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40、小舅妈，你好有智慧

　　晚餐在温馨热闹的氛围中结束。众人移步至宽敞的客厅，柔和的灯光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继续着家宴后的闲谈。
　　在靠近阳台的藤椅区，老太太沈忆宁坐在主位，林静雅和林静舒姐妹俩一左一右陪在她身边。老太太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却久久地落在客厅另一头——陆景川正微微侧首听苏晴说话，暖黄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两人相依的轮廓。看着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便加深了，轻声对身旁的两个女儿感叹道：“看着景川和晴晴，一个稳重，一个娴静，处得这么好，我这心里头啊，是说不出的踏实。”
　　她抿了口茶，目光悠远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自然而然地一转，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对家族枝繁叶茂的朴素期盼：“景川年纪到了，晴晴虽然还小点儿，但身子骨看着是个好的。这成家了，接下来顺理成章就是添丁进口。你看语桐，像景川这么大的时候，乐乐都满屋子跑了。”
　　挨着她坐的林静舒闻言，脸上露出理解又宽慰的笑容，轻轻抚了抚母亲的手背，温声道：“妈，您的心思我们都明白。孩子们这新婚燕尔，感情正浓，就让他们先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吧。晴晴那孩子是顶懂事的，景川做事也有章程，这事儿啊，急不来，也催不得，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咱们就安心等着，到时候保准让您乐得合不拢嘴。”
　　一旁的林静雅也笑着点头，语气爽朗地帮腔：“就是就是。妈，您看今晚晴晴对乐乐那个耐心劲儿，那是打心眼里喜欢孩子。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您就放宽心，等着含饴弄孙，享清福吧！”
　　老太太听着两个女儿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皱纹舒展得更开了，笑着连连点头：“好，好，你们说得在理。是我这老婆子心急了。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最好。”话虽这么说，她那望向小两口的慈爱目光里，依旧闪烁着满满的期待。
　　在客厅的另一侧，氛围则更为轻松务实。周语桐递给陆景川一杯冰镇乌龙茶，又将鲜榨橙汁轻轻推到苏晴面前。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陈致远，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
　　陈致远接收到妻子的信号，略显憨厚地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开口：“景川，正好你今天在，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参谋一下。”
　　陆景川接过茶杯，神色温和专注：“姐夫，你说。”
　　陈致远组织了一下语言，神情认真起来：“我研究所那边的情况，你大概知道，项目比较固化，发挥空间有限。最近有个机会，我以前一个师兄，牵头拉了个团队，想出来自己创业，方向是高端精密仪器的小型化和智能化，他们很看重我的技术背景，诚意邀请我加入，主要负责核心研发这块。”他眼里闪烁着技术人谈及热爱领域时的光，但随即被一丝忧虑覆盖，“他们承诺给技术干股，条件听起来不错。但你知道我的，搞研究、解难题在行，谈到具体的合作条款，实在是我的知识盲区。”
　　周语桐适时接过话头，语气爽利，带着对丈夫的深切维护：“你姐夫啊，心思全在那些图纸上了，为人太实诚。他那位师兄我接触过，有魄力，但创业毕竟变数太大。我们不怕跟着吃苦拼搏，就怕你姐夫光顾着埋头搞技术，最后在合作协议上吃了暗亏，或者团队方向有问题，白白蹉跎了岁月。”她看向陆景川，目光明澈而带着信任的托付，“所以，无论如何得请你这个专家帮我们把把关。看看他们的合作协议草案，评估一下你姐夫的技术占比和那些权益保障条款到底扎不扎实。如果方便，有机会也帮我们侧面了解下他们团队其他几位合伙人的背景。这方面，你的眼光和资源，比我们强太多。”
　　陆景川一直认真倾听，此刻沉稳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姐夫。你把合作协议发我，我先看看条款。合伙人背景我也找人了解一下。创业前期，谨慎点没坏处。”
　　正说着，苏晴看了看陆景川手边空了一半的茶杯，又瞥了眼陈致远面前喝得差不多的杯子，便悄无声息地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她端了个小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两杯微微冒着热气的蜂蜜水。
　　她先将一杯轻轻放在陈致远面前：“姐夫，喝点蜂蜜水，解解酒。”声音轻柔。
　　陈致远连忙道谢：“哎，好，谢谢弟妹。”
　　她又将另一杯放到陆景川手边。陆景川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他没说什么，只是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周语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弯了起来，冲陆景川笑道：“还是晴晴心细。”这话说得自然，带着家常的赞许。
　　陆景川“嗯”了一声，放下杯子，很自然地将话题转了回去：“姐夫，资料你回去发我就行。”
　　正当话题告一段落，气氛松弛下来时，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刚洗完澡、穿着小恐龙睡衣的乐乐抱着一个装得满满的乐高盒子，兴冲冲地跑了过来，直奔苏晴。
　　他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一只手拽了拽苏晴的裙角，另一只手费力地把大盒子往上举了举：“小舅妈！你看我的新乐高，是航空母舰！超级酷！你能陪我一起搭吗？爸爸总是没空……” 说着，小嘴还委屈地撇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苏晴低头，对上那双澄澈渴望的大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她莞尔一笑，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轻柔：“当然可以呀。” 说着，她征询般地看向周语桐和陆景川。
　　周语桐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可得有耐心，这小子能缠人一晚上。”
　　陆景川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温和。
　　得到许可，苏晴便跟着乐乐来到客厅一角相对宽敞的地毯上。她学着乐乐的样子，也席地坐下。乐乐兴奋地“哗啦”一下把零件倒出来，瞬间五彩缤纷的小方块散落一地。
　　“小舅妈，我们先拼底座！”乐乐指着说明书，小表情十分认真。
　　“好，听我们乐乐总指挥。”苏晴笑着应和，认真地看向说明书，然后在一堆零件里寻找目标，“乐乐，你看，是不是需要这种蓝色的长条？”
　　“对！就是它！”乐乐很快找到几块，递给苏晴，又自己埋头找起来，“还需要灰色的……呀，这个孔好像对不上？”
　　苏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凑过去看了看，指着说明书上另一个相似的零件提示：“是不是这个？它旁边多了一个小凸点。”
　　乐乐仔细对照，恍然大悟：“哦！是这个！小舅妈你真厉害！”他赶紧换掉，果然严丝合缝。他兴奋地举起拼好的一小块底座，“你看！成功了！”
　　“哇，乐乐好棒！观察得真仔细，小手也巧。”苏晴毫不吝啬地夸奖，眼睛里是真诚的赞赏。
　　受到鼓励的乐乐干劲更足了。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时而对照图纸小声讨论：“这块好像应该放在这里？”“不对，你看箭头方向，应该是转过来。”时而为找到一个关键零件共同雀跃：“找到了！就是它！”
　　陆景川虽然还在和陈致远低声交谈后续事宜，但目光却不时飘向地毯那边。暖黄的灯光笼罩着那对专注的“搭档”，苏晴微微垂首，侧脸线条柔和，长发散落肩头，耐心地听着乐乐有些颠三倒四的讲解，然后温柔地提出建议。乐乐则完全沉浸其中，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眉开眼笑。
　　时间悄然流逝。当最后一个舰载机模型被稳稳放在庞大的“航母甲板”上时，乐乐猛地举起双臂，欢呼：“耶！完成啦！超级无敌航母，出击！”
　　苏晴也看着眼前这个由几百个零件组成的、颇具规模的成果，由衷地感到高兴。她笑着伸出手掌：“恭喜乐乐指挥官，任务圆满完成！击掌庆祝！”
　　“啪！”乐乐用力地、清脆地和她击了一掌，小脸兴奋得通红。他看看威风凛凛的乐高航母，又看看眼前温柔含笑的小舅妈，大眼睛眨了眨，忽然语出惊人，用上了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词，一本正经地大声说：
　　“小舅妈，你也好棒啊！不光长得漂亮，还很有‘智慧’（他把‘智慧’说得有点拗口但特别用力）！跟我妈妈一样厉害！”
　　童言无忌，却最是真诚动人。
　　“噗——”正在喝水的周语桐第一个笑出声。
　　陈致远也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连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林静舒姐妹和老太太，都被这响亮的小奶音吸引，看向这边，脸上露出了慈爱又好笑的神情。
　　陆景川的唇角也明显上扬，他看着被孩子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害羞、脸颊微红的苏晴，眼底漾开一片深邃的温柔。
　　客厅里，顿时充满了轻松愉悦的笑声。乐高航母威武地“停泊”在地毯上，而比它更耀眼的，是那弥漫一室的、温暖融洽的家的气息。