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可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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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临三十八年初，殷自临联沈文黎反，挟高景帝，占皇宫，享佳丽，未有更近行动。直至秋末，殷自临登基，始建匡朝，自以为治世良才，国号大兴。】
大兴元年。
这一夜已是凉意满身了，卫之湍披了大氅坐在亭中，与前来的季倾下棋。
黑子落盘。
“束府现在什么情况？”
季倾将一枚白子落在其上：“那人沿袭高制，全无更改，束府自然也是照旧运转。”
卫之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应，连说话的语气都还仍旧平淡轻慢，似乎全心博弈，只是随便聊聊。“马上就该乱了。”
季倾挑了下眉，对他这般直接的说辞感到意外。
他嗓间轻笑：“丞相可曾听闻一则民间说法？”
“什么？”
他不急不缓：“当沧江的水将那具埋在淤泥里的鱼首蛇身的石雕冲上岸时，天下就该乱了。”
卫之湍沉思片刻，落子：“有所耳闻。”
又道：“你干的？”
季倾摇头笑笑。
确实，不是季倾干的。
是卫之湍干的。
有时候，被一层一层压在底部的民众就是会被当作免费实用的工具，散播舆论，搅浑一汪清水。
毕竟格外好用，自带夸张效果。
几番无声较劲。
“殷福……”
“是。”
季倾又是一挑眉：“你可要当心，万一只是假意相从呢？那人可是他儿子。”
卫之湍却不甚在意：“不会。殷福此人，古今独一份的奇宦官。再说……又不是亲生的。”他顿顿，委婉道，“……他十岁入的宫。”
季倾微微噎住。
是，十岁入宫，十岁净的身，上哪儿来的亲儿子？
“那……你想怎么做？”
秋夜风凉，吹得石桌也凉。
那凉风中凉桌上，承着一个蘸水写下的字，看得人心惊。
“谋”。
卫之湍笑道：“如何？”
他眉眼都弯起，一派天真明媚相。
季倾不答，陷入长久的沉默。
若是他……
棋局进程拉快，几乎是一人才落定一子，另一人便紧更着去落一枚子。
这不是一场佳局。
因为这是一场拉扯的宣泄。
白子没了。
季倾抬眼，见卫之湍面若古井，可细究其眼底，可狂色却清晰可见。
他看着他将棋盘上的最后一枚白子不紧不慢地拿起，放入旁边的那一堆同样命运的白子中。
或许他早该料到结局如此。
季倾收回目光，蘸水。
“可”。
卫之湍唇角勾起，起身：“进屋吧。”
待到门合上，二人一同坐到桌案旁。
“真没想到。”他倒了两盏水。
季倾接过：“我会同意？”
卫之湍笑了下。
季倾端着杯：“我也没想到。”
“你这个人呢，”卫之湍支着头看他，“说你忠君爱国，可你又从没有什么表示；可说你只是拿个俸禄呢，你又尽责尽事，唯命是行。”
“我不爱高。
“亦不爱匡。
“只是……
“天下需要统一，百姓需要共主，否则动荡互攻，天下那么多无辜的性命，该怎么办呢。”
卫之湍安静地看着他。
“所以我觉得，与其让简昧京、殷自临，或其他什么人为君，不如找个能当大任的人来一统，这样于谁而言，都好。”
“你觉得，我能？”
“能，”季倾比他略高些，纵使坐着，这个差距仍然不容忽视，“卫之湍，你有魄力，有野心，却也有原则，知进退，千文万卷熟记于心，同时也不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空壳……你当然能。”
这份评价很高。
卫之湍道：“……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季倾轻声笑笑：“当然了。同你共中状元的是我，同你面圣殿试的是我，这些年来针锋相对处处相争的还是我，你的实力，我自然最是清楚。”
灯影昏暗，照得暧昧，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渲染出一种别样的温暖，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放松下来。
他们不知道怎么靠到了一起，偏头接吻。
这个吻是安静的，但没有安抚的性质，而是一种类似于陪伴和并肩的感觉。
无论是卫之湍，还是季倾，都极少需要安抚。
他们从来都不是谁依赖于谁的关系。
“这是什么关系？”卫之湍的声音轻轻的，有一点疑惑，有一点哑，几乎要让人觉得他非常痛苦了。
季倾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默了默，反问：“你觉得呢？”
灯好像要熄了。
卫之湍垂眼看着两人不过咫尺，马上就能再亲上的距离：“我觉得，是床伴，不合格的那种。”
季倾的心在这一刻突然一抽一抽的疼。
“为什么？”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无情。”
“无情？”
“这都是急欲啊季倾，你要把他当成什么？爱吗？你想想吧，你有情吗？”
季倾不说话。
他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太好看了，太深邃了，深邃到叫人怎么也读不清，看不懂。
无情的人只是你吧，卫之湍。
他闭上眼。
灯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可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