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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已晚 "恩人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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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电闪雷鸣。
雨势已经逐渐小了下来,淅淅沥沥的。
雨中,清苑的一处院落却起了火,火势不小,火舌已然吞没了建筑,还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破声,伴着天边发闷的春雷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而骇人。
"走水了!"
听到呼喊,混乱的脚步声在夜里也炸开,密集而急促。
细雨不足以浇灭这大火,清苑的人手不是很多,出了这种事情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
平日里大家伙也都见不怎么着陆景荣的面,所以此时大部分人根本不想过他会来,这时他估计还在清苑里他专享的豪华大院里,正睡得美滋滋吧。
可是当大火扑灭后,那栋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别院被密密麻麻的人围在了一起,大家却都只是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因为这莫名的走水甚至还真的引来了陆景荣的亲驾光临。
黑暗的雨幕中,大家模模糊糊看到那穿着官服的人时,都很是意外。
陆景荣的身影混沌在夜色里,旁边一个侍卫给他撑着伞,众人见状都冲他行礼。
可陆景荣压根没理他们。
院子外人们只好维持着弯腰作揖的动作,他们自然也都来不及撑伞,此时均站在风雨中,鬓发微湿。
他们看着屋里被拖出来一个人,那人被拽着衣服在地上拖,浑身湿透,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此人似乎就是此次走水的"罪魁祸首",他已经被烧得浑身焦黑,被摔在地上后,还万分痛苦般地打着滚儿。
随后围上来一个粗壮的大汉和一个清瘦的侍卫,那大汉举起木板不留余力地往他身上打。
春雨绵绵,细密的雨丝中,昏暗的星光下,人们在夜色里遥遥望着,听着那人凄厉的惨叫,听着板子打皮肉的闷闷的响声,身上微湿的寒意随着夜风和着声响,一阵比一阵冰凉入骨。
"让你不守规矩!敢烧东西!狗奴才!"
大汉旁边守着的侍卫看着这不成人形的东西被打,厉声呵斥道。
"大人...小的,小的只是想给亡妻烧点东西,小的只是看天刚好下雨,也没想到会如此,而且今日是......"
那罪人的声音颤颤悠悠的,在空旷的院子里并不大声,却极有穿透力,辗转传入了每一个围观的人的耳中。
"我管你今日是什么日子,大人可不在意这东西,总之你在这里,生是大人的狗,死是大人的鬼!还敢说什么妻?你那好妻子知道你被大人弄完了吗?她嫌你都来不及罢?"
"好官爷...别说了,好官爷,小的求您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了?你这种东西待在这种地方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了,要不是我们大人,你去其他地方也是当奴才的命,而且可没人愿意宠幸你这种烂屁股的玩意儿!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再有什么旁的非分之想,当心你的小命!"
一板,一板,又一板。
一板比一板重,而人的声音却一板比一板微弱。
围观的人看不清那罪犯具体是被怎么打死的,总之那血腥的气息混着夜风灌入他们的鼻腔,污言秽语穿过雨雾传入他们的耳畔。
天边轰隆隆的,闪电照亮了大地一瞬,照亮地面上那血水和雨水上的一团黑漆漆红惨惨、甚至难以看出是人的东西。
"呕——"
其中一个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干呕。
"谁?给我滚出来!"
那大汉旁边的侍卫尖声叫道。
众人骇然而哑然,根本无人敢认。
"没人敢当是吧?就一起罚!"
听到这话,人群里忽地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随后却更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干呕的方田亦浑身冷汗,瑟瑟发抖。旁边人的窃窃私语更是阻挡不了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呜呜,我还不想死。"
"你哭什么,刚刚不是他吗?他怎么还不出去?"
"呜呜...别多管闲事了。"
"什么多管闲事,你没听刚刚说的话吗?"
"你小声点儿吧...这人万一..."
"喂,是你吧?别拖累我们。"
那个脾气暴躁一点儿的忍不了了,也不再和那个哭哭唧唧的争辩,反是跃跃欲试地直接伸手,就要把方田亦推出去了。
方田亦知道自己该出去的,可是脚像是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而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先一步响起。
"是小的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责罚。"
看着旁边走出队列的人,方田亦才稳住身形,双目骤然瞪大,呼吸也停止了片刻。
那帮方田亦顶罪之人上前跪在了地上,可还没跪稳,就被陆景荣一脚踹到了旁边。
"晦气,男人可真都是泥做的。"
陆景荣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
随后,几名侍卫开了道路让围观的人都让开。
院子中央地上那人已经一动不动,随即便被侍卫们拿着一张白帕子盖上了脸,扛着两只胳膊两只腿的给抬走了。
所经之处又是掀起一阵腥味儿。
而陆景荣像是已经疲乏了,他大袖一挥,就也在侍卫们拥护下离开了此地。
夜凉如水,人群错落地散开,但人们的心也凝上了寒霜。
为陆景荣撑伞的贴身小厮总觉得这事莫名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连忙问道:
"大人,此事要不要报给陆大人啊?"
陆景荣打了个哈欠,懒懒道:
"不可,到时候二哥又要说是我管理不善了,回去睡觉罢,手下的人都能管好的,你没看方才那几人处理得不就挺快吗?我不在或许都没什么影响。"
"是。"
贴身小厮闻言也不好多言了。
前几日,陆景盛就让陆景荣要收收心这些天都回来住,可今夜他们才回来第一天,便收到消息说是走了水。
陆景荣看这样子是也不敢张扬,所以带着几个随从就赶忙过来看了看,不过收场还算是好的,他很是满意。
方才走水的庭院里,方田亦没有立马就走,他悄悄躲在旁边,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左顾右盼后上前,连忙到院里扶起那帮他替罪了的人,就准备跪下磕头,说:
"恩人为何要如此帮助小的?小的无以为报!"
叶沁瑄晃晃悠悠地起了身,还没站稳又连忙把要跪下的人扶了起来。
她的手臂还略有些疼痛,没想到那陆景荣居然还真上脚,不过幸好他劲儿不是特别大罢。
"恩人你没事吧?小的,小的刚刚..."
方田亦见叶沁瑄没有反应,更是紧张不已地咽口水。
"公子,小事一桩,不必挂怀,不瞒你说,这处院落就是我和方才那人一起住的,我也恶心不已,无法忍受罢了,只是...晚上我好像真的没地方去了,可否去你的院落借宿一晚?"
叶沁瑄咳嗽了两声,无奈地抬眼看向忧心忡忡的方田亦。
方田亦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看了看四周,还是认真看向叶沁瑄,庄重答应道:
"好,恩人你且跟着小的来。"
——
出了清苑,到了旁边的一处树林的阴影后,方才被打得已经一动不动的"罪魁祸首"脸上的帕子飘落在地,露出一张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脸,她两只胳膊两只腿从抬她的人手里抽出了来,一个扎子猛地起了身。
抬她的两人中,其中一个是颜其,颜其从袖子里掏出几大锭银两,送入她和另一个抬人的汉子手里。
柳如风一身狗血被雨水冲刷得黏在身上,她将身上缓冲的垫子扒拉下来,顿时感觉浑身轻松,长长舒了口气后看向颜其。
"事成后给你另一半。"
颜其将银两塞入她手中。
柳如风自然是挑眉应下,也觉得这勾当还真是不亏。
和同伙冲颜其道谢后,两人消失在夜色里,准备另一场戏码了。
颜其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离开视线,转身回到清苑。
清苑门口守门的两人本身是昏昏欲睡,看着抬出来的尸体后是被迫打起了精神,此时看着独自回来的颜其一人,更觉奇怪道:
"还有一个侍卫呢?而且你..怎么感觉这么脸生?"
电闪雷鸣,照亮了颜其的脸。
颜其讪讪笑道:
"哥哥们,小弟是新来的人手,方才那大哥,借着那不服管教的人的身子...解决一下。"
闻言,两个侍卫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但也收起了手上的武器,道:
"丫的,口味可真重,你进去吧。"
——
"我受不了了!这里我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袁雨的眼泪伴着雨水哗啦啦地流,他和他的教导者刘可走在回庭院的路上,脸上的妆花得一条一条。
旁边好几个其他的学生打量了他几眼,随后收回目光默默自顾自地走。
"刚刚叫人小声的是你,现在你又嚷嚷什么?又不是你要受罚!别在不该惹人的时候把人给惹来了!"
刘可一只手提着一个木桶,他说着用另一只手拉了拉袁雨的衣摆,让他控制控制好自己。
"那你没看刚刚那人被打成什么样了吗?!我,我只是待不下去了啊,那个陆景盛也是个恶心的畜生,上次,他,他对我,呕——"
袁雨说着,扶着墙呕吐了起来。
"......"
刘可低声骂了句什么,捏着鼻子拉开距离在旁边等着袁雨。
旁边好几人也同病相怜地发出几声叹息,不过依旧是没有人上前安抚袁雨,甚至还有零星两个似乎对袁雨这种行为很是嫌恶,加快了离开的脚步,生怕他闹出事端牵连到自己。
忽然,一道虚影从他们旁边掠过,那东西猛地撞上了袁雨的裤管。
"啊!"
袁雨尖叫一声,他差点被呕吐物呛到,猛地躲在了刘可后面。人群也因为他的反应有些骚动起来。
"喵呜——"
原来只是那只黑白相间的猫,它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
而这时候,天上忽地落下飘飘荡荡的一大堆血红的花瓣。
众人抬眼一看,树枝从另一边悠悠探出,枝头那么多的鲜红的花瓣似乎只是因为风儿被刮了下来,却还是显得有些诡异。
一道厚重而缓慢的声音从城墙上方悠悠传来,那声音足够响亮,穿透过雨雾,而不至于夸张。
"今夜天有异象,将会出现天命之人,跟着她,跟着她的同伙们,最后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要看着同伴痛苦死去、担忧是否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的不详之地了,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