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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玉兰 "我不会害 ...
叶沁瑄一路上还遇见了其他的人。
村里就是这样,个个都是熟人,他们对叶沁瑄嘘寒问暖,同时用或是直白或者隐晦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她身旁的男子。
叶沁瑄的其他朋友拉过她,说什么城里的男人要么是空有外表,要么就是花言巧语,让她千万小心,可别被这种人给骗了,也有旁的大娘和儿时的同窗,叫她去家里吃饭。
暖流一点一滴落在叶沁瑄心间,汇聚成小溪,流淌在她的身躯里。
叶沁瑄感觉自己仿佛活了过来,在遇见那么多打击后,在一句句温暖的关切里活了过来,虽然其中还掺杂着一些不自在——
如果没有姒珺泽在就更好了。
程锦华说旁人都不关心她,才不是这样的,她的乡里邻居都很热情,之前那些事情,他们怕被牵连而疏远她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之前她爹娘的后事她们也有帮忙,她不会怪他们没有帮自己更多。
等到了自家的小院里,已是过了正午。
一路上姒珺泽都没说什么话,叶沁瑄推开第二道吱呀作响的门后,回头看:
"你饿了吗?我家有点脏,你先坐会儿,我收拾一下再带你去吃东...我是说,和你一起用膳。"
说着便进了屋子。
姒珺泽也跟着她走进,小屋里点陈设很简单——
墙上挂着两件蓑衣和渔网,不大的屋子里摆着两张竹床,一张在北,一张在南,南边的那张用简单的屏风围住。
屋里中间是一张四角都磨得有些圆钝的木桌,角落里放置着几个盆的杂物。
叶沁瑄搬来一个椅子,拍了拍上面的灰,挪到姒珺泽面前,示意:
"坐。"
姒珺泽没坐,只是蹙眉道:
"我让随从帮你收拾,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要弄多久?还要去打水?"
叶沁瑄手里拿着一个木桶,道:
"不要,这是我家,我不要让别人进来。"
姒珺泽走近,笑笑,说:
"那我不是别人了?可你方才不是说我只是你表哥的友人?"
叶沁瑄没想她那么小声却还是被他听见了,于是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不明问:
"那你觉得要怎么介绍?怎么介绍旁人不会误解我?"
"他们应该已经误解了,你说的那些,一点也不可信。"
"......"
"好了,不说了,我让人帮你打水,这总行吧?"
"嗯。"
外头守着的便衣侍从接过桶,虽说有点不解,却还是去不远处的小溪打水了。
微风阵阵,鸟鸣山幽。
院子那棵树上的叶随着风轻轻摆动,窣窣响着。
姒珺泽拉着叶沁瑄坐在他腿上,道:
"你怎么了?一言不发的。"
"我好难过。"
"...我知道。"
叶沁瑄嘲讽而怀疑地看了看他。
"你知道什么?"
姒珺泽环着她的腰,柔声道:
"我知道你很难过,你爹娘不在了,你回到这里会难过,我陪着你,你想怎么样都行,好不好?"
叶沁瑄没有回答,直到外头有人汇报送来了水,她才起身,说:
"先打扫打扫。"
叶沁瑄擦着床板,姒珺泽跟在她身后拎着桶帮忙换水。
说来奇怪,姒珺泽是嫌恶这里粗劣的环境的,他想着叶沁瑄果然同那些人并无不同,都是乡村野妇,怪不得性子这般不服管教,还想着明明以后都不会再来这地方了,她这样打扫又有什么意义。
但...姒珺泽却又忍不住想,她以前都是过的什么生活?要和爹娘睡在一个屋子,门看起来也不太牢固,既不方便,也不安全,还不舒适,就连去方便都要走好远罢?
于是最初那些刻薄的话语便一点也说不出口,从姒珺泽的心中徐徐地升腾蒸发了,他只想让她不再这里待着罢了。
可是看着叶沁瑄忙碌的模样,那纯然不想的酸涩里又掺进一种别的情绪——
就是,和她待在这里,似乎也并不差,仿佛他和她就是一对寻常的夫妻,在山边的小村落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甚至有一瞬间,姒珺泽有一种冲动,让他想要告诉她,以后他每年都陪她回来看看。
不过,姒珺泽最终也还是没有说出口,那瞬间的冲动也立马变成了嘲弄——
他和她可不是什么夫妻,也没有什么平平淡淡的生活,想想还真是可笑,他才不愿意在这种地方待着。
而且他不喜欢承诺,或者说他不喜欢让他有负担的承诺,而他对旁人的承诺都蛮轻易的,他大部分时候并没有负担,就算让他们失望怨恨自己他也不在意。
许是他不想她也那般,所以他并不给她一个空头的诺言,毕竟谁知道未来的事会如何?他愿意纳她为妃,已经足够麻烦了,年年离京要找多少理由,更何况他没有必要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
大概清理完也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洗净手,坐回了椅子上。
"你饿了吗?"
叶沁瑄问。
"还好,你累了吧?我们休息会儿再去用膳?"
"好。"
姒珺泽望着叶沁瑄的侧脸,伸手将她发间簪的簪子抽下来,问道:
"你娘留给你的簪子,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看起来不似新打的。"
"是很早之前,我爹给我娘打的..."
叶沁瑄简略地解释一句。
"...如此,那我们下午去祭拜他们?"
叶沁瑄没有回答。
姒珺泽看向叶沁瑄,见她正垂头抿着唇,目光落在她的鞋。
姒珺泽将那发簪簪回叶沁瑄的发鬓,起身坐到那张小一点的竹床上,拍拍床榻,问:"这是你曾经睡的床吗?"
叶沁瑄想让他起来,却又觉得没有必要了,只是松开眉头,点了点头。
姒珺泽见叶沁瑄这般郁郁寡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于是拉起她的手,神秘道:
"那我们出去用膳罢?之后,我给你个惊喜。"
"...好。"
叶沁瑄答应下来,也没问惊喜是什么。
"你方才说要带我去吃东西,是去哪儿?"
姒珺泽牵着叶沁瑄的手,两人走到院子后门口。
"你不是让你的侍从准备了吗?我吃的你可吃不来。"
"你怎么知道我吃不来?"
"就是不要了,我现在很累。"
"...好吧。"
叶沁瑄的家在山脚下,出了院子后门便是一块比较空旷的地,到了临时搭建的青幔下,侍从们已经准备好食物。
两人简单用完午膳,姒珺泽便问:
"要不要去周围散散步?我听闻你以前很喜欢爬一棵树,我们去看看,如何?"
叶沁瑄不曾想他居然这个都知道,暗暗推测约莫是程锦华告诉他的,不由得想要苦笑出来。
但终究没有如此,她虽是不想和姒珺泽一起,却想着那里不远,去了又不会少块肉,而且自己也确实好久没去了,便是答应下来。
那棵叶沁瑄爱爬的树是一棵玉兰,在记忆里它是长得十分高大的,年幼的叶沁瑄站在树下,从底朝上望,只觉这大树似乎直指入天,难辨终点。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再来到此处,叶沁瑄却觉得这玉兰不再高耸,它虽依旧粗壮挺拔,但,却就是不再如她儿时眼中的那般宏伟了。
不过幸运的是,她居然赶上了花期,玉兰的花期极其短暂,却也极其绚烂。
此时,眼前是满树繁花,花瓣和叶片掩映枝丫,树干上像顶着一朵青白相间的云,时不时飘下几片,在地上铺上一层馨香柔软的纯白地毯。
叶沁瑄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望着上方如同花丛般的枝间,她跃跃欲试地准备跳起抓住树干爬上去,却突然顿住了动作。
她回头看着一旁的姒珺泽,眼神似乎在问:我能不能这样?
姒珺泽却挑眉笑道:
"你不会啊?原来也是说大话的。"
叶沁瑄下意识想要驳斥,又反应过来他肯定是故意的,于是没好气地瞟了他一样,便抓着树枝爬上去。
坐在儿时总坐的位置上,叶沁瑄晃着双腿,望着远方,俯视着下方渺小的姒珺泽,不禁笑出来了。
午后热的阳光穿过树梢投下,在地面形成一片金和黑交映的色泽。
鸟儿在枝头歌唱着,时而被简单的声音而吓得扑腾翅膀飞起,急急匆匆地离去,留下缓缓悠悠飘落的几片羽。
天色湛蓝无比,风微微,树叶轻响,捎来一阵花和泥土的香气,灌进衣袖,带起裙裾,鼓起又扁下,翻飞如变换的流云,静垂如盛开的朝颜。
远方地上的青草摇晃,星星点点的花儿在其中做着装点,这儿一朵,那儿一朵。
发丝拂过叶沁瑄的脸颊,日光洒在她的肩上,温暖她的背脊。
叶沁瑄呼吸着山间上方清新的空气,只觉得是前所未有的自在。
这一刻,她忘记了仇恨,忘记了罪恶,忘记了责任,忘记了悲伤。
她什么都不用想,那些属于人的社会和关系赋予她的一切,都被通通忘在脑后了。
这一刻,只有存在本身存在,其他消散着,飘向虚空里,被风吹远了。
听到姒珺泽的声音,叶沁瑄才回过神来。
"你就这样把我撂在底下了?"
叶沁瑄嘲笑道:
"你不会爬树,怪我啊?"
姒珺泽意味不明笑笑,随后抬腿踹了大树一脚。
树上开的玉兰花登时如同雨一般纷纷落下,叶沁瑄吓得抓紧旁边的树干。
愉快的笑声和气恼的叫声在幽谷里同时响起,在鲜活的午后空气中荡漾开,如漂进了小舟的水面,圈圈点点泛着涟漪。
"好美。"
姒珺泽看着坠落的花,伸手接住一片洁白的花瓣,随后看向树上气得脸红的少女。
叶沁瑄余怒未消,道:
"你做什么!要害死我?"
"是你自己不抓好树干的,怪我啊?"
叶沁瑄没好气就要下来,可或许是长大了,身体不像儿时那样轻盈,脚下一枝树枝措不及防地就裂开。
叶沁瑄一惊,却还是掉了下去。
罗裳在空中划过一道起伏的痕迹,衣带飒飒作响,流动的天蓝色翻涌的溪流般从头而降,飘飘然却转瞬即逝,伴着一声闷响,最终在地面四溅散开了。
疼,不过也不是特别疼。
他倒在地上,她压在他身上。
天空和大地,明明很遥远,却又像永远相接。
叶沁瑄要开口怪姒珺泽,又想笑他活该,却感觉身下的男人腿上用力,再次踹了那树干一脚。
花瓣再次如同雨一般洋洋洒洒地落下,覆在她和他交叠的衣摆上,一大片,无数小片,覆在绿茵之上,覆在泥土之上,覆在她和他相贴着的身躯上,还有一片悠悠地落在了姒珺泽的一只眼睛上。
两人对视着,什么都没有说,世界很是安静。
姒珺泽略略支起身子,吻住了叶沁瑄的唇。
叶沁瑄也闭上眼,试图再将所有痛苦的事情暂时忘记。
而后一滴冰凉落在姒珺泽脸上,她同他分开。
他望着她,擦去她的泪水,说:
"我不会害你,我会接住你的。"
——
两人往回院子的方向走去,路上气氛一时有点微妙。
到了后,叶沁瑄仿佛这时才仔细看屋外院落的模样——因长时间的未打理而草木横生,萧条而破败。
叶沁瑄也不知为何,她的家,给过她最多幸福,承载过最多欢声笑语的地方,此时却居然变得如此让她悲伤,是因为它失去了生机,不再鲜活了吗?
院子角落里有一个小木桩上面拴着的铁链堆在一起,金属因长期的风吹日晒而生锈,失去了最初的光泽。
叶沁瑄想起她的阿灵,当初她和阿娘为了进城上诉差不多将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这个铁链倒是留下了,不值钱是一回事,没怎么想要将其卖掉也是一回事。
却到头来,把它放着生锈了,不过没有把这个收好,没有把这个卖掉,和收好了,卖掉了,其实也没有区别了吧?
叶沁瑄想着,走到院里的桂花树下,蹲着开始挖土。
桂花并没有在这个季节开放,树上只是青葱一片,叶沁瑄院子里的桂花树不大,但却也没有因为人的不在而枯萎,同时由于前些日子丰沛的雨水,树下的泥土也松软,并不难挖。
姒珺泽方才还站在叶沁瑄旁边,这时却被她突然的举措弄得一头雾水,也连忙走到树下,问:
"你又做什么?还不累吗?"
叶沁瑄不回答,只是手上继续动作。
一捧一捧的土被挖起,堆到一边,纤白的指染上泥污,姒珺泽不由得蹙眉道:
"你别用手,孤去帮你拿工具。"
"不要,别叫人。"
叶沁瑄急急喊住了姒珺泽。
姒珺泽反应过来什么,看着地上的女子,问:"...是你爹娘埋葬在树下吗?"
"嗯。"
叶沁瑄继续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挖着,终于挖到了一个封口陶罐的边缘。
她动作停下,伸手想要拿头上的簪子,却被姒珺泽先一步取了下来。
"我帮你。"
姒珺泽说,将簪子放入叶沁瑄手中。
叶沁瑄接过,放好后,便开始埋土,这时候土间多了另一双更大的手,她抬眼,见姒珺泽正冲自己笑着。
簪子埋好,两人洗净手,将指甲里的脏污也尽数冲洗出来,满是泥土的两双手终于恢复了原貌。
叶沁瑄跪拜她的爹娘,姒珺泽在一旁静静看着。
似乎总是这样,每次他觉得他与她更靠近了一些,她就会更加远离...
在屋里又歇了一会儿,时间便不早了,他们得赶在天黑前就回到城里。
叶沁瑄不想离开,但也知道似乎姒珺泽并不准备留下。
她想要问问他能不能让她自己再在这里呆会儿,姒珺泽却忽然道:
"你怎么不问我给你准备的惊喜是什么?"
"...是什么?让我在这里过夜?"
叶沁瑄试探道。
"本来就要在这里过夜啊。"
"啊?"
叶沁瑄意外地睁大了些眼。
姒珺泽笑着,起身去开了门,一阵犬吠打破了寂静。
小屋的门口,冲入一条黄色的小土狗,似乎是受过训练,到了叶沁瑄面前便蹲坐在地上,乖顺地吐着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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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真的碎掉了,这几天每次发完就看到有点击,还想着居然真的有读者在追更,好激动,结果去网上搜一下,发现原来是爬虫把我的文爬了呜呜呜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