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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滔起 ...


  •   此夜,注定难眠。

      季倾的佩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剑柄处缠绕的玄色绸缎已被血渍浸透。他立于承天门城楼之上,望着脚下如潮水般涌动的银甲。
      卫之湍站在他左侧三步之遥,腰间双刃交错相鸣,玄铁护腕在夜风中闪着幽光。
      “季倾,”卫之湍忽然开口,音低,似乎喃喃,“你可曾想过,几年前若非殷自临篡位,此刻我们该是何等模样?”
      季倾的指尖摩挲着剑柄上暗刻的纹路,上面曾刻着的是高朝繁复的图腾,不过如今早已被殷自临下令尽数铲除。他勾唇笑笑:“那……我们大概仍旧敌对,终日唇枪舌战,而非缠绵榻上。”
      卫之湍:“……”
      该死,本来很有氛围的。
      好在季倾很快严肃了。“党虎!”他向后挥臂,身后传来铁甲相撞的脆响。
      党虎应声而出,腰间悬挂的虎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传令,莫合率左翼军自东宫侧门入,葛修带右翼军自西苑穿廊而过。”
      “可是大人,”党虎迟疑道,“莫合与葛修同为副手,若分兵两路......”
      “无碍,他们二人自有深交。”季倾垂眸,声音忽然轻得像叹息,“让他们选。”
      话音未落,东宫方向忽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是莫合葛修。
      季倾与卫之湍对视一眼,同时向承天门内掠去。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卫之湍的银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们经过倒塌的碎石狮,穿过破碎的琉璃瓦,直奔乾清宫而去。
      宫墙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季倾身形骤停,卫之湍却已双刃翻飞间斩落两名侍卫。
      由不得呆愣。
      季倾重新进入状态。
      “莫合在前!”
      血珠溅在他的玄色披风上,他却恍若未觉。
      乾清宫门前,莫合与葛修并肩而立,两人衣襟上都沾着斑驳的血。
      “大人,”莫合嘴角的血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目,“我二人已杀了那守门禁军,宫门已开。”
      “辛苦了。”季倾上前两步,忽然顿住。他望着那二人交叠的影子,沉默片刻,拍了拍莫合的肩头,迈步前去。

      乾清宫门轰然洞开。

      殷自临立于殿中,黄色龙袍上绣着的龙图在火光中扭曲如活物。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刻着密密麻麻的“李”字样。
      “卫爱卿,”殷自临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盘相撞,“你可知朕为何能坐这江山?”
      卫之湍未答他,反倒是季倾缓步上前。
      “因为您是丹朝的余孽。”他开口,“远在李氏血脉在丹朝皇族被诛前,您便已潜伏于民间。”
      殷自临大笑,笑声中带着诡异的颤音。
      活活一个疯子。
      他挥剑斩向殿中蟠龙柱,剑刃与玉石相撞,迸出万千火星。
      季倾几下制住他,玄色剑尖挑起龙袍衣角。他望着殷自临脚下舆图上那片用朱砂标注的故土,声音极轻:“皇上,您想夺的不是匡朝的江山,是李氏最后的血脉。”
      被他这短短一句揭露刺激,殷自临忽然暴起,青铜剑直取季倾咽喉。
      金铁交鸣声中,季倾的佩剑反过来抵住了殷自临的咽喉。
      殷自临的龙袍被血浸透,却仍死死抓着那剑。
      “季倾!”殷自临嘶吼,“你可知这剑为何刻满‘李’字?因为每杀一个丹朝皇族,我便刻一个字!”
      “而你!季倾!你明知你亦是我的同族!……”

      季倾的剑尖微微颤动。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某个雨夜,父亲被不知来头的黑衣人暗杀,临死前将他塞进地窖时说的最后几句话:
      “我儿,记住,你是李氏最后的血脉。”
      他的气只剩一口,被他叹气地叹出来:“……或者,还是别记着了……”

      “党虎,带走。”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卫之湍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而那殷自临的怒吼在乾清宫中回荡,却渐渐淹没在党虎的号令声里。

      季倾望着乾清宫门,感觉到卫之湍走到了他的身侧。
      又一阵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闻着却莫名叫人宽心。
      “子洲,”他开口,“你……”
      恰在此时。
      “大人!”葛修奔来,高声禀报,“东宫已无活口!”
      最好的时机已经消逝,卫之湍沉默了。
      季倾望向东宫方向。
      那里曾是丹朝皇族最后的据点。
      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季倾,你可知殷自临为何要保留东宫?”
      季倾摇头。
      “因为那是他篡位的见证。”卫之湍的声音很平淡,“每一块残砖,每一处裂痕,都是他弑君的证据。他就是在那里杀了被逼疯的简昧京。”
      他其实,就是个疯子。
      也只是个疯子。
      已经没事了。

      “回承天门吧。”

      承天门处,党虎正率军清点俘虏。见二人前来,他转身,潦草地行了个礼。
      “大人,”他禀报道,“所有禁军已尽数擒获!”
      “嗯,按照安排发落。”
      “是!”
      禁军不明所以,窸窸窣窣说话。
      “搞什么?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谁知道是哪出?”
      “搞不懂。”
      “……”
      ……
      党虎听得翻了个白眼,拍拍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桌子叫人安静:“哎哎哎!听着!所有人,想要脱甲还乡的到这边来,把东西领了,该上哪儿上哪儿去!想要继续当兵的呢,到那边去,重新登记一下!”
      “……”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瞬间嘈杂。
      很快,工作便顺利开展。

      与这片不同,远处,殷自临已被打入地牢。
      他的龙袍被血浸透,手却仍死死抓着那柄旧剑。
      “哈哈哈……”他再次疯癫地笑起来。
      当剑锋与青苔相撞,血液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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