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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归程 ...

  •   回程的火车是绿皮慢车,哐当哐当地穿行在田野和城镇之间。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

      卓见空买的是硬座,两人挤在三人座的中间和靠窗位置,旁边是个扛着麻袋的大爷,正打着震天响的鼾。

      何期深靠着窗,看着外面缓缓倒退的风景。
      田野,村庄,电线杆,偶尔掠过的河流。一切都慢下来了,和来时截然不同。

      卓见空倒是很自在,从背包里掏出两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何期深一个:“吃,补充维生素。”
      何期深接过,没吃,只是握在手里。
      “怎么,嫌弃?”卓见空自己咬了一大口“放心,我擦过了。”
      “不是。”何期深说,咬了一小口。
      “这才对,活着就得吃好喝好,不然多亏。”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上来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农民。车厢更挤了,过道里站满了人。
      卓见空站起来,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自己站在过道里,靠着座椅靠背。

      “谢谢啊。”妇女连声道谢。
      “没事,您坐。”
      卓见空又从背包里掏出几颗糖,递给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吃糖。”
      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卓见空揉揉她的头,笑了。

      火车重新启动。何期深看着窗外的风景,余光里是卓见空和周围人聊天的身影。

      他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跟那个抱孩子的妇女聊育儿,跟旁边的大学生聊专业,甚至跟推着小车卖盒饭的乘务员都能砍价,最后用一半的价钱买了两份盒饭。

      “吃,”他把其中一份递给何期深,“火车上的饭贵,但饿了也得吃。”
      盒饭很简陋,一荤两素,米饭硬得像石子。
      何期深慢慢吃着,看着卓见空三两口扒完自己的那份,又跟对面的大爷聊起今年的收成。

      “大爷,您这麻袋里装的啥?看着挺沉。”
      “花生,自家种的,带给城里的儿子。”
      大爷操着浓重的口音。
      “今年收成好,个顶个的饱满。”
      “那敢情好,我瞅瞅?”
      卓见空凑过去,大爷解开麻袋口,抓出一把花生。
      卓见空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嗯,香!大爷您这手艺绝了。”

      大爷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硬塞给卓见空一把花生。卓见空也没客气,接过揣兜里,回头分给周围几个人,连何期深手里都塞了几颗。
      “尝尝,新鲜的花生,城里买不着。”

      何期深剥开一颗,慢慢嚼着,看着车厢里这短暂的热闹。
      卓见空像个中心,把周围的人都卷进他的磁场里,聊天,分享食物,交换故事。

      这和风赐带来的热闹不一样。
      风赐的热闹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而卓见空的热闹是喧嚣的,是真实的。

      火车在一个大站停靠半小时。卓见空拉着何期深下车:“走走走,活动活动腿脚,顺便买点吃的。”

      站台上挤满了人,小贩推着车叫卖。
      泡面,火腿肠,矿泉水,还有当地特产。
      卓见空在人流里穿梭,时不时停下来跟小贩砍价。

      “大姐,这苹果怎么卖?”
      “五块一斤。”
      “太贵了,三块。”
      “不行不行,我这是红富士,甜得很。”
      “甜不甜我得尝尝,”卓见空拿起一个苹果,作势要咬,“尝了再说。”
      大姐赶紧拦住:“哎你这人!行行行,四块,最低了!”
      “成交!”
      卓见空掏出钱,挑了四个苹果,又顺走两个橘子:“大姐人美心善,送俩橘子呗?”
      大姐笑骂着拍了他一下,但还是把橘子塞进袋子里。

      何期深站在旁边看着,卓见空回头,看见他那张“面具脸”。
      “我说小何同志,你能不能有点活人的样子?笑一个会死啊?”

      何期深没笑,卓见空也不在意,把苹果塞给他:“拎着,我去买点别的。”

      他又买了两瓶水,几包饼干,还跟卖烤红薯的大爷聊了半天,最后以优惠价买了两个热腾腾的红薯。

      “给,趁热吃。”他把其中一个递给何期深。
      红薯很烫,用报纸包着。
      何期深接过来,小心地剥开皮,金黄的瓤冒着热气。

      两人靠在站台的柱子上吃红薯。
      卓见空吃得很香,几口就下去半个,嘴边沾了一圈焦黑的皮。何期深小口小口地吃着,尝不出什么味道。

      “怎么样,好吃吧?我跟你讲,火车站的东西贵是贵,但烤红薯是永恒的经典,到哪儿都一个味儿。”
      何期深点点头。

      站台广播响起,提示列车即将启动。两人赶紧回到车上,刚坐稳,火车就缓缓开动了。
      窗外的风景又开始后退。
      何期深看着那些掠过的房屋、田野、电线杆,忽然想起风赐。

      风赐就坐在对面的空座位上,托着下巴看他,脸上是熟悉的灿烂笑容。
      阳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在发光。

      “期深,这个卓见空挺有意思的,是吧?”
      何期深没说话,只是看着风赐。
      风赐的笑容那么真实,那么明亮,像从未离开,从未死去。

      “你在看啥?”卓见空凑过来,顺着何期深的目光看向对面的空座位,“那儿有啥?”
      何期深移开视线:“没什么。”

      卓见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说小何同志,你该不会是在跟空气说话吧?”
      何期深面上没什么变化:“没有。”
      “最好没有。”

      卓见空靠回座位,从兜里掏出刚才顺来的橘子,剥开分了一半给何期深:“我跟你讲,我见过那种跟空气说话的人,最后都被送进精神病院了。你可别学他们。”

      何期深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还是没什么味道。
      “酸吧?”卓见空笑起来,“那大姐看着实诚,卖的橘子可酸了。不过酸有酸的好处,开胃。”
      他把自己的那一半也吃了,被酸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全吃完了。

      火车继续前行。窗外开始出现城镇的灯火,星星点点。车厢里亮起了灯,聊天声渐渐低下去。

      卓见空也困了,最后靠在何期深肩膀上睡着了。风赐还坐在对面,也看着卓见空,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一切都很陌生——拥挤的车厢,还有这个突然出现、强行闯入他生命的卓见空。
      但这一切又很真实,真实得让他无法否认。

      火车在一个小站短暂停靠。站台上,一个卖烤玉米的小贩在叫卖。卓见空被吵醒,坐直身体:“到哪儿了?”
      “不知道。”
      卓见空看了看窗外模糊的站牌:“哦,还没到。”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洗了洗,问何期深:“会打牌吗?”
      何期深摇头。
      “我教你,简单的,抽乌龟。”

      他简单讲了规则,两人就开始玩。何期深学得很快,虽然出牌慢,但逻辑清晰,几局下来竟然赢多输少。

      “可以啊小何同志,脑子挺好使。”
      何期深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打出去——黑桃K,正好配对。
      “又赢了,”卓见空把牌一扔,往后一靠,“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但他脸上带着笑,显然不是真生气。

      何期深收起扑克牌,看着窗外。
      黑暗中的田野像深色的海,偶尔掠过的灯火像海上的小灯塔。
      风赐还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眼神温柔:“期深,你看,世界其实挺大的,人也挺多的。”

      远处已经出现了城市的灯火,像繁星落在地上。
      何期深闭上眼睛,听着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音。
      他又想起了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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