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谢恩 "还不谢过 ...
-
一声巨响,寂静,随后是一道声音。
"大家都安静!"
"这样内斗下去最后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倒不如先整理好队伍,跟着我先去旁边避一下风头,有武器的站在前方,没有武器的躲在后方,这样公平了吧?"
"敌人现在就是自己打起来了,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去谈判,说不定那时候他们人都没有我们多,我们目前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别人家还没打过来我们就像他们一样,自己人杀光自己人了,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人质,怕什么!"
其他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那路引呢,文书呢?承诺给我们的,如果不想参与了不是可以先离开吗?"
"对,我要离开!我不继续了!"
"不行噢,大家都要留下。"
"啊!"
尖叫,鲜血,死亡。
......
模糊的声音如同梦魇般困着叶沁瑄,她最后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
叶沁瑄双眼迷蒙,不安地扫视四周后,发现她们的队伍居然控制住了。
周围环境黑漆漆的,但看这模样像是山里,眺望着似乎离方才的地方并不远,叶沁瑄估摸着自己可能昏过去半个时辰了。
一行人密密麻麻地行走在黑暗里,大家一齐往远离着那打得火热的光亮处行去。
"姐姐,你醒了?"
司楚音在颜其的背上,她密切地关注着叶沁瑄,一见人睁眼了便问道。
叶沁瑄点点头,皱着眉反问道:
"阿音,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你们高,走路累到了呢。"
司楚音开玩笑。
叶沁瑄或许是想笑的,可现在实在是笑不出来。
"大家怎么控制住了?我们之后怎么办?"她问。
"姐姐你先别担心,我们现在是打算避避休整一下队伍,你也先休息一下,等我们到了目的地,然后再说吧,目的地就到了,真的。"
"......"
见司楚音不愿意说,叶沁瑄无奈又没办法,于是只好继续恍惚地清点着还有的人数,黑暗里却也是数不清。
忽地在看到旁边捂着肩膀和她们一起走的秋淮时,叶沁瑄像是松了口气,内心却又是揪起来的难受。
"诶,你真上啊?他们给你多少银子啊?"
然而还没等叶沁瑄唤她,另一道声音先一步打破了安静。
柳如风不知何时和她们集合了,她一脸好奇地问秋淮,那神情活像见了鬼。
秋淮面色冷淡,自顾自捂着流血的伤口处走着,并未理会她。
"哟,还挺傲呢。"
柳如风嘟囔道。
秋淮皱了皱眉,与柳如风拉开了距离。
"秋淮..."
叶沁瑄见机唤道。
"嗯,怎么了?"
秋淮立马回应了她,目光也向她投来。
"谢谢你...对不起。"
秋淮其实给叶沁瑄一种岚儿的感觉,而且她应该比自己小吧?
明明应该她照顾她的,可是却...叶沁瑄感到一阵悲哀。
一个救了自己的妹妹,她们之前却那样对她,那样绑着她,幸好她没有死吧。
不过,死的人也已经够多了。
叶沁瑄胸口发堵,而且,而且还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对了,秋淮当时受伤的时候,她叫司楚音什么来着?
"无事,这是奴婢的职责。"
秋淮微笑着回答。
柳如风见这人川剧变脸一般的态度,心里莫名有点古怪,她慢慢停下脚步,落到了队伍的后边。
司楚音这时候也忽地想到了那声"殿下",心中是霎时间警铃大作起来,她怕秋淮还会说什么不该说的,于是随口扯开话题般地解释了两句。
她告诉叶沁瑄,方才是季奴见局势有变,所以便带着陆景荣,险险撤离到了他们的队伍里。
虽然司楚音不想承认,但确实是他拉着人质才帮忙控制住了队伍,而且司楚音可不想让叶沁瑄现在就知道自己身份的真相。
"季奴?他回来了?"
果不其然,叶沁瑄被牵走了思绪。她这才清醒过来般,跟身下人说不用他背了要自己走。
"别乱动。"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下那人口中发出,飘进了她的耳畔。
叶沁瑄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那人,道:
"...季奴?"
许玉衡停下了脚步,随后弯腰将叶沁瑄放了下来,他回头看向她,却又微微偏开脸。
月光下的面具微微折射着光芒,而那半张完整的俊秀的面庞,像是错觉般地,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算了,你要走那你自己走吧。"
"......"
对于叶沁瑄而言,如果之前还有什么疑惑的话,那此时她便是彻底确定了,确定方田亦话里那人就是许玉衡了。
"你骗了我。"
叶沁瑄平静地说道,迈开脚步开始跟上了队列。
"什么?"
许玉衡的那半张脸流露出些许诧异,随后跟了上去。
"噢..."
许玉衡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道:
"你,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事了?"
"我听别人说的,算了,不过现在不说这个了,没时间,我们还是商量商量之后怎么办吧。"
叶沁瑄垂着眸说。
"人总是要有个信念支撑的,不然怎么活下去呢?"
许玉衡却解释。
他接过林蘅手里叶沁瑄制作的简陋旗帜,撑着泥泞的地面往前走。
叶沁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因为他说得对,她想了想,说:
"嗯,不过你可以告诉我的,我能理解,或者给你支持,我不喜欢欺骗,我们的约定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上的,这让我感觉..."
感觉难受。
她知道他不是恶意的,想清楚其实也没什么,但是朋友不应该这样的。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骗你。"
许玉衡看着她,笑着回答。
"嗯。"
叶沁瑄也望着他的眼睛,两个人似乎看到了彼此的同情和理解。
她和他什么都不用说,但是却胜过了各种语言的关心了。
司楚音在旁边看着,攥紧了衣摆。
人群的声音打破了两人这短暂的宁静美好,许玉衡先偏开了目光,他不敢再看叶沁瑄的眼睛。
而叶沁瑄却忽地说:
"那,我们想想现在怎么办吧?"
她偏头看向司楚音:
"阿音,我现在真的已经好了,我们一起商量吧。"
"对了,也不知道陆景盛那边是怎么了,是和太子的力量打起来了吗?"
叶沁瑄又问许玉衡。
许玉衡看着前方回答: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不过似乎是另一支队伍加入了太子那边,应该是他们队列的,因为都在攻打陆景盛那方,不过我不是很肯定,我猜测可能是皇城派来的人....."
司楚音的耳边嗡嗡作响,逐渐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了。
恐惧爬上她的脊背。
那种感觉又来了,万一叶沁瑄知道了从头到尾自己都在骗她,那怎么办?是不是她们之间就是彻底完蛋了?
不过也不会吧?一会儿大家说不定就都死了,叶沁瑄和她也会死,她们一起死去,死后在一起,生前的什么事情就都不重要了。
也没有人能离间她们,叶沁瑄只会对她好,那个季奴算什么....
......
队伍终于到了目的地,众人歇下了脚。
远处战火纷飞,也不知为何突然发起了战争,或许是几百个人,或许几千,叶沁瑄没有什么概念。
等最后偃旗息鼓时,众人又下了山。
尸横遍野,腥味冲天。
群众里有人艾艾地哭了出声,她们知道没有退路了,就算想要逃离,却也忍着恐惧一起前行。
终于,他们见到那恭王府那大大的牌匾了。
恭王府面积庞大,大门外自然也是一块空旷的场地,前方的路绵延着,此时流淌着血水,分布着尸体。
这些死去的人又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也打起了仗?真是姒珺泽和陆景盛两方趁她们的起义的混乱,然后开战了吗?
叶沁瑄有点不安地想,她竭力无视着那些尸体,恶心的感受没有那么浓烈了,似乎她的忍受力在一夜剧变内就被锻炼了起来。
但此时心中却无端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是无畏的她也不禁怀疑,喃喃地问道:"我们真的能说服他们吗?"
"可以的,姐姐,不然,我们也无路可去了呀。"
司楚音已经从颜其的背上下来,她牵着叶沁瑄的手紧了紧,嘴边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随后微微侧目看了季奴一眼。
其实司楚音并不自信能赢,她原以为只有陆景盛,他们势力不足,这里这么多人,又都对他怀有恨意,或许还能成功。
可突然上头的其他人也掺和进来了,她大致能猜到那些手段,虽然叶沁瑄坚信法不责众,她最初也觉得有点道理,毕竟这里五百来人,总不可能都杀了。
可是,司楚音隐隐约约就是感觉不太妙,如果真的会死,她还不知道姒珺泽和叶沁瑄的事呢,还有,这个小白脸又是为了什么?他的目的为何?他不知道有风险?还是,他也挺天真?
算了...司楚音不愿再想。
像是兵临城下,叶沁瑄一行人到了府外,恭王府最外层的楼上站着一群人,大门前挂着陆景盛的首级。
这楼也算不上很高,毕竟只是府邸中类似于观测用的高台。
但他们终究是俯视着他们,他们眼里的他们那样渺小。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红旗沾染上了泥水和露水,叶沁瑄攥着旗杆,仰头看着那些人,声音在寂静里响亮:
"本人代表清苑浣苑和醉春楼等地的人们在此请愿!放了我们,我们不比别人低贱,我们...."
"准了。"
台上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微凉湿润的空气传来。
叶沁瑄怔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抬眼,只见一只巨鸟停在那高台的宇墙上,沐浴着月光,一个人在那高台后方,垂眸看向她们的方向,手则是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鸟儿的羽毛。
那人旁边的人说道:
"太子殿下来此勘察民生,发现陆某苛待百姓,甚至意图谋反,是故镇压。"
"殿下准许你们的请愿,即之前被非法抓进清苑浣苑等地之人可以酌情恢复良民身份。"
"殿下宽容,网开一面,不意味着可以彻底赦免了大家今夜犯下的罪行。"
"现在,众人都放下武器,原奴婢和按规章秩序被贩卖者留下,被拐者和本是良民者离开。"
"明日去衙中登记,等待县令大人发落,表现良好者,均可从轻处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还不谢过殿下?"
那声音冷冷地提醒。
随后,是炸开的喧嚣。
"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
一大群人跪下了,感谢那压迫他们的人没有那么压迫他们。
磕着头颅,弯着腰。
齐齐跪下,谢着恩。
叶沁瑄茫然地定在原地,最后旁边一个力道拉了她一把,她身形不稳也猛地双膝着地。
那人道:
"副头领,你没听殿下答应我们了吗?你还不跪下?"
答应什么了?他们答应什么了?
叶沁瑄看着地面,双膝发麻。
众人的心思却是各异,跪拜起来后被卖的奴婢们想啊,怎么证明他们是卖的还是拐的?
陆氏倒了,现在没有人知晓了吧?
那些想趁乱打劫的人也怕了,他们不想掺进来了,他们要离开,他们不想承担过错。
去不去自首的,其实也没人看清吧?
于是,这些人里大部分人虽是奴婢,却装作良民的模样逃离,这其中还有一小部分人警惕地藏着武器,混在人群里逃离。
叶沁瑄支持站起身子,拦着大家,朝着台上大声说道:
"不,我们要的不是这样!我们要解散那些地方!"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激荡起尘埃和人心。
"副头领,你别这样了!小心不能从轻发落了。"
有人在旁边拉扯着她。
除了这些担忧的人之外,队伍里其实也有真的像叶沁瑄这样想要争取权益的,虽然是极小部分,却真的也还有。
他们刚刚也是从众而不情愿地跪下,他们听见叶沁瑄的声音,心灰意冷的他们又被鼓舞了,他们再次长起了气势。
他们维护着他们的头领和副头领,他们阻止着要逃离的人们,他们挥舞着拳头,他们也附和着大声反驳道:
"没错,我们要解散那些地方!我们不要回去!我们不要世世代代都当奴——"
这时,有人把菜刀挥向了这个不是好歹的拖他们后腿的人。
"你还是男人吗?解放什么解放?那老子以后去哪里玩?"
尖叫声爆发开了。
群众里想逃跑的和继续斗争的打乱在一起了。
当然还有冲锋陷阵的,他们向陆府大门冲去。
忽地,大门敞开,鱼贯而出的是持剑的侍卫,大门关闭,高台上齐齐架起的是冷冽的弓箭。
士兵们甚至没有动,他们只是守着大门,那些想要攻打进去的人们就忍不住害怕了,有些硬着头皮往前,也有些是不怕的,拼了命地挥舞着手里简陋的武器。
弦绷紧弹开的声音,箭射出破空的声音,两种声音应接不暇,冷嗖嗖响起。
拉弓,刺穿,倒地。
可惜,他们绝大多数人还没能靠近,还没能跟同一地面的士兵有所交战,就被乱箭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