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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别离 "不要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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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沁瑄再次见到薛鹤是在薛富远出了殡的两日后。
那是个将雨未雨的清晨,天际汇聚着乌压压的云,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湿凉的泥土的气息,庭院地面上新落的残花还未被人扫去。
而路上人灰色的衣裳和天空的颜色几乎融于一体。
叶沁瑄方从姒珺泽的院子里出来,正准备去干活。
这时,公共庭院拐角处跳出来个披麻戴孝的少年。
他一双琉璃般的眼睛水洗过似的,唇色淡粉,脸上挂着笑容。
"瑄儿,我回来了。"
叶沁瑄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但看见眼前人是薛鹤,并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后,她又暗自松了口气。于是冷冷道:
"都说了别这样叫我,我要去干活了。"
叶沁瑄转身就要走。
"瑄儿,我等你一晚上了,你..."
薛鹤连忙跟上。
叶沁瑄急了,连忙把薛鹤扯到假山后面,看了看周围确认安全后,又看了看眼前人的脸,有些怀疑地警告道:
"你别乱说啊,什么叫等我一晚上了?"
"我没乱说,我给我爹守了整整七日,路上还耽搁了一日,所以一直没能来见你,殿下说我一回来就要开始学东西了,不能随意走动,我是昨夜偷偷逃出来的,但我没敢去找你,怕别人误会了,所以在此处等你,等了一个晚上,上次殿下说他没有为难你,是真的吗?"
叶沁瑄望着薛鹤惨白的脸色和发青的眼圈,听着他说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起来:"嗯...他,没有为难我,你这又是何苦?你是想和我说些什么吗?"
薛鹤点点头又低下了头,小声道:
"我可以不当薛富远的儿子的,他已经死了,我和他没有关系了,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
麻麻的,叶沁瑄无端觉得自己的心脏麻麻的。
"还有,之后我可能就不在薛府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叶沁瑄一惊,打断道:
"什么意思?是殿下要你怎么样?"
"不是,是我自己愿意的...具体的不能说,但是你别担心。"
"......"
叶沁瑄无言,只是一种悲凉的感受将她彻头彻尾地包裹起来,让她难以呼吸。
"瑄儿,你不要忘了我。"
"......"
"瑄儿,你怎么哭了?"
薛鹤见状有些不知所措,想去抱抱叶沁瑄,伸出手却又停了下来,就用袖子想擦去她脸上的泪。
叶沁瑄阻止了他,自己擦干眼泪。
"...我不会忘了你的,你,也好好活着。"
"嗯。"薛鹤觉得自己也有点想哭了,他就这样看着她,两个人一时无言。
风轻轻,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掉进泥土里,四周很安静,似乎就这样什么都不说,也挺好。
直到叶沁瑄准备要走时,薛鹤又开口叫住了她。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个羊脂白的玉佩,浅淡的眼瞳倒映着面前的人。
薛鹤的声音有些紧张:
"瑄儿,这个给你,这个是我娘..."
"你自己留着吧,我不会收的,你保重。"
叶沁瑄眼眶还有些红,她只是冲薛鹤笑了笑,挥了挥手便直接离开了。
薛鹤默默将物件收了起来,等叶沁瑄的背影消失后才起身悄悄潜回自己所在的院子。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蒙蒙的雨,雨丝细细密密的,很小,打在脸上像是蒙着一层雾,微微凉,很舒服。
——
而至于姒珺泽,在那事后,他就变回了原先温和但是严格的老师。
"动作不对,这样,嗯,保持住。"
"这里发力,手抬高。"
姒珺泽似乎真的专注着教学,没再说什么过分的带有暗示意味的话,也没再做一些过界的举动了。
叶沁瑄对他的态度也变成了绝对服从,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只是有两次姒珺泽欲言又止,叶沁瑄也没给他任何回应,因为她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毕竟怎么样都不可能是对上次事情的赔礼道歉。
本来是没什么的,叶沁瑄也没想过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能觉得自己有错,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有些着急起来。
根据上次她听到的、薛鹤所告知的推断,这个时候姒珺泽分明已经应该离开了。
可是这都半个月过去,他却没有要离开薛府去外留宿的任何迹象,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吗?
司楚音也没有再给她发消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
午后,阳光明媚,云边栈的客房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老板,你...能不能别这样啊?"
林蕴看着司楚音又一次坐在木桌旁,一脸凝重地看着那缕不知被反复拿出多少回的头发,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而司楚音对他的质问很不满意,自然没有多言,黑白分明的眼珠一歪,直接给他一道眼刀。
林蕴觉得很委屈似的缩了缩肩膀,默默坐回自己妹妹林蘅旁边去了。
林蘅正坐在地铺上嗑着瓜子儿,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上方,看着身旁坐下又蜷缩起来的庞然大物,像是安抚一般,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清脆的声响从两片粉唇和贝齿中一蹦儿一蹦儿地跳出,她在嗑瓜子儿的间隙里努力抽出空般地问司楚音:
"老板,所以我们之后还有什么行动啊?都待在这里这么久了。"
司楚音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很奇怪。
是啊,为什么还不行动呢?为什么自己要在意叶沁瑄呢?她现在不已经没事了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知道了她曾经的事情,有些同情?还是因为她救过自己,自己也不是什么冷血的人?
好吧,似乎自己还真是那种冷血的人,如果不冷血,也做不出那种毫无人道的事吧,幸好那个叶沁瑄不知道,不然可能要讨厌自己了。
司楚音自嘲地笑了。
"呃...老板?"
林蘅和林蕴双双看着司楚音那粉雕玉琢小脸上正挂着一副古怪的表情,又像在笑,又像在哭,无端就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林蘅甚至停止了嗑瓜子儿的动作,两个瓜子皮儿就那样粘在嘴边。
司楚音抬起眼帘,向他们投去一道冷淡的目光:
"好了,担心什么?反正亏不了你们,就别问那么多,不觉得这样也很轻松吗?"
"...嘿嘿,那倒是。"
林蕴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几天确实很轻松,虽然之前说好的什么大抱负都没达成。
林蘅又开始嗑着瓜子儿,随口把瓜子皮儿都吐到林蘅手里。
她觉得其实没什么差别,毕竟她的任务都挺固定,只是顺嘴帮她哥问问。
坐在桌边的司楚音则是默默决定了。
反正自己也不急,哪差那几天,顺便就把那个叶沁瑄救出来就是。
毕竟自己的亲生父母当年不要自己,现在直接去找也不一定要,说不定还会杀了自己,到时候反而搭上性命,其实但凡他们给自己找的养父母好一点,倒也不至于......
罢了,总之怎么看来怎么对比,那个叶沁瑄都对自己还算挺好的,自己不过是想她好好报答自己而已,自己救出她后,她怀着恩情,应该会继续对自己好吧?会对自己更好吧?自己以前的事不要让她知道就好了。
司楚音想着,胸膛里似乎燃起了希望,她看了看旁边不太靠谱的兄妹俩,觉得救叶沁瑄这事儿还是自己单独再找人干比较好。
"你陪我出去一趟。"
司楚音将手上那缕头发塞进前几天在街上买来的一个浅蓝色香囊里,随后站起来,冲林蘅抬了抬下巴,又使唤着林蕴做事:
"你,一会儿把衣服什么的给洗了啊,别偷懒。"
林蘅拍了拍方才拿瓜子儿的手,撑着地铺也起了身,捋了捋坐得有些皱巴的衣裙:
"好的老板,我们是现在就去买晚饭吗?"
司楚音对林蘅每日只知道关心伙食的事感到厌烦,于是两道俊秀的眉头蹙起,道:
"别废话,跟我走就是。"
"噢...好吧。"林蘅撇撇嘴默默跟上。
客房里的门不轻不重地关上,梁上的尘埃略略掉下来些许,在午后的阳光下,丝丝缕缕,星星点点,飘浮着,游移着,很是明显,似乎又很是虚幻。
林蕴看着,含着一口闷气地呆坐了片刻。
直到远去的两人声音连都听不见了,他才站起来把瓜子壳什么的都给收拾干净。
随后黑着一张脸把这几日三人的衣裳全抱下楼,扔进院子里的盆里,搬了把小板凳儿洗起来。
院子里,阳光下,一个皮肤黝黑,长相凶狠的壮汉,正撸起袖管搓洗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他健硕的肌肉上因为动作而泛起了些许亮晶晶的汗水。
不远处的老掌柜看了片刻,又回去在柜台后面继续工作了,看来那女人改嫁了,其实也不算眼光差啊。
林蕴洗着洗着,手顿了下来。
作为孤儿,从小就是他给妹妹洗的衣服,干这种活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
而老板年纪尚小,但是很是聪明,比他聪明的人又多多了,这点他也能理解,只是...
林蕴用湿漉漉的手拎起那件最小的衣服袖子里似乎是忘了拿出来的新的月事带,微微眯起了双眼。
只是,原来她这么小就来这种事了吗?记忆里妹妹是十四岁才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