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离开 "摸摸我。 ...
-
身后人的体温灼烫着叶沁瑄,叶沁瑄听见姒珺泽逐渐平稳的呼吸,却无端觉得他其实并没有睡着。
"你吃药了吗?"
叶沁瑄轻声问。
"嗯。"
姒珺泽的声音还带着些哑意。
问那些事情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叶沁瑄应了声,一时没有说话了。
可是,叶沁瑄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也病了——
不知为何,她的眼里变得极度酸涩,她不想去探究这到底是什么。
但千千万万的思绪却如同泄洪般冲向她,把她内心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她好像变得越来越懦弱了,什么事情都能让她落泪。
明明明天就能离开了,为什么要哭呢?
这样不是更好吗?
虽然问不了了,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吧?
反正明天能顺利些就好。
而且,姒珺泽现在这副模样,似乎恰好能给她一个完美的借口,他也会更放松警惕吧。
可是,叶沁瑄却就是很想哭。
眼泪像无法控制一般涌出来。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呢?
姒珺泽听见隐约的抽泣声,一下松开了环在叶沁瑄腰上的手。
叶沁瑄死死咬着唇,不想泄露出哭泣的声音。
可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又怎么能听不见?
姒珺泽沉默着,一时没有动作,好一会儿,才开口:
"怎么了?"
叶沁瑄闻言,理智回来了些许,她压低着声音,说:
"我见你病了,感觉,很怪。"
"你...心疼我吗?"
姒珺泽问。
叶沁瑄竟也没有顺着他撒谎承认下来,只是轻轻地如同呢喃般地说:
"我不知道。"
姒珺泽没有回答,这样的回复让他心中又莫名地空荡又莫名地欢喜。
她哭,还是因为不想回京罢?
但是早已说好的,就算她不想,他自然也不会放她离开。
叶沁瑄垂眸,抬手安静地擦着眼泪,忽然感觉背上传来了轻柔的抚摸。
宛若母亲抚摸着婴孩的那般。
姒珺泽轻叹一声,说:
"那快睡吧,你这样我睡不着,我可是病患...明日还要赶路呢。"
叶沁瑄突然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能说些什么,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好一会儿,叶沁瑄阻止道:
"你别拍了,我睡了。"
"不要。"
叶沁瑄听到这拒绝,僵持片刻,她转身,按下姒珺泽固执的手。
"睡吧。"
姒珺泽半睁开眼,道:
"摸摸我。"
"......"
"我的头有些疼,你也摸摸我吧。"
叶沁瑄呼吸顿了顿,就感觉姒珺泽的手拉过了她的手,放在他微烫的脸上。
"这样。"
叶沁瑄僵住的手松了下力道,她闭上眼,轻轻滑动指腹——在对方的平滑而温热的肌肤上,她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
迷迷糊糊间,叶沁瑄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轻,最后停了下来,落在了枕席旁。
她睡着了。
——
天明的时候,叶沁瑄睁眼,身旁已经没有了人。
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起来的时间却比她预想的稍微迟了些许。
叶沁瑄猛地坐起来,飞速下床,趿着鞋将放置的另一双鞋里的药包拿出,急急走到小桌边,往杯里倒了水,然后将药包里的东西也地倒入装了水的杯中,她的手因为紧张而抖着,不小心撒出好些粉末。
但叶沁瑄也顾不得那么多,用指迅速将杯里的搅拌后便匆匆喝下,随后她把纸团成团塞进袖口,随手拿着帕子将桌上撒出的药粉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叶沁瑄迅速走到了床尾,由于紧张,也出了不少汗,她把角落箱柜里的厚一些的被子翻找出来——前些天转热了,便换上了薄的被子。
叶沁瑄把稍厚些的被子搬到床上,她躺进去,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安静等待着芳儿的到来。
果然没过多久,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芳儿在门口,说:
"姑娘,该起床了。"
不过叶沁瑄并没有回应,芳儿又连敲了好几下,依旧是没有回应。
芳儿是立马忐忑起来,她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姑娘,姑娘?"
"姑娘,奴婢进来了?"
话语才落,芳儿便怀揣着不安,猛地推门而入。
见床帐里模模糊糊还有着人影,芳儿稍稍放了放心,只觉得许是叶沁瑄不想走而赖的床。
"姑娘,该起床了。"
芳儿叫道。
而靠近后,才一拉起床帐,映入眼帘的就是叶沁瑄躺在床上,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模样。
"姑娘?"
芳儿神色一变。
"您怎么了姑娘?"
"...难受,我好像也有些发热了。"
——
熹微的晨光中,府邸外里上上下下忙忙碌碌,大家将准备好的行李搬出,这时队伍才显出究竟有多么浩大。
队列折返,路途将穿过整个清江县,到时候还要准备简单的仪仗。
姒珺泽的低热已经退去,便如常一早便起来,不过今日没再练剑,只是处理了一些事项后,便准备派人去催促一下叶沁瑄,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跑来汇报的侍女急急忙忙道:
"殿下,叶姑娘,叶姑娘她病倒了。"
"......"
——
赶往天霁院的路上,姒珺泽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昨夜的病并不严重,只是低热,而且在叶沁瑄睡着后,他就离开了,不至于会将病传染给她。
所以,这和前两日的反常有关,她是趁机装病,在计谋什么?还是真的身子过于柔弱,切切实实病了?
姒珺泽神色不太好看地走进了天霁院里,最终还是准备先质问她,到底想整哪一出?就真这么不想同他一起回去吗?
可姒珺泽赶到后,只觉得屋里是火炉般的热,窗户紧闭,快六月的天,熏炉却烧着火,冒着袅袅青烟。
姒珺泽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可拉开床帐,只见叶沁瑄蜷缩在床榻上,笨重的被褥高高拉起,紧紧贴在她的下巴和脖颈间。
叶沁瑄一张脸则似乎是因为发热而烧得红扑扑的,双眉微蹙,一只露出的手攥着锦被,抵在脸侧,俨然一副很不安宁而不舒服的可怜模样。
姒珺泽的火气像被冷水泼着,瞬间消了一半,化作另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在心头,和那尚未完全打消的怀疑难舍难分地交缠在一起了。
没想太多,姒珺泽在床边俯下身子,抬手探向叶沁瑄的额头。
而手背传来的灼热让姒珺泽不由得心惊,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叶沁瑄模糊不清的呢喃:
"冷,好冷。"
可说话间,叶沁瑄却又紧紧闭着眼,像是想醒而醒不过来的模样。
姒珺泽轻轻拍了拍叶沁瑄的脸,蹙眉唤道:"叶沁瑄,醒醒。"
"冷,关窗,好冷。"
叶沁瑄神志不清地呢喃着。
"已经关上了。"
"冷,冷。"
屋里热得简直像个蒸笼了,可是床上裹着厚重被子的少女却还一个劲儿地喊冷,她眉头紧锁,眼下带着泪痕,满脸净是痛苦。
姒珺泽见叶沁瑄这副模样,竟有些不知所措,他鞋也不脱了,便躺上床,隔着被子拥抱着叶沁瑄,似想将自身的热度传递过去一些,他说:
"好了,大夫马上就来,不怕啊,很快就不难受了。"
"好冷,好痛...痛...."
"哪里痛?头吗?"
姒珺泽问着,轻轻按揉着叶沁瑄的太阳穴。
过了不知多久,叶沁瑄紧紧蹙着的眉才缓缓松开,随后呼吸变缓,像是又睡了过去。
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姒珺泽坐起身,将叶沁瑄的被子掖好,就让端着盆的侍女进来。
侍女把盆放下了,拧着湿毛巾就敷上叶沁瑄的额头。
可不知是被姒珺泽这副冷着脸的模样吓到还是如何,这侍女不小心失手将湿毛巾掉在了叶沁瑄的脸上。
"奴婢该死,殿下恕罪,奴婢该死!"
侍女大惊,飞速拿起了毛巾就连声说道。
姒珺泽不耐地一把拿过,低声让侍女赶紧退下。
他用指拧去毛巾过多的水,亲自为床上的人擦拭,动作生涩,但还算细致。
"冷,不要。"
叶沁瑄扭着头躲避着。
"...乖一点,很快就好了。"
姒珺泽扶着叶沁瑄的脸侧,不让她逃脱。
见叶沁瑄终于安静下来,姒珺泽能好好擦拭着她的额头了,不知怎的,恍惚间却想起叶沁瑄被他带回薛府的那一天。
其实他并未将叶沁瑄打入奴籍,毕竟在他身边就根本不需要那一纸文书证明她是奴婢什么的,不过她似乎很生气。
那日也是他将她脸上的装饰擦去的——自然只是出于好奇。
姒珺泽当时很好奇,那个打晕了他离开害他遭人踢踹的、旁人口里小小年纪不学好的、躲在他的床底还号称她其实回去找了他的、和他争辩刑过不避大臣的、用瓷片刺瞎了他人眼睛、还女扮男装被认为是两个人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而且怎么如此可笑?那么多人都看不出来她的伪装?甚至还觉得她装扮后的男子,是她的情郎?
不过是这样的模样罢了,差别也不大吧。
姒珺泽是如此想的,在看见叶沁瑄没了矫饰的面容的第一眼之时。
现在,姒珺泽面不改色地放好了毛巾,目光从叶沁瑄的脸上移开,起身催促着一旁守在卧室门口的芳儿。
"大夫怎么还没到?"
芳儿一时有些看呆了,反应过来连忙低头,慌乱地说:
"奴婢,奴婢这就让侍卫去催。"
脚步声远去,姒珺泽坐在床边等着,却无意看见叶沁瑄的额角,那出伤口的痂早已脱落,此时只泛着淡淡的粉红,不仔细看其实也看不出来。
姒珺泽却觉得那处痕迹如针一般扎着他的眼,他躁郁更甚,毒火般灼烧着浑身皮肉。
而忽地,他发现床上女子眼睫颤动,闷闷地翻了个身,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
"叶沁瑄,叶沁瑄——"
几声呼喊后,姒珺泽终于听见了微弱的回应。
"...姒珺泽?"
听到这个称呼,姒珺泽心里莫名软了软,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的,他问:
"渴不渴?要喝水吗?"
"嗯。"
"殿下,微臣到了。"
屏风外忽然有人汇报。
叶沁瑄像吓到般缩了缩身子,虚弱而警惕地看着姒珺泽,嘴唇嗫嚅着,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不知说的是"谁"还是"水"。
姒珺泽看了眼叶沁瑄,也没对她说什么,只是让外头的人都等等。
可,在姒珺泽起身准备去倒水之时,他却无端觉得眼前有些发昏。
姒珺泽觉得可能自己的病真没好清楚,且看情况,应该也确实是他把病传染给了叶沁瑄了。
如此思索着,姒珺泽倒完水就走回床边,但措不及防地,他倒下了。
叶沁瑄呼吸停滞了片刻,见姒珺泽依旧没有起来,便轻巧地掀开被子坐起。
走近,弯腰,叶沁瑄确认姒珺泽真的昏迷了,便拖着他的胳膊,吃力地将人搬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