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秀峰

10、情敌

　　周子珩的笑容僵在脸上。

　　店里很安静。店长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店里，小玲缩在角落不敢出声，只有那盏老旧的风铃，还在门边微微晃动着。

　　窗外，暮色四合。

　　周子珩已经恢复如常，他走近两步，姿态优雅地在塑料椅上坐下，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搁在桌面上。

　　“砚哥，别这么凶嘛。”他歪着头，“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天天晚上往这种地方跑。”

　　他环顾四周，扫过斑驳的墙面、廉价的桌椅、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空调，“确实……挺特别的。”

　　林砚没接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后厨的门帘动了动，楚默端着一杯水出来。他走到周子珩面前，把水杯“砰”放在桌上。

　　周子珩挑眉，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楚默。杯子是最普通的玻璃杯，水是温的，没有柠檬片，没有薄荷叶，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杯身，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谢谢。”他的笑容温润，“确实……很朴素。”

　　楚默没理他，转身回到柜台后，拿起抹布继续擦台子，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但林砚看见了，他握着抹布的手指泛白。

　　周子珩放下杯子，视线在楚默身上流连，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跟在打量一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不知年代的器物一般。

　　“砚哥，你还没介绍呢，这位是……？”

　　林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楚默，奶茶店员工。”

　　“哦—”周子珩拖长声音，“楚默，好名字。默，沉默的默？”

　　没人接话，他笑了笑，又说：“看你不太爱说话，这名字倒是人如其名。”

　　楚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像看路边的电线杆，或者看一只飞过的苍蝇，周子珩的笑容微微凝滞。

　　林砚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楚默，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楚默手里的抹布停了停，没抬头，“随你。”

　　林砚转身看向周子珩，眼神明确：走。

　　周子珩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又看了一眼楚默，“楚先生，今天冒昧了。改天……如果有机会，请你喝茶。我知道几家不错的茶馆，环境比这里好。”

　　楚默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喝不惯好茶，姜撞奶就挺好，暖胃，实在，不用惦记着还谁的人情。”

　　周子珩的笑容彻底僵住。

　　林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快隐去。

　　“走吧。”他推开门，风铃响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周子珩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最后的体面，冲楚默点了点头，跟着走了出去。

　　门关上，店里恢复安静，小玲从后仓探出头：“楚哥，刚才那是谁啊？好帅！那衣服一看就特别贵！”

　　楚默继续擦台子，“不认识。”

　　“不认识？那他怎么……”

　　“小玲，下班了，你先走吧，我来锁门。”

　　小玲看看他的脸色，识趣地收拾东西，溜了。店里只剩楚默一人，他放下抹布，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

　　夜色中，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林砚站在车旁，那个男人站在他对面，两人在说什么。隔着玻璃听不见，但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表情，委屈，不甘，还有一丝恳求。林砚始终背对着店门，看不清表情，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树，风吹不动。

　　楚默接到陈锐电话，有事不能来，刚挂断电话，便看到那个男人转身走了，上了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引擎轰鸣着消失在夜色里。林砚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跑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奶茶店，隔着玻璃，四目相对。

　　楚默看见林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很深，像望不到底的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有什么东西在压抑。

　　林砚迈步，往店里走来，风铃响，他推门进来，带进一身夜的凉气。

　　“你怎么还不走？”楚默问。

　　“你呢？”林砚反问。

　　“我锁门。”

　　“我等你。”

　　两人对视，店里的灯有点暗，是王店长为了省电关了几盏。昏黄的光晕里，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楚默先移开目光，“不用等。我自己能回。”

　　“我知道。”林砚走近一步，“但我想送。”

　　“你朋友还在外面等你。”

　　“他走了。”

　　“还会再来。”

　　林砚停住脚步，看着楚默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下颌线却绷得很紧。

　　“楚默，你在生气？”

　　楚默没回答，拿起抹布开始擦操作台，那台子已经擦了三遍了，亮得能照出人影。

　　林砚走到柜台前，隔着台面看着他，“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楚默的动作停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林砚，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是冷的温度。

　　“林少爷，他说的哪句话？是那句‘这种地方’，还是那句‘确实挺特别’，还是那句‘环境比这里好’？”

　　林砚沉默了。

　　楚默放下抹布，靠在操作台边，双手抱在胸前，“你知道吗，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这种地方’、‘这种人’、‘这种家庭’。”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我习惯了，真的。你们这种人说这种话，就像人要呼吸一样自然，我计较得过来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砚说。

　　“我知道你不是。”楚默看着他，“你要是那种人，第一天就被我骂走了。但是林砚，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林砚没说话，等着。

　　“我最烦你这种……”楚默比了个手势，又放下，“这种理所当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送我就送我，想护着我就护着我。你从来没问过我，我需要不需要，我想要不想要。”

　　林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需要吗？想要吗？”

　　楚默愣住了。

　　林砚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可怕：“楚默，你问我为什么天天来？我说了，因为在这里我不用是林少爷，这是真的。但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柜台上，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

　　“因为你。”

　　楚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因为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林砚继续说，“你不奉承我，不讨好我，不用那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我。你骂我，瞪我，对我摔东西，但你也会给我做姜撞奶，会跟我说‘奶不会馊’，会问我‘你明天会不会来’。”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楚默，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想见你。每天。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