娇娇上下打量着温时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温时禾,你最近是不是总在偷偷看谢绥舟啊?”
      温时禾咬着唇,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不要一副可怜模样,搞得好像我们欺负你了!”另一个女生上前一步,推了温时禾一把,“问你话呢!”
      由于力气太大温时禾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到了冰冷的瓷砖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三个女生,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我没有。”
      “没有?”李娇娇冷笑一声,从旁边的洗手台上端起一个红色的塑料盆,盆里装着满满的水,不知道是从哪里接的,还泛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今天上午躲在教室门口偷看谢绥舟!你是不是想勾引他?”
      温时禾的脸色瞬间白了:“我没有,你别胡说!”
      “我胡说?”李娇娇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她猛地举起手里的水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谢绥舟不是你这种货色能惦记的!”
      话音未落,李娇娇就将盆里的水,兜头盖脸地朝着温时禾泼了过来。
      冰冷的水瞬间浇透了温时禾的衣服,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流进她的脖子里,冻得她浑身发抖。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哈哈哈,真狼狈啊。”
      “就是,让她再装!”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偷看谢绥舟!”
      三个女生的嘲笑声,像一把把尖刀,刺进温时禾的心里。她紧紧地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想反驳,想反抗,可她的身体却因为寒冷和恐惧,不停地颤抖着。
      李娇娇似乎还不满足,她走上前,抬手就朝着温时禾的脸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清脆地回荡在空荡荡的厕所里。
      温时禾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腥味。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娇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哭什么哭?”李娇娇恶狠狠地瞪着她,“再哭我就把你的书包扔到厕所里!我告诉你,以后离谢绥舟远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就在这时,厕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时禾的心里猛地一紧,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朝着门口看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门口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上。谢绥舟站在那里,校服拉链依旧拉到顶端,眼角的伤疤在光影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落在温时禾身上,看着她湿透的衣服,看着她红肿的脸颊,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温时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以为,他会过来阻止,结果他冷漠地走开,和那些看热闹的人一样,冷眼旁观。
      李娇娇也看到了谢绥舟,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凶光立刻变成了谄媚的笑容:“谢绥舟,你怎么来了?我们……我们就是跟温时禾闹着玩呢。”
      谢绥舟没有理她。
      他的目光在温时禾身上停顿了不过两秒,随即就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然后,他抬脚,朝着厕所外面走去。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个眼神,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温时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冰冷的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和眼泪混在一起,咸涩的味道,弥漫在唇齿之间。
      三个女生见谢绥舟走了,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李娇娇又推了温时禾一把,冷哼一声:“看到了吧?谢绥舟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就是个笑话!”
      说完,三个女生便扬长而去,留下温时禾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温时禾蹲下身,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厕所里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眼泪的咸味,让她觉得窒息。刚才李娇娇的巴掌,像是打在了她的心上,比身上的疼痛,要疼上百倍千倍。
      不知过了多久,温时禾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她站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颊,湿透的衣服,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她吸了吸鼻子,背起书包,踉踉跄跄地朝着厕所外面走去。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德育处的王主任带着几个老师,快步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而在王主任的身后,跟着的,正是谢绥舟。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走在王主任身边,一言不发。眼角的伤疤,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淡淡的光,带着点救赎感。
      李娇娇和另外两个女生,正得意洋洋地走在走廊上,看到王主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主任一眼就看到了她们,厉声喝道:“李娇娇!你们几个,跟我到德育处去!”
      李娇娇等人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谢绥舟站在一旁,依旧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温时禾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王主任带着李娇娇等人离开了,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温时禾站在原地,看着谢绥舟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谢绥舟为什么会把德育处主任叫来。是因为看不惯她们的所作所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正想着,谢绥舟突然转过身,朝着她走了过来。
      温时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绥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递到她的面前。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握笔,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温时禾愣了愣,抬头看着他。
      纸巾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熨帖在她冰冷的指尖上。
      她刚想说声谢谢,谢绥舟却已经转过身,抬脚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得很长很长,依旧是那副清瘦挺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温时禾攥着那张纸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路的尽头。
      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浑身发抖。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巾,又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眼泪,再次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谢绥舟到底是冷漠,还是……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
      坐上地铁的时候,车厢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温时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浑身冰冷,连力气都快没有了。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她蜷缩在座位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李娇娇的嘲讽,那盆冰冷的水,清脆的巴掌声,还有谢绥舟那冷漠的一眼,以及最后递过来的那张纸巾。
      这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让她的心,一会儿疼,一会儿暖,乱得一塌糊涂。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父母还在加班,家里空荡荡的。温时禾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可身上的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照着镜子中自己红肿的脸和苍白的嘴唇。
      她坐在书桌前,摊开数学卷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却一个字都写不进去。脑海里全是李娇娇她们嚣张的笑容,全是那盆兜头浇下的冷水,全是谢绥舟那双冰冷的眼睛。
      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卷子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也吹乱了少女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恰逢佳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