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下贱 他明明已经 ...
-
穿过雨幕,往目的地越来越近。
叶沁瑄感知到的却是脚下的路越来越熟悉,不由得是心惊不已——
这方向还真的是清苑浣苑!
走近了,看到眼前模糊的那被烧成废墟的大片建筑,叶沁瑄五味杂陈。
之前姒珺泽似笑似责备地告诉过她,这片地方算是被她一行人毁得差不多了,不过倒也不是什么要地,还不用着脑袋来赔,此地也并不急着处理,是故只是虚虚围起来,准备等之后空闲了再派人重建修葺一番。
但是,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还有人蜗居在这里吗?
叶沁瑄脚下偶尔踩到的碎木吱呀作响,她被拽着穿过乌压压的脏乱的地面。
苑中的尸体倒是被处理了——否则怕会污染水源导致传染病病——不过这些残垣断壁大部分均未被拆除,依旧在雨水中伫立。
忽地,耳边一声冷哼:
"都是那些狗叛徒,把陆大人心爱之处就这样毁了,也不知道陆大人亏待他们什么了?"
叶沁瑄闻言,浑浑噩噩的脑袋清醒了一点,努力消化着这信息量不小的话,她小心翼翼问道:
"大哥,你们和陆大人是什么关系?"
那人暼了叶沁瑄一眼,不回答。
而旁边走的人却拽了一把叶沁瑄手上的麻绳,斥道:
"问这么多做什么?还想逃呢?"
叶沁瑄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咬紧牙关,不再言语了。
然而那人还不放心,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布料,蒙上了叶沁瑄的双眼,把人扛起来走到了目的地。
这些人是不想让她找到逃走的路吗?
叶沁瑄确确实实失去了方向感,她想听,却听不出什么所以然。
雨还在下着,叶沁瑄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几人约莫并没有像她一开始预想的那样,有某处废墟里的秘密地下室,而是直接到了一处还算是完善的屋子。
双眼隔着布料,感到一丝明亮,随后她听到门开的声音,旋即整个人就被扔在了地上。
叶沁瑄眼里发酸,她蜷缩着身子,听到"吱呀"一声门重新又被关上,眼前又彻底黑暗下去,耳边还多了一道上锁的声音。
几个男人走了,身边再无半点动静,试探了唤了几句,也依旧是没有回应,叶沁瑄确认这个屋子里只有自己,便竭尽全力打起精神,扭动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她不能死,更别说是替那种畜生去死!
——
司楚音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结着蛛网的房梁。
坐起,听见雷声阵阵,看见外头正下着暴雨。
眼前昏暗一片,只有外头时不时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一座座沾染尘灰而依旧庄严的佛像。
这是一座废弃的庙宇,此时林蘅躺在她旁边的地上砸吧着嘴,而林蕴倚坐在靠近门口的柱子旁昏昏欲睡。
司楚音怒火中烧,一下就站起来,她想要冲到外头,又想踹醒林蕴和林蘅这两个叛徒狠狠泄愤。
可她最后却只是坐回来,默默靠着墙壁。
司楚音感到巨大的荒谬和无力。
她自嘲地无声地笑着,直到笑出眼泪。
干脆就这样放弃她吧,她没有你在意她那样在意你,明明谁都可以,但偏偏不是你。
她那样的固执愚蠢的人啊,根本不值得你这般对她。
还有,还有姒珺泽...
司楚音一只手死死扣着地面。
他明明已经拥有了她所失去的一切,可是现在,就连叶沁瑄,他也要抢走吗?
——
姒珺泽不知怎地静不下来。
脖颈虫爬过般微微发痒,他皱眉不经意抚上,却什么也没有。
奇怪间,猛然想起这是叶沁瑄白天留下的杰作,一时间更是无名火起、心烦意乱。
拢了拢衣领,姒珺泽干脆起身,径直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雨势,他催促问道:
"还没人回来?"
传令的小厮答:
"殿下,尚未。"
姒珺泽闷闷"嗯"了一声,也不再过问,站了好一会儿便又坐回桌旁翻阅书籍,却是半天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许是感觉到了主子的焦躁,研墨的小厮道:"殿下,时候不早了,身体要紧,且早些歇——"
"退下。"
姒珺泽蹙眉。
"...是。"
那小厮一愣,忙低着头小步快速退出去了。
而才一出去,就遇见了慌里忙张地赶回恭王府的孙四。
孙四同那小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一颗心却根本不在在上面。
回来的一路上,孙四就紧张得不行,一直酝酿着要怎么说比较得当,主要是他总觉得隐隐有什么地方不对,毕竟好差事一般不会轮到他,而且殿下让跟踪的这个男子也确实有点奇怪,只是半天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然,正走进承启楼准备向姒珺泽汇报时,才跪在地上的孙四却猛地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人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男子!
姒珺泽看到眼前独自归来,还将头埋得极低的侍卫时,心中登时就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见那人还支支吾吾了半天不说话,更是抑不住躁郁,起身拧眉质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
"殿下,小的,小的们路遇陆氏余孽,赵厘他们已经暗中跟着了。"
"孤的命令都当耳旁风了?让你们看的人呢?"
"殿下,就是陆氏余孽,他,他们把姑娘绑走了,我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不够先动手,所以小的回来报告..."
孙四说着,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见姒珺泽面无表情,像是没听懂他说了什么,然猝不及防地,下一秒他就一脚把他踹了个翻。
"废物!"
姒珺泽骂。
一边迅速下达着命令,一边往外头雨里走去,男人下颌绷紧,面容沉沉,像是气极。
队伍准备得很快,姒珺泽将这定性为清扫叛党的行动,并要亲自前往,众人士气高涨。
一旁的小厮为姒珺泽再披上了一身外袍,碎步快速跟着,紧张地为他撑着伞,心中是惊骇不定。
待姒珺泽跨上了马,伞便放了下,孙四也就被赶在最前头带着路了,孙四这时已经略略放松了些,想着也许回来撑死不过多被殿下踹一脚,如若真立了功,那定然也少不了他。
可好容易赶到了方才叶沁瑄被劫持的地方,孙四却面成菜色,恐慌道:
"殿下,小的们是做了标记...真的,雨,是雨太大了!"
众人看着姒珺泽脸色,准备将孙四先拖到后面去时,姒珺泽却将外袍脱下,扔在了他身上。
"给你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披着,待会儿你有用。"
——
由于双手被绑在身后,叶沁瑄想要站起身是万分困难的,她当机立断,在黑暗里试探着挪到墙边,意欲借助外力起身。
但目不能视,手不能扶,就算有墙也并不容易站起。
在数不清次的失败后,叶沁瑄只好换了一个法子,摸索着找到墙角凸起,用力剐蹭着麻绳。
留给她救人的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眼前还有那样未知的危险,而偏偏越急就越是难以成事。
门口突然传来锁转动的声音,叶沁瑄僵住一动不敢动,片刻,却只听见匆匆的脚步声远去。
叶沁瑄害怕又疑虑,动作却不敢松懈半分,她浑身又是被雨淋的冷,又是紧张和着急的热,汗水雨水黏糊糊混在一起,身上是一阵一阵的凉意。
手腕都磨破了皮,叶沁瑄咬牙继续用麻绳摩擦着墙角,绳间越来越细,终于,就要断开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大门却"砰"地从外头推开。
叶沁瑄心头骤地一跳,整个人凝固般定在原地。
"你这丫头,还真有点儿用!"
半是陌生半是熟悉的男声兴奋地叫了起来,是方才绑叶沁瑄的那人。
叶沁瑄万念俱灰。
俞河一把将叶沁瑄拽起,发现手上麻绳松松垮垮就要挣脱时低骂了句什么,叶沁瑄缩着肩膀,担心随时可能落下的巴掌。
俞河没有打她,只是桎梏住叶沁瑄的双手,就和同伴一起把人往其他地方半拽半拖着去。
叶沁瑄又怒又惧,实在忍无可忍,问:
"你们到底是谁?要带我去哪里?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你确实不认识我们,但是要怪只能怪你和那人有关系咯。"
"哎哟,你别怕啊,他就爱说这大道理呢,虽然你怕就对了,呵呵,我们现在不会伤你,我们只是想把那狗屁太子引出来而已。"
叶沁瑄下意识想反驳,说他不会来的,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既害怕这样会让自己更快死,更不愿意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期待什么?
她是吗?
叶沁瑄不明白,为什么你讨厌而怨恨一个人,却又接受不了他对你冷漠呢?
是人都是这样的吗?是人都想要被特殊对待吗?
那人真是好奇怪,好下贱啊。
为什么要给人左右你心情的权利呢?
叶沁瑄哀哀地想,她唾弃自己。
但仿佛目前这样唾弃自己也只是可以先逃避一下面对生死的偌大恐惧。
然越想胸中越是憋闷,叶沁瑄又忍不住,道:
"所以你们是陆景盛的属下?陆景盛作恶多端,他沦落至那般结局,同太子没关系,同我更没关系,我们不觉得绑我很没道理,很可笑吗?"
俞河冷笑一声:
"可笑?当年我落魄将饿死街头,所有人都不愿意看我一样,陆大人却给了我机会让我为他做事自己挣饭吃,不止我一个,陆大人对我们都曾有过救命之恩,我们见不了他那般屈辱的死去,你认为他作恶多端,但对我们而言他就是圣杰!又有谁是完全的恶人?你认为你追随殿下冰清玉洁,他就没有伤害任何人吗?"
叶沁瑄不想多做辩解,烦躁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可俞河见叶沁瑄没反应,阴测测笑了笑,补充道:
"不过我们可怎么样都不冰清玉洁噢,你一会儿好好祈祷祈祷那太子真上钩儿,不然如若我们兄弟都要死的话,那死之前当然要拿你来消遣消遣了。"
说到一半,俞河恍然大悟了什么一般地提高了声调:
"诶,但其实不死,陪我们玩玩儿你也不亏吧?别让他知道不就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平息下来,另一个男的用正经儿些的语气认真说道:
"所以最好我们还是都别死啊,不然你也要和我们生同衾,死同穴了哟。"
叶沁瑄毛骨悚然,脸色是随着他们并不好笑的玩笑白了又白,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正是在心神不宁、惊魂不定中,叶沁瑄最终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是个卧房。
双眼依旧蒙着的,为何知道是卧房呢?
因为这番叶沁瑄双手被床帘质地的纱捆绑着,绳结末端固定在了床脚,她坐在一张床上。
胃里翻江倒海,叶沁瑄整个人勉强靠着床背。
再一次听到门关的声音,黑暗的房间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