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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该死之人   “昨晚 ...

  •   “昨晚,差役在衙门附近巡逻时,看见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差役上前想要查问,谁知那人一见差役就跑。二人追赶一番,虽没追上也没看到脸,但那人的穿着和体态明明就是叶擢!”

      张知闲叩着刀鞘。

      “真能确定?”

      向远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碧透的翡翠,镂空刻着一个“春”字。

      “这是叶擢的玉佩,昨晚从那人身上掉下的。”

      张知闲拿过,看了一眼。

      玉佩上满是浅浅的裂纹,像蛛网一般死死绞缠着。

      她点了点桌面。

      “向知府的意思是?”

      “凶手,就是叶擢!”

      这个设想,很是意外。

      张知闲眉一挑。

      “证据。”

      “那便要说到三年前倭寇作乱一事了。三年前,倭寇潜入宁波城内,大肆杀掠。叶斐夫妇率家丁抵抗,受了重伤,后不治而亡。”

      “这和叶擢是凶手有何关联?”

      “张大人或许不知。当时倭寇上岸,几乎是直奔叶家而去。而且那日,他是突然外出不在家中,所以连伤都没受!我怀疑,就是叶擢勾结倭寇害死了他的父母。”

      张知闲听得直皱眉。

      “叶擢是独子,害他的父母做甚?”

      “叶家可是准备把产业都交给叶家小姐啊!还有三年前,和章家的婚事。我才打听到,他居然和章小姐议过亲!”

      “叶擢向来不近女色,绝对是对章小姐有意才会同意议亲。之后亲事作罢,叶擢能不恨章小姐变心吗?而且,当时叶家父母还很痛快地放弃了婚事!这两点,足以让他恨上父母和章家。”

      向远致越说越激动,缓了口气才继续道:“之前张大人提到尸体应该是被人转运走。按照如今的线索,是那些海盗所为,而叶家原是海商,和海盗也是有来往的。极有可能就是叶擢为了家产以及泄愤雇海盗杀人!”

      “就算你说的有理,杨家和他可没什么仇。”

      “藏叶于林!”向远致一拍腿,“为了隐藏自己的动机,他故意先杀害了和他没有仇怨的杨家!”

      见对方依旧沉默,他有些急了。

      “张大人,除了他还能是谁?所有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却安然无恙?况,若他真不是凶手,又何必躲避差役呢?”

      张知闲瞥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打算?”

      向远致犹豫片刻后才说道:“现在有两条线索,一是海盗,二是嫌犯叶擢。海盗在本地流窜,我更熟悉些。叶擢那边,可否请张大人劳动一二?不是我推脱,叶擢武功高强,知府衙门都是些普通武人,实在是……”

      这任务分配得合情合理。

      张知闲并未拒绝。

      “行,你去帮我找个画像来,逼真些的。”

      ……

      一行人刚回驿站,画像就送到了。

      画像和平日潦草的通缉画像完全不一样,檀木画轴,纸张雪白细腻,还带着淡淡墨香。

      画得更是栩栩如生。

      来之前,张知闲早查过叶擢的画像,可那画像只能看得出对方是个男子,眼前这画像却将五官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确实俊俏,精致得甚至有点女气,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是淡淡的琉璃色,显得他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这画……”手指停留在那双好看的眼睛上,片刻后又向下滑到微微翘起的嘴角,“是衙门画的通缉画像?”

      送画的差役答道:“通缉画像太过潦草,这画是一个画师之前所画,此人画的人像十分贴合本人模样,向大人便将这画要了过来。”

      “你先下去吧。”

      差役离开后,沈慕华便问道:“这画像可有问题?”

      “你们看这个人。”张知闲点点画像,双眼眯起,似有精光泄出。

      汪间和朱厌齐齐道:“是好看。”

      “比阿娘都不差了。”

      沈慕华扶额。

      “重点是他俊不俊吗?”

      张知闲连连拍桌。

      “对对对!都怪你俩,把我都带偏了!”不等二人反驳,她用力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的高手。明明眼睛和嘴都在笑,但是眼神却冷得很。这人一定很擅长伪装。”

      沈慕华垂眸看了看画像,双目忽的一亮。

      “案发已有七日,叶擢这样的长相却没被人发现过,你是怀疑他易容了?”

      “没错。”

      朱厌抄起手摇头。

      “张大夫原先说过,易容的作用十分有限,这人长得这般出挑,很难掩饰。”

      “人我来找。”

      汪间:“那我们呢?”

      “你们先休息,尤其是朱厌,审问还得你来呢。”

      朱厌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眼。

      “你在卖关子。”

      “是啊。”张知闲将画像卷起,“你们对这案子现在是什么想法?”

      朱厌一下被带跑了。

      “叶擢。”

      汪间:“杨出海。”

      沈慕华还是思量了片刻才道:“莲信。”她说完便摇摇头,“都挺像。”

      “是啊,各有各的嫌疑,但是朱厌……你之前不是怀疑杨出言吗?”

      “向远致说的有理。叶擢嫌疑也很大。你可别觉着人不会杀自己的亲人!世上的凶案十之八九都是所谓的亲人互相残杀。”朱厌冷冷一笑。

      沈慕华道:“等抓到了人,一审便知。”

      “人还没个影儿呢!”朱厌斜了一眼张知闲。

      沈慕华含笑道:“闲闲既然开了口,就一定是胸有成竹。”她端起茶盏悠悠呷了一口,“咱们等着便是。”

      ……

      外头刚刚黑下来,张知闲出了门,朝着南门三市而去。

      此时的人流比早上少了大半,一半的摊位已经收了起来。

      她径直走向那日吃过的一家小摊。

      摊子上没有客人,但摊主还没收摊。

      见她一来,摊主迎上前。

      “大人来了,这次可要吃些什么?”

      张知闲自顾自坐下。

      “你家还有什么?这么晚,应该没什么剩的吧?”

      “还有黄鱼面,秋夜露气重,来一碗热腾腾的黄鱼面正好驱寒暖身。”

      “没有年糕了么?”

      摊主想了想。

      “只剩两块,配菜都没了,姑娘可要吃猪油煎年糕?”

      这还真没吃过。

      “行,按你说的来!”

      “姑娘稍等。”摊主回头到了桌案前,重新点火烧水,又从小桶中捞出两块年糕,拿着菜刀轻轻巧巧几下,年糕被片成巴掌大的厚片。

      接着,他又烧起铁板,用木片刮来一坨雪白的猪油往铁板上一抹。

      猪油瞬间化开,冒起一股烟。

      年糕片上铁板,煎得滋滋叫,翻面,又是滋滋叫,再打入一个混着葱花的鸡蛋,将年糕片压在蛋液上。

      翻面,按压,几个来回,撒上一撮盐便好了。

      张知闲看完走到距离摊主最近的位置上坐下。

      摊主一回头。

      “这儿热气还有油烟,大人小心,别被熏着了。”

      张知闲托着腮。

      “没闻着油烟气,只闻到了香气。”

      摊主双眼一弯,转头又去煮面。

      汤底是现成的,不过半刻钟就好了。

      热腾腾的黄鱼面端上桌。

      乳白的汤汁中是微黄的面条堆成的小山包,边上绕着雪白的黄鱼肉和黄绿的雪菜末,盯上撒了一把葱花。

      还有那一盘煎年糕,年糕金黄起泡,满鼻子蛋香葱香。

      张知闲咽了口水,拿起筷子先来一口年糕。

      煎蛋酥,年糕脆,糯不粘牙。

      接着是一口面条。

      筷子将面条一搅,吸溜一口。

      面条爽滑,肉嫩汤浓,还有爽脆的雪菜末相伴。

      这两样,一个油气一个清淡,一个生脆一个爽滑。

      一口煎年糕,一口面条,一口汤。

      往复数次,碗盘被一扫而光。

      张知闲擦了擦嘴:“摊主手艺真是不错,怎么不去酒楼做事?摆个摊子风吹日晒的,多辛苦。”

      摊主一边收了碗筷,一边道:“姑娘谬赞了,我就会做些小食,去酒楼哪里上得灶台?摆摊也够我衣食无忧,不算辛苦。”

      “摊主不像是吃惯苦的人。”

      摞起的碗盘晃动了一下,摊主伸手扶住,还是一脸淡淡的笑。

      “家中父母在的时候,一直娇惯我。养得我半废,如今只能这样讨生活。”

      张知闲忽然抓住他的手。

      摊主浑身一僵,手往回扯了一下,就不再动了。

      “摊主的爹娘确实很疼爱你,你瞧。”张知闲松开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旁边。

      一只细腻白润,一只粗糙略黑。

      摊主背起一只手,嘴角扯着,笑得十分勉强。

      “所以,大人如今在锦衣卫,而我在摆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你这话很有理。”张知闲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时辰不早了,你是准备收摊了吗?”

      “是呢。”摊主又笑得眉眼弯弯。

      张知闲将椅子往桌上一摞。

      “走吧,我送你回家。”

      摊主的笑一下僵在脸上。

      “这怎么使得!”他慌忙放下碗盘,连连拱手,“小的怎敢劳动大人!”

      张知闲拍拍腰间,空荡荡的,只有两把刀。

      “我今晚没带钱,给你干活抵饭钱。”

      摊主忙道:“不要钱不要钱,不过一顿饭钱……”

      “好了。”张知闲强行打断他,“快收拾,我等着你。”

      她说完就去收拾桌椅,让人完全无法拒绝。

      摊主微叹一口气,只能听她的。

      家伙事儿都收到推车上。

      摊主推起车。

      “大人实在是太过客气,就算没带钱,明日差人送来就行。”

      张知闲没回答,反而问道:“你家在哪个方向啊?”

      “北边……您真要……”

      张知闲大步朝北走去。

      摊主只能跟上。

      一个锦衣卫抄着手大摇大摆走着,旁边是个推车的摊贩。

      怎么看都像是锦衣卫又在欺负老百姓了!

      也是此时街上没几个人,天又黑,不然肯定被人围观。

      但即使如此,摊主还是红了耳朵。

      张知闲大大咧咧的。

      “你一个摆摊子的还怕人看啊?”

      摊主笑着解释:“小的推着车,有些累罢了。”

      “累点好。”张知闲低声说了一句。

      二人从街道而出,拐入一条无人的小巷。

      小巷两边没有一盏灯笼,全靠头顶的月光照路,十分昏暗。

      推车碾过松动的青石板,发出吱吱的响声。

      二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巷子中段时。

      摊主停下脚步,放下推车。

      “大人,小的已经到了。”

      张知闲转身。

      摊主拱拱手:“多谢大人送小的回来。”

      张知闲左手按在刀鞘上,目光一沉。

      “叶擢,你还真演上瘾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该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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