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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夜访 "等等,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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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当空,春夜里枝头一两声鸟鸣,树上一两声蝉叫,更衬得寂静。
大家商量了一个下午和整整一个晚上,最近几日的计划才大致成了形。
不过为了减少风险,一大伙人如今是都睡在正屋里,因为季奴说一段时间后教导者和"学生"是得呆一个屋里了,以防"学生"想不开。
此话不假,毕竟除了第一天,之后季奴和叶沁瑄都是在一个屋里待着的。
所以此次,大家也确实生怕出什么突然的检查,应付不过来,便按照季奴的做了。
叶沁瑄和司楚音躺在外面那张原本叶沁瑄睡的床上,更靠里那张被季奴一个人占了。
林蘅,林蕴和秋淮则是睡在地上,铺着的是林家兄妹两人带着的简单床铺,只是稍显拥挤。
屋里很是安静,司楚音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的如墨如水的夜色和一轮圆月,又看了看旁边闭着双眼的人。
床不大,她和叶沁瑄挤在一起,就像初遇时那样,只不过这次司楚音没有主动拉开距离,她心中涌上无名的感受。
时间逝去如同流水,司楚音微微弯曲起腿,碰了碰曾经的伤口处。
方才,睡觉前叶沁瑄硬要看她的腿,其实那里已经彻底不疼了,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是,留下了个疤。
叶沁瑄刚刚没说什么,司楚音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儿。
因为之前叶沁瑄照顾她时给她上的药都是很好的,司楚音当时不理解,问她为什么买这么贵的药?
她说,因为她不想让她留下疤痕。
司楚音依旧清晰记得那时候自己感觉有多震惊——
很震惊,怎么有人这么傻?
那种药肯定是骗人的啊。
还震惊,为什么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震惊只剩下后来的那种了。
有人那样在乎自己,这感觉还不赖。
而且,好的药说不定确实有用呢?
只是,后来她和叶沁瑄分开了,她被人拐走,那时候腿自己因为意外也把结的痂剐蹭掉了,挺疼的,也没人给她包扎了。
之后一段日子里她没再能用上那样好的药,伤口就愈合了,最终还是留下了疤,或许是注定的吧......
司楚音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也相信了用那药或许是可以不留下疤的这事了。
不过留下了疤,也不是完全不好吧,至少,至少能想起以前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
司楚音胡思乱想着,又觉得相濡以沫这个词语不太恰当,自己只不过是想念叶沁瑄那样照顾自己罢了。
忽然,旁边什么声音传来,司楚音偏头,只发现叶沁瑄紧紧蹙着双眉,额角沁出汗,像是做了什么噩梦般地嘤咛。
她心中一惊,连忙推了推叶沁瑄的胳膊。
"姐姐,姐姐..."
旁边床上的季奴耳尖微动,扫过来一眼,又翻了个身不再给其关注。
叶沁瑄睁开了双眼,缓了缓,略带迷蒙地看向旁边,发现司楚音在看自己时也是一惊,她声音略带迷蒙,紧张地问:
"怎么了阿音?我...我说梦话了吗?"
司楚音一阵不安,她想问问她还好吗,到底这些日子她是经历了什么。
可是最后话到了嘴边,她却只是说:
"没什么,姐姐,我有点冷。"
"好,那你过来一点儿。"
叶沁瑄无声松了口气,笑了笑,自己向司楚音靠近,伸手将她捞进了怀里。
纵使两人心中怀着很多很多不一样的想法,但是她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产生了温暖。
这个怀抱似乎给了叶沁瑄安全感,她闭着眼,眉头舒展开,像是终于放松了下来。
司楚音见状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落。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都迷迷糊糊地,就要睡去。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声长长的叹息把快要入睡的两人给弄清醒了。
茫然地哼了两声,两人没多在意,就又闭上了双眼。
然而,又一次,非常精准地,在两人将要入睡之时,那叹息再次响起,显得更绵长,在这黑夜里分外明显。
司楚音终于忍无可忍,她正要坐起了教训那林蕴时,旁边床上的季奴却先一步坐起来了,声音带着被吵醒的隐怒:
"你们吵什么吵?"
林蕴窘迫地在黑暗中站了起来,健壮的体格在地上投下一个模糊而巨大的阴影:
"小白...诶,不是,季奴兄,我和你一个床吧,地上真的挤死我了,而且...我妹妹就算了,另一个姑娘也在,我觉得不太方便。"
季奴闻言没有说话,他直接躺下,如同默许了一般。
林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窃喜着,然而,就在他要上床之时,林蘅又叫道:
"哥,我和秋淮想一起睡上面!"
"差不多得了吧?还要不要睡了?"
季奴语气略带不耐烦,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拧着眉面墙而卧。
"可是为什么你能睡床,我们就要睡地板啊?"林蘅不服气。
叶沁瑄其实觉得让林蘅林蕴和秋淮睡地上确实很不公平,她正要坐起来说话协调,就被司楚音拉住了。
"他们只是花钱雇来的人,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他们委屈自己,姐姐你睡吧,让他们自己分,你不用担心..."
司楚音在她耳边小声道。
季奴懒得争执了一般,他披起外衣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语气不太好地说:
"随你们怎么弄吧,我去偏房睡。"
说完,深深看了叶沁瑄一眼,随后收回目光,飞快冲门口走去。
"诶,不是,偏房不是说不能..."
林蕴话说到一半,季奴就已经离开了。
"算了,哥,应该没什么吧,别点灯也没人发现。"林蘅安慰道,随后扶着秋淮起来。
最后还是林蘅和秋淮睡到了床上,林蕴独自睡着地铺,倒还算是宽敞了。
这一闹剧,叶沁瑄甚至没能插进去一句话和做出任何协调。
她手心微微发汗,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分配睡觉的地方尚且如此,这点小事都能吵起来,那更多人,更大的事情,是不是会更多矛盾呢?到时候要怎么办呢?
"你怕吗,姐姐?"
司楚音心有灵犀一般,小声问她。
"嗯,有点。"
叶沁瑄心中微动,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如实回答。
"我也怕,但是我们可以的。"
司楚音的头轻轻靠着她,说。
"好。"
叶沁瑄轻轻摸了摸司楚音的发顶。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叶沁瑄闭着双眼,无声叹息。
其实,她害怕和担忧的倒不仅仅是这些可能的矛盾,还有上面那些人未知的动向——陆景盛,姒珺泽...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忽然又为难自己。
总之,他们像炮竹爆炸后散落在地的残骸,不知是否完全燃尽,不知不小心踏上去是否会再次炸响,这让她始终提心吊胆,逃离之前每时每刻都无法得到安宁。
叶沁瑄忽地想到了季奴刚才的目光,灵光一闪,他...是要告诉自己什么吗?
于是叶沁瑄思量片刻,还是起身,披上衣服。
"姐姐?"
司楚音感觉一阵风灌入了温暖的被窝。
"阿音,你先睡,我去看看季奴。"
"姐姐,你一个人去,会不会不安全,要不要我..."
司楚音皱着眉,忧心忡忡地问。
"别担心,我们现在是同盟呢,他不会伤害我的,更何况刚刚我们那样对他,还是不太好,我得去和他说说。"
叶沁瑄语气很是肯定。
"...噢,那好吧。"
司楚音闷声答应,随后就感觉旁边彻底一空。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呼噜声,司楚音看着帐顶,却有些睡不着。
傍晚时那开着的微晃的窗户,让她想到曾经和叶沁瑄住客栈自己用小白鸽传消息的事。
所以,是不是有人传消息出去了?
她没证据,所以一直否定这个想法,然而此时这个念头却一直无法从她的脑海里移除,她直觉这或许真的有问题。
是秋淮传消息出去的吗?可叶沁瑄说她是这陆氏的人,又何必用这种方式传消息?
还是...林蘅和林蕴?
前几天自己查陆氏的消息,没怎么关注他们两人,他们背叛了自己?
但,他们背后是谁?为谁背叛自己?
还是说,不是他们,确实是秋淮,只是秋淮不是陆氏的人?
是那个人吗?
司楚音这几天花了些手段买通陆府的人,得知了太子之事,也才知道那薛府中关押叶沁瑄的人是他。
叶沁瑄不愿告诉自己,但她猜昨日那人估计也是他。
是他伤害的叶沁瑄吗?为什么呢?
他据说...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呢。
司楚音无端感到无力。
还感到威胁,和危险。
叶沁瑄如果知道了又会怎么想自己呢?
可是自己也是无辜的啊。
而且,说不定那人会担心她和他同样的出身会成了他身份的污点,所以反来灭自己的口。
司楚音心头气闷,翻了个身,叶沁瑄却不在。
算了,她强迫自己闭上双眼。
此时,同一屋内的秋淮略微掀开眼皮,看了看窗外月亮的高度。
而屋外的叶沁瑄则是绕到了正屋旁边的偏房,她轻轻敲了敲门,道:
"季奴,我想和你说些话。"
"......"
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即使叶沁瑄穿好了衣裳,不由得还是发冷,于是又赶紧唤了两声。
"季奴——"
叶沁瑄这回手指敲了个空。
门从屋内打开,露出张季奴白得吓人的脸,在月光下,森森然的模样。
叶沁瑄习惯了,倒不觉得可怕,只是干巴巴笑着问:"...我进来了?"
她虽然说的是问句,但说完也没等回答就钻进了他的屋里。
偏房没有点灯,月亮也不对着这里窗的方向,些许微弱的月光漏进来。
而季奴关门的动作停止了一般,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在夜色中暗沉沉的,勉强才能看清楚。
空气就这样安静,只有呼吸的声音。
"那个,季奴,抱歉,今晚要让你睡这里了。"叶沁瑄像是没话找话地安慰道。
"你来找我,就说这个?"
季奴问,他的声音带着些困倦般的沙哑。
不是你暗示我来的吗?
叶沁瑄略感尴尬,她张了张嘴,看着季奴的背影,硬着头皮说:
"呃...我想说的确实不只是这个,之前的事我也想澄清一下,不过或许你也已经知道了,就是我确实骗了你,我不是太子的人,对不起。"
她顿了顿,开始循循善诱道:
"但,既然已经计划要一起,其实我想再问问你其他相关的事情,比如太子和陆氏的关系,太子又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什么的,你下午似乎都没有说,是...在顾忌什么吗?现在是要单独告诉我吗?"
季奴终于动了,可他转身后并未停留在叶沁瑄旁,而是自顾自坐回了床边,双手随意放在腿上和床上。
叶沁瑄也没有再上前了,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在黑暗中对着面。
过了一会儿,季奴才说:
"他们自然是对立的,你之前编造得虽然草率,但我还以为你知道,所以才没说,太子来这里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了,不是顾忌什么。"
"噢...那你是要告诉关于我爹的事吗?"
叶沁瑄挠了挠脸侧,不死心地继续追问,她还是觉得季奴是有什么重要的要单独告诉自己才那样看她的,可是为什么他不承认呢?
季奴沉默了一会儿,沉声回答:"不是。"
"...好吧,那,那我走了,你睡吧。"
叶沁瑄问了这么多都问不出来,也是有些丧气了,她转身准备离开。
"昨天,你没事吧?"
季奴却冷不丁地问。
叶沁瑄身体一僵,她没有回头,过了会儿,才缓缓转身,声音发哑地反问:
"你找我来,原来是说这个?"
季奴呼吸一滞,他难得地犹豫了,又难得地说了一大堆话,还用着难得的好语气:
"...别怕,我,我不是要嘲讽你什么的,只是你别太难过了,如果需要,可以跟我说说,如果是身体不舒服,我这里有药...你,你应该也可以用...那些人,他们若是说了什么话,你,不用放在心里...我..."
叶沁瑄抿了抿唇,垂下眼眸,说:
"嗯,我没事的,已经...好多了,谢谢。"
叶沁瑄的坦然反而让语无伦次的季奴感到无措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又说:
"我叫许玉衡。"
"啊?"叶沁瑄没反应过来。
季奴偏头轻咳两声,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又似有些不耐烦,总之是恢复了那种高傲的语气。
"我的名字,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叫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叫许玉衡,许诺的许,玉佩的玉,衡量的衡。"
"可是,你不是姓季吗?"
叶沁瑄忍不住问,她抬眼看向季奴,目光带着困惑。
"...那个是来这里的顺序,伯仲叔季的季。"季奴额角跳了跳,没好气地解释。
"噢。"
叶沁瑄应道,她其实还想知道四个编号是怎么编这么多人的,但看对方似乎不想解释,就没问,也没发表什么看法。
或许后面是直接用数字了?她想。
季奴见她无动于衷,竟莫名竟感到些名为失落和难堪的情绪。
他胸口发闷,还是故作无谓,挥了挥手就要赶人,语气生硬道:
"行了,你赶紧走吧,我要睡了。"
"等等,许玉衡。"叶沁瑄忽然叫道。
这个名字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在别人口中说出,让季奴听到过了。
总之一种极为复杂且奇怪的感受击中了他,他心头的闷散开,化为了一种别的什么。
季奴几乎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喉结滚动,不自在地问:
"...怎么了?"
"那我能告诉别人吗?就是公开地也叫你许玉衡?"叶沁瑄认真问道。
"不要。"
季奴闭了闭眼,几乎是立马否决,但随后又补充:"...你就先叫我季奴,等真的离开了,再告诉别人。"
"噢,好吧。"叶沁瑄答应下来。
再次,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不过,你睡觉这个妆也不卸掉的吗?不难受?"叶沁瑄忽然道。
"...你走了,我就卸了。"
季奴无声叹了口气,顿了顿才回答,他的声音好像带上些什么情绪,叶沁瑄也不知道那是开心还是悲伤。
叶沁瑄忽然发现自己除了名字,似乎也还没见过季奴厚厚的妆容后真实的脸,那妆像是带了面具一般,牢牢印在他的面庞上了。
"...好,之后如果成功了,你就不用化妆了吧?"叶沁瑄小心翼翼地问。
"嗯。"
季奴应,黑暗中他的表情也晦暗不明。
叶沁瑄想了想,后知后觉般夸赞道:
"那个,许玉衡,你的名字还挺好听的,我记住了,之后,你一定会重新用回这个名字的。"
季奴愣了愣,随后终于笑了,尽管只是嗤笑了一声:"...嗯。"
"好,那我走了。"
叶沁瑄说完,冲季奴示意地弯弯嘴角,尽管他也看不清楚,最后便带上了门离开。
月光柔和,如碎银铺满地面。
叶沁瑄轻手轻脚回了主屋,屋里已经有轻微的鼾声响起,她躺下,靠在司楚音旁边。
她发现自己的心情似乎也轻松了不少,不多久便也沉沉睡去。
黑暗中,秋淮听着叶沁瑄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后,她才睁开眼,又看了看月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