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相濡》蹲在坟前逗鬼笑

40、新皇登基雨倾盆 寝宫对饮证初心 皇帝的

　　皇帝的丧钟，在黎明时分敲响，沉重而悠长，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钟声一同发布的，还有太子季辰渊的讣告，宣称皇帝因突发恶疾，药石罔效，于昨夜龙驭上宾。同时，三皇子季辰琮与其母德妃，因涉嫌谋逆，已被圈禁，听候发落。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却又在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下，保持着诡异的平静。所有人都明白，变天了。太子殿下以绝对的实力和铁腕，扫清了一切障碍，那个位置，已然非他莫属。
　　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宗室和重臣的“再三恳请”下，登基大典仓促却有条不紊地筹备起来，定于三日后举行。
　　这日，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仿佛连上天都感知到了这人世间的权力更迭与血腥，透着一股沉郁之气。
　　季辰渊独自一人，站在重新布置过的养心殿内。这里已经迅速抹去了先帝存在的痕迹，换上了符合新君喜好的陈设。他走到龙案前，指尖拂过那方冰冷沉重、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目光深邃难辨。
　　“皇兄终于要得偿所愿了。”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季风玄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与这金碧辉煌、即将属于新皇的宫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走到季辰渊身边，与他一同看着那方玉玺。
　　季辰渊转身，看向他，目光柔和了些许：“是我们。”
　　季风玄挑眉，唇边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那皇兄准备，给我个什么位置？”他伸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这里的位置，早就归你了，毋庸置疑。至于其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而锐利的光，“就封我个摄政王吧，名正言顺，也好帮皇兄震慑那些不开眼的老臣，免得他们聒噪。”
　　季辰渊握住他点在心口的手，将其紧紧贴在自己胸前，让他感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然后，他低头，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
　　“如你所愿。”他抬眸，凝视着季风玄的眼睛，“这江山，有你一半。”
　　季风玄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深情，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权力更迭而可能产生的微妙隔阂，瞬间烟消云散。他反手扣住季辰渊的手指，低笑道：“皇兄的江山，我自然会替你守着。谁敢觊觎，我便挖了谁的眼睛。”
　　登基大典那日，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天地间一片混沌。百官们冒着大雨，跪在湿滑的广场上，山呼万岁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季辰渊身着繁复沉重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礼官的唱喏声中，一步步走上那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汉白玉台阶。雨水顺着冕旒滴落，打湿了他庄严肃穆的容颜，却更添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仪。
　　季风玄跟在他身后半步，身着亲王等级的墨色蟒袍，未戴冠冕，只以一根玉簪束发。他神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跪伏的百官，如同最忠诚也最凶狠的守护兽，护卫着他的帝王，他的……皇兄。
　　当玉玺交到季辰渊手中时，雨势骤然增大，雷声轰鸣，仿佛天地为之震动。但这并未影响典礼的进行，季辰渊稳稳地接过了那象征天下的重器，转身，面向他的臣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穿透雨幕，直冲云霄。
　　这一场在暴雨中完成的登基大典，仿佛预示着他未来的帝王之路，绝不会平坦，必将伴随着无数的风雨与挑战。
　　是夜，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新帝的寝宫内，烛火通明，却并未召见任何妃嫔。
　　季辰渊已卸下那身沉重的衮服，只着一袭简单的玄色常服，坐在窗边独自饮酒。窗外，被雨水洗刷过的夜空，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清辉洒落，与殿内的烛光交相辉映。
　　脚步声响起，季风玄同样换下了亲王蟒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松常服，走了进来。他很自然地走到季辰渊对面坐下，拿起酒壶，为自己也斟了一杯。
　　“皇兄现在是皇帝了，”季风玄把玩着酒杯，抬眼看他，灯光下，那双异色眼瞳流转着复杂的光芒，“可还会像从前一样待我？”
　　季辰渊抬眸，看向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以为，我做这一切，隐忍多年，苦心谋划，甚至不惜……弑父弑君，是为了什么？”
　　季风玄微微一怔。
　　“为了权力？”季辰渊摇头，放下酒杯，伸手抚上季风玄的脸颊，动作轻柔，眼神却深邃如海，“不。是为了让你能永远安然地站在我身边，再无任何人，能用任何名义伤害你、束缚你。是为了这天下，再无人能让你受委屈。”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季风玄的心上。
　　“所以，”季辰渊倾身，靠近他，两人呼吸可闻，“无论我是太子，还是皇帝，我对你，永远不会变。你永远是我的风玄，是我唯一在意的人。”
　　季风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情感。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暖流和悸动。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再带有往日的讥诮与冰冷，而是纯粹而明亮，带着全然的释然与喜悦。
　　“那我就放心了。”他端起酒杯，与季辰渊的轻轻一碰，“恭喜皇兄，得登大宝。”
　　两人相视而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却暖不了此刻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炽热。
　　“皇兄，”季风玄放下酒杯，凑近些，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如今，这万里江山，已是你的囊中之物了。接下来，你想怎么玩？”
　　季辰渊看着他眼中熟悉的、跃跃欲试的疯狂光芒，唇角微勾，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在他耳边低语，如同最亲密的情人间的密语：
　　“你想怎么玩，朕……都陪你。”
　　窗外，月华如水，寂静无声。寝宫内，烛火摇曳，将两个紧密相依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天下，成了他们共同的棋局。而这场由鲜血和誓言开始的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